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开门人
顾云舟看着纸上的字，很久没有说话。
开门人，姓顾。
短短五个字，比旧药窟里的心跳声还要沉。
沈怀瑾最先反应过来。
“顾药师，你先别动药印。”
顾云舟抬眼。
“我没动。”
谢无妄低声：“它自己动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冷，像那张碎纸若是活物，他能当场把它撕了。
顾云舟看见他的脸色，反倒平静了一点。
“谢无妄，先别急。”
谢无妄看着他。
“它在找你。”
“我知道。”
“界门也在找你。”
“我也知道。”
谢无妄的呼吸沉了一点。
顾云舟伸手，碰了碰他的指节。
“我现在躺着呢，哪儿也去不了。”
谢无妄垂眼看他的手。
顾云舟这句话说得随意，可谢无妄能看见，他体内药息乱得厉害，疼痛从脚踝一路往上爬，掌心药印也还在发烫。
他只是习惯把话说轻。
谢无妄握住他的手指，避开伤口。
“你要躺七日。”
顾云舟：“……”
沈怀瑾立刻点头。
“至少七日。”
罗药师补刀：“十日更好。”
顾云舟沉默片刻。
“你们倒是很会抱团。”
宋临站在旁边，忽然道：“我也觉得你该躺。”
顾云舟看向他。
宋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你现在这样，出了药棚都得人扶。第七骨在界外，开门人姓顾，这么大的事，也不差你躺几天。”
顾云舟没想到宋临会说这话。
他看了宋临片刻。
“宋师兄，你长进了。”
宋临脸色一黑。
“你少占我便宜。”
药棚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季无尘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张碎纸，神色很深。
“开门人姓顾，未必一定是你。”
顾云舟看向他。
季无尘道：“顾氏当年逃出去的不止一支。只是三百年过去，能留下药印气息的人很少。”
沈怀瑾皱眉：“你的意思是，三界里也许还有顾氏后人？”
季无尘点头。
顾云舟没有太意外。
他把碎纸重新收起来。
“那就查。”
谢无妄道：“你不查。”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声音低沉：“你养伤。”
顾云舟本来想反驳。
谢无妄继续道：“我查。”
顾云舟一愣。
谢无妄看着他。
“顾氏后人的线，我可以查。周观澜，我也可以审。黑莲账册，也可以先交给百药楼和季无尘。”
“你只负责养伤。”
顾云舟看着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谢无妄以前也护着他，可那种护更像要把人拦在身后，一切危险自己挡。
这一次，他竟然在按计划分事。
顾云舟心里有点发软，嘴上却说：“你会审人？”
谢无妄道：“会。”
“怎么审？”
“看他说谎。”
顾云舟想了想。
“还真行。”
谢无妄低声：“所以你躺着。”
顾云舟被他一句句堵得没话说，最后只能看向沈怀瑾。
“莲心账册拓印了吗？”
沈怀瑾道：“已经拓了两份。一份送百药楼，一份送灵城诸家，原件暂时放你药箱里。”
“陆家和执事堂呢？”
“陆家已经被围，执事堂余党也被扣了。黑莲主场的活人都救出来了，只是伤者太多，还要安置。”
顾云舟点头。
“被救出来的人，名单单独记。”
沈怀瑾道：“已经在记。”
顾云舟又看宋临。
“清玄宗呢？”
宋临脸色难看。
“宗门里和周观澜有关的人，季师叔已经让人看住。只是牵扯三百年前旧案，不会那么快清干净。”
顾云舟道：“那就慢慢清。”
季无尘看着顾云舟。
“你想公开三百年前旧影？”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药棚里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的真相一旦公开，清玄宗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谢无妄的旧神身份也会彻底藏不住。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
“你怎么想？”
谢无妄低声：“你决定。”
顾云舟皱眉。
“这是你的事。”
谢无妄道：“也是顾氏的事。”
顾云舟一时没接话。
谢无妄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轻。
“他们欠我的骨，也欠顾氏清白。”
“你来决定，不算越界。”
顾云舟喉咙微堵。
他垂眼看着药布下透出的青白光，片刻后道：“先不公开全部旧影。”
宋临一怔。
“为什么？”
顾云舟道：“旧影太重，突然公开，清玄宗会先乱。黑莲场残党和界外那条线还没断，现在乱起来，只会给他们机会。”
季无尘眼里多了点复杂。
“那你想怎么做？”
顾云舟道：“先公开黑莲账册，陆家、执事堂、黑莲主场，一笔一笔摆明。清玄宗秘境和周观澜的部分，先用证据压内部。”
他看向季无尘。
“你能压住吗？”
季无尘沉默片刻。
“能。”
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
顾云舟放下心。
宋临低声道：“那三百年前的事呢？”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神色很平静。
顾云舟道：“等我们拿回全部神骨，再让他们听完整真相。”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时候，不是他们审旧神。”
“是旧神审他们。”
药棚里一时没人出声。
宋临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麻。
他看了谢无妄一眼，又看顾云舟，忽然觉得清玄宗三百年前欠下的账，恐怕真的要被一笔笔翻出来。
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
是百药楼小童。
“沈药师，陆家那边招了。”
沈怀瑾立刻问：“招什么？”
小童看了顾云舟一眼。
“他们说，黑莲场还有一条药船，三日前从灵城水道离开，船上带走了一批顾氏旧血和界门残药。”
顾云舟脸色一沉。
“去哪？”
小童道：“东海渡。”
季无尘脸色变了。
“东海渡外，是三界旧边。”
谢无妄胸口心骨轻轻一跳。
他低声道：“界门残药在找第七骨。”
顾云舟撑着想坐起来。
谢无妄立刻按住他。
“你躺着。”
顾云舟抬头。
谢无妄声音冷静得近乎强硬。
“这次，我去。”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道：“我带宋临去追药船。”
宋临一愣：“我？”
谢无妄看他。
“不愿意？”
宋临咬牙：“去。”
顾云舟看着谢无妄，心里有些不安。
“你的心骨刚归位。”
谢无妄道：“不硬拼，只追线。”
顾云舟沉默。
谢无妄把那颗一直没吃的蜜饯放到顾云舟枕边。
“我会听计划。”
顾云舟看着蜜饯。
“你拿我的东西哄我？”
谢无妄道：“有用吗？”
顾云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两日。”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道：“两日内回来。中途每日传信。”
谢无妄点头。
“好。”
顾云舟又道：“不准逞强。”
“好。”
“不准强开神骨。”
“好。”
“宋临要是拖后腿，你可以骂他，不能杀他。”
宋临：“……”
谢无妄看了宋临一眼。
“好。”
顾云舟这才松手。
谢无妄起身时，顾云舟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谢无妄低头。
顾云舟声音很轻：“活着回来。”
谢无妄看着他。
“嗯。”
“回来喝苦药。”
谢无妄低声：“好。”
他转身离开药棚。
顾云舟躺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手指慢慢收紧。
这还是谢无妄醒来以后，第一次主动离开他身边。
顾云舟闭了闭眼。
心里不太舒服。
可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谢无妄要拿回自己的骨，也要学会不再只围着他失控。
而他自己，也得撑过这七日。
因为第七骨在界外。
开门人姓顾。
这笔账，远远还没到结尾。
开门人，姓顾。
短短五个字，比旧药窟里的心跳声还要沉。
沈怀瑾最先反应过来。
“顾药师，你先别动药印。”
顾云舟抬眼。
“我没动。”
谢无妄低声：“它自己动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冷，像那张碎纸若是活物，他能当场把它撕了。
顾云舟看见他的脸色，反倒平静了一点。
“谢无妄，先别急。”
谢无妄看着他。
“它在找你。”
“我知道。”
“界门也在找你。”
“我也知道。”
谢无妄的呼吸沉了一点。
顾云舟伸手，碰了碰他的指节。
“我现在躺着呢，哪儿也去不了。”
谢无妄垂眼看他的手。
顾云舟这句话说得随意，可谢无妄能看见，他体内药息乱得厉害，疼痛从脚踝一路往上爬，掌心药印也还在发烫。
他只是习惯把话说轻。
谢无妄握住他的手指，避开伤口。
“你要躺七日。”
顾云舟：“……”
沈怀瑾立刻点头。
“至少七日。”
罗药师补刀：“十日更好。”
顾云舟沉默片刻。
“你们倒是很会抱团。”
宋临站在旁边，忽然道：“我也觉得你该躺。”
顾云舟看向他。
宋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你现在这样，出了药棚都得人扶。第七骨在界外，开门人姓顾，这么大的事，也不差你躺几天。”
顾云舟没想到宋临会说这话。
他看了宋临片刻。
“宋师兄，你长进了。”
宋临脸色一黑。
“你少占我便宜。”
药棚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季无尘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张碎纸，神色很深。
“开门人姓顾，未必一定是你。”
顾云舟看向他。
季无尘道：“顾氏当年逃出去的不止一支。只是三百年过去，能留下药印气息的人很少。”
沈怀瑾皱眉：“你的意思是，三界里也许还有顾氏后人？”
季无尘点头。
顾云舟没有太意外。
他把碎纸重新收起来。
“那就查。”
谢无妄道：“你不查。”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声音低沉：“你养伤。”
顾云舟本来想反驳。
谢无妄继续道：“我查。”
顾云舟一愣。
谢无妄看着他。
“顾氏后人的线，我可以查。周观澜，我也可以审。黑莲账册，也可以先交给百药楼和季无尘。”
“你只负责养伤。”
顾云舟看着他，忽然有点不习惯。
谢无妄以前也护着他，可那种护更像要把人拦在身后，一切危险自己挡。
这一次，他竟然在按计划分事。
顾云舟心里有点发软，嘴上却说：“你会审人？”
谢无妄道：“会。”
“怎么审？”
“看他说谎。”
顾云舟想了想。
“还真行。”
谢无妄低声：“所以你躺着。”
顾云舟被他一句句堵得没话说，最后只能看向沈怀瑾。
“莲心账册拓印了吗？”
沈怀瑾道：“已经拓了两份。一份送百药楼，一份送灵城诸家，原件暂时放你药箱里。”
“陆家和执事堂呢？”
“陆家已经被围，执事堂余党也被扣了。黑莲主场的活人都救出来了，只是伤者太多，还要安置。”
顾云舟点头。
“被救出来的人，名单单独记。”
沈怀瑾道：“已经在记。”
顾云舟又看宋临。
“清玄宗呢？”
宋临脸色难看。
“宗门里和周观澜有关的人，季师叔已经让人看住。只是牵扯三百年前旧案，不会那么快清干净。”
顾云舟道：“那就慢慢清。”
季无尘看着顾云舟。
“你想公开三百年前旧影？”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药棚里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的真相一旦公开，清玄宗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谢无妄的旧神身份也会彻底藏不住。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
“你怎么想？”
谢无妄低声：“你决定。”
顾云舟皱眉。
“这是你的事。”
谢无妄道：“也是顾氏的事。”
顾云舟一时没接话。
谢无妄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轻。
“他们欠我的骨，也欠顾氏清白。”
“你来决定，不算越界。”
顾云舟喉咙微堵。
他垂眼看着药布下透出的青白光，片刻后道：“先不公开全部旧影。”
宋临一怔。
“为什么？”
顾云舟道：“旧影太重，突然公开，清玄宗会先乱。黑莲场残党和界外那条线还没断，现在乱起来，只会给他们机会。”
季无尘眼里多了点复杂。
“那你想怎么做？”
顾云舟道：“先公开黑莲账册，陆家、执事堂、黑莲主场，一笔一笔摆明。清玄宗秘境和周观澜的部分，先用证据压内部。”
他看向季无尘。
“你能压住吗？”
季无尘沉默片刻。
“能。”
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
顾云舟放下心。
宋临低声道：“那三百年前的事呢？”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神色很平静。
顾云舟道：“等我们拿回全部神骨，再让他们听完整真相。”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时候，不是他们审旧神。”
“是旧神审他们。”
药棚里一时没人出声。
宋临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麻。
他看了谢无妄一眼，又看顾云舟，忽然觉得清玄宗三百年前欠下的账，恐怕真的要被一笔笔翻出来。
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
是百药楼小童。
“沈药师，陆家那边招了。”
沈怀瑾立刻问：“招什么？”
小童看了顾云舟一眼。
“他们说，黑莲场还有一条药船，三日前从灵城水道离开，船上带走了一批顾氏旧血和界门残药。”
顾云舟脸色一沉。
“去哪？”
小童道：“东海渡。”
季无尘脸色变了。
“东海渡外，是三界旧边。”
谢无妄胸口心骨轻轻一跳。
他低声道：“界门残药在找第七骨。”
顾云舟撑着想坐起来。
谢无妄立刻按住他。
“你躺着。”
顾云舟抬头。
谢无妄声音冷静得近乎强硬。
“这次，我去。”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道：“我带宋临去追药船。”
宋临一愣：“我？”
谢无妄看他。
“不愿意？”
宋临咬牙：“去。”
顾云舟看着谢无妄，心里有些不安。
“你的心骨刚归位。”
谢无妄道：“不硬拼，只追线。”
顾云舟沉默。
谢无妄把那颗一直没吃的蜜饯放到顾云舟枕边。
“我会听计划。”
顾云舟看着蜜饯。
“你拿我的东西哄我？”
谢无妄道：“有用吗？”
顾云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两日。”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道：“两日内回来。中途每日传信。”
谢无妄点头。
“好。”
顾云舟又道：“不准逞强。”
“好。”
“不准强开神骨。”
“好。”
“宋临要是拖后腿，你可以骂他，不能杀他。”
宋临：“……”
谢无妄看了宋临一眼。
“好。”
顾云舟这才松手。
谢无妄起身时，顾云舟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谢无妄低头。
顾云舟声音很轻：“活着回来。”
谢无妄看着他。
“嗯。”
“回来喝苦药。”
谢无妄低声：“好。”
他转身离开药棚。
顾云舟躺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后的夜色里，手指慢慢收紧。
这还是谢无妄醒来以后，第一次主动离开他身边。
顾云舟闭了闭眼。
心里不太舒服。
可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谢无妄要拿回自己的骨，也要学会不再只围着他失控。
而他自己，也得撑过这七日。
因为第七骨在界外。
开门人姓顾。
这笔账，远远还没到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