第66章 别睡
旧药窟塌得很快。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往外走，身后药池裂开，黑灯一盏接一盏灭掉。石壁里的药瓶被震碎，血水顺着裂缝往下流，发出很细的声响。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手指还抓着谢无妄的袖口。
他脸色白得吓人。
掌心药印被药布缠着，仍有青白光从缝里透出来。脚踝上的祭纹伤重新裂开，血顺着药带往下渗，落在谢无妄衣摆上。
谢无妄低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
顾云舟眼皮动了动。
“嗯。”
“别睡。”
顾云舟声音很轻：“你现在也会说这句了。”
谢无妄抱着他的手臂收紧。
“别说话，省力气。”
顾云舟闭了闭眼，又强撑着睁开。
“不说话我怕你乱来。”
谢无妄脚步一顿，很快继续往前。
“我不乱来。”
顾云舟勉强笑了一下。
“你这话可信度一般。”
前方石梯已经裂开半边。
谢无妄抬手，腕骨和脊骨的神纹一闪，几块坠下来的碎石被震开。他用的力很克制，却还是牵动了心骨。
胸口猛地一疼。
谢无妄脸色白了一分，脚步却没有停。
顾云舟察觉到了。
“心骨疼？”
谢无妄低声：“不疼。”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沉默片刻，改口：“疼。”
“疼还用力？”
“石头要砸你。”
顾云舟气得想骂，又没力气。
“出去以后，药加苦。”
谢无妄低声应：“嗯。”
石梯尽头终于出现光。
沈怀瑾和宋临守在入口，季无尘正在压阵。见他们出来，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沈怀瑾最先冲上来。
“顾药师！”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踏出入口，身后石梯轰然塌陷。
最后一缕药腥味被埋在地底。
顾云舟撑着抬手。
“心骨拿到了。”
沈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发青。
“你先别说心骨，先说你还醒着吗？”
顾云舟想笑，没笑出来。
“醒着。”
谢无妄把人放到药棚临时榻上，动作轻得近乎小心。顾云舟刚一沾榻，疼得指尖蜷起。
谢无妄立刻看向罗药师。
罗药师已经带着药箱过来，剪开顾云舟脚踝上的药带，看见伤口时脸色顿时沉下去。
“祭纹入脉了。”
谢无妄眼神一冷。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的手。
“没事。”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顿了一下，改口：“有事，但能治。”
罗药师没好气：“你倒知道能治。再晚半个时辰，这条腿先废。”
谢无妄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云舟被他捏得疼，皱眉。
谢无妄立刻松开。
“对不起。”
顾云舟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谢无妄没说话。
沈怀瑾检查顾云舟掌心药印，眉头越皱越紧。
“归生和续骨刚合，又强行洗心骨门气，药印透支太过。顾药师，这几日你不能再动药印。”
顾云舟看着他。
“几日？”
沈怀瑾道：“至少七日。”
顾云舟沉默。
谢无妄看向他。
“听见了？”
顾云舟别开眼。
谢无妄道：“七日。”
顾云舟小声：“知道了。”
谢无妄看着他：“你在想怎么不听。”
顾云舟：“……”
目骨真的烦。
罗药师先给顾云舟清脚伤。药液倒下去时，顾云舟整个人都绷住了，手指抓紧榻沿，指节发白。
谢无妄坐在旁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顾云舟疼得眼前发黑，没看清，直接抓住了。
谢无妄一动不动。
罗药师动作很快，却也不敢太急。祭纹伤不止伤皮肉，还缠着灵脉。每清一点，顾云舟都像被刀刮过经脉。
他咬着牙，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
谢无妄眼底神纹一闪。
顾云舟立刻睁眼。
“我疼我的，你别动。”
谢无妄低头看他。
“嗯。”
可他的手却被顾云舟抓得更紧。
处理完脚踝，罗药师又给顾云舟重新包掌心。药印被药布覆住后，青白光才淡下去。
顾云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沈怀瑾端来护脉药。
“喝。”
顾云舟闻了一下，脸色更白。
“这药谁熬的？”
罗药师冷笑：“我熬的。”
顾云舟闭了闭眼。
“苦根放多了。”
谢无妄把药碗接过来，递到他嘴边。
“喝。”
顾云舟看他一眼。
“你现在挺会管我。”
谢无妄道：“跟你学的。”
顾云舟被堵住，只能喝药。
药苦得他皱眉。
谢无妄从袖中拿出蜜饯，放到他唇边。
顾云舟一怔。
“你哪来的？”
“你之前给的。”
“你没吃？”
谢无妄道：“留着。”
顾云舟看着那颗蜜饯，胸口有点发闷。
他低头咬走。
甜味压住药苦。
沈怀瑾和罗药师很识相地转身去收药瓶。
宋临站在门口，脸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观澜抓到了。”
顾云舟立刻抬头。
谢无妄按住他肩。
“别动。”
宋临继续道：“他没逃出旧运药道，北口塌了半边，我们的人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被黑莲场反噬了。”
顾云舟问：“活着吗？”
“活着。”
宋临把一只染血的铜灯碎片放到桌上。
“他身上有这个，还有半枚清玄宗旧令。”
季无尘走进来，神色很沉。
“旧令是三百年前掌门令。”
顾云舟靠在榻上，呼吸还乱着，眼神却冷了下去。
“三百年前那批人留下的？”
季无尘点头。
“周观澜不是主谋。他只是继承了那条线。”
药棚里静了片刻。
谢无妄胸口的心骨忽然轻轻一跳。
他眉心皱了一下。
顾云舟立刻转头。
“怎么了？”
谢无妄低声：“心骨里有东西。”
顾云舟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谢无妄看向他，眼底神纹很淡。
“一段旧声。”
顾云舟撑着想坐直。
谢无妄按住他。
“我说。”
谢无妄闭了闭眼。
心骨归位后，沉在骨里的旧声慢慢浮出来，像有人隔着锁链，在他胸口说话。
片刻后，他低声重复：
“第七骨归界外。”
“若旧神寻骨，先找开门人。”
顾云舟皱眉。
“开门人是谁？”
谢无妄睁眼。
“心骨里没说。”
就在这时，顾云舟药箱忽然响了一下。
那张写着“第七骨不在三界”的碎纸自己飘了出来。
纸背上，慢慢浮出新的字。
开门人，姓顾。
顾云舟盯着那四个字，掌心药印隔着药布再次发烫。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了。
药棚外风声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云舟身上。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往外走，身后药池裂开，黑灯一盏接一盏灭掉。石壁里的药瓶被震碎，血水顺着裂缝往下流，发出很细的声响。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手指还抓着谢无妄的袖口。
他脸色白得吓人。
掌心药印被药布缠着，仍有青白光从缝里透出来。脚踝上的祭纹伤重新裂开，血顺着药带往下渗，落在谢无妄衣摆上。
谢无妄低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
顾云舟眼皮动了动。
“嗯。”
“别睡。”
顾云舟声音很轻：“你现在也会说这句了。”
谢无妄抱着他的手臂收紧。
“别说话，省力气。”
顾云舟闭了闭眼，又强撑着睁开。
“不说话我怕你乱来。”
谢无妄脚步一顿，很快继续往前。
“我不乱来。”
顾云舟勉强笑了一下。
“你这话可信度一般。”
前方石梯已经裂开半边。
谢无妄抬手，腕骨和脊骨的神纹一闪，几块坠下来的碎石被震开。他用的力很克制，却还是牵动了心骨。
胸口猛地一疼。
谢无妄脸色白了一分，脚步却没有停。
顾云舟察觉到了。
“心骨疼？”
谢无妄低声：“不疼。”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沉默片刻，改口：“疼。”
“疼还用力？”
“石头要砸你。”
顾云舟气得想骂，又没力气。
“出去以后，药加苦。”
谢无妄低声应：“嗯。”
石梯尽头终于出现光。
沈怀瑾和宋临守在入口，季无尘正在压阵。见他们出来，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沈怀瑾最先冲上来。
“顾药师！”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踏出入口，身后石梯轰然塌陷。
最后一缕药腥味被埋在地底。
顾云舟撑着抬手。
“心骨拿到了。”
沈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脸色发青。
“你先别说心骨，先说你还醒着吗？”
顾云舟想笑，没笑出来。
“醒着。”
谢无妄把人放到药棚临时榻上，动作轻得近乎小心。顾云舟刚一沾榻，疼得指尖蜷起。
谢无妄立刻看向罗药师。
罗药师已经带着药箱过来，剪开顾云舟脚踝上的药带，看见伤口时脸色顿时沉下去。
“祭纹入脉了。”
谢无妄眼神一冷。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的手。
“没事。”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顿了一下，改口：“有事，但能治。”
罗药师没好气：“你倒知道能治。再晚半个时辰，这条腿先废。”
谢无妄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云舟被他捏得疼，皱眉。
谢无妄立刻松开。
“对不起。”
顾云舟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谢无妄没说话。
沈怀瑾检查顾云舟掌心药印，眉头越皱越紧。
“归生和续骨刚合，又强行洗心骨门气，药印透支太过。顾药师，这几日你不能再动药印。”
顾云舟看着他。
“几日？”
沈怀瑾道：“至少七日。”
顾云舟沉默。
谢无妄看向他。
“听见了？”
顾云舟别开眼。
谢无妄道：“七日。”
顾云舟小声：“知道了。”
谢无妄看着他：“你在想怎么不听。”
顾云舟：“……”
目骨真的烦。
罗药师先给顾云舟清脚伤。药液倒下去时，顾云舟整个人都绷住了，手指抓紧榻沿，指节发白。
谢无妄坐在旁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顾云舟疼得眼前发黑，没看清，直接抓住了。
谢无妄一动不动。
罗药师动作很快，却也不敢太急。祭纹伤不止伤皮肉，还缠着灵脉。每清一点，顾云舟都像被刀刮过经脉。
他咬着牙，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
谢无妄眼底神纹一闪。
顾云舟立刻睁眼。
“我疼我的，你别动。”
谢无妄低头看他。
“嗯。”
可他的手却被顾云舟抓得更紧。
处理完脚踝，罗药师又给顾云舟重新包掌心。药印被药布覆住后，青白光才淡下去。
顾云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沈怀瑾端来护脉药。
“喝。”
顾云舟闻了一下，脸色更白。
“这药谁熬的？”
罗药师冷笑：“我熬的。”
顾云舟闭了闭眼。
“苦根放多了。”
谢无妄把药碗接过来，递到他嘴边。
“喝。”
顾云舟看他一眼。
“你现在挺会管我。”
谢无妄道：“跟你学的。”
顾云舟被堵住，只能喝药。
药苦得他皱眉。
谢无妄从袖中拿出蜜饯，放到他唇边。
顾云舟一怔。
“你哪来的？”
“你之前给的。”
“你没吃？”
谢无妄道：“留着。”
顾云舟看着那颗蜜饯，胸口有点发闷。
他低头咬走。
甜味压住药苦。
沈怀瑾和罗药师很识相地转身去收药瓶。
宋临站在门口，脸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观澜抓到了。”
顾云舟立刻抬头。
谢无妄按住他肩。
“别动。”
宋临继续道：“他没逃出旧运药道，北口塌了半边，我们的人把他拖出来时，他已经被黑莲场反噬了。”
顾云舟问：“活着吗？”
“活着。”
宋临把一只染血的铜灯碎片放到桌上。
“他身上有这个，还有半枚清玄宗旧令。”
季无尘走进来，神色很沉。
“旧令是三百年前掌门令。”
顾云舟靠在榻上，呼吸还乱着，眼神却冷了下去。
“三百年前那批人留下的？”
季无尘点头。
“周观澜不是主谋。他只是继承了那条线。”
药棚里静了片刻。
谢无妄胸口的心骨忽然轻轻一跳。
他眉心皱了一下。
顾云舟立刻转头。
“怎么了？”
谢无妄低声：“心骨里有东西。”
顾云舟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谢无妄看向他，眼底神纹很淡。
“一段旧声。”
顾云舟撑着想坐直。
谢无妄按住他。
“我说。”
谢无妄闭了闭眼。
心骨归位后，沉在骨里的旧声慢慢浮出来，像有人隔着锁链，在他胸口说话。
片刻后，他低声重复：
“第七骨归界外。”
“若旧神寻骨，先找开门人。”
顾云舟皱眉。
“开门人是谁？”
谢无妄睁眼。
“心骨里没说。”
就在这时，顾云舟药箱忽然响了一下。
那张写着“第七骨不在三界”的碎纸自己飘了出来。
纸背上，慢慢浮出新的字。
开门人，姓顾。
顾云舟盯着那四个字，掌心药印隔着药布再次发烫。
谢无妄的脸色瞬间沉了。
药棚外风声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云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