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去东海
沈怀瑾听见“备车”两个字时，脸色立刻变了。
“顾药师，你现在不能走。”
顾云舟靠在软枕上，脚踝还缠着厚厚药带，掌心也裹着药布。药刚喝完，唇色还有些白，怎么看都不像能出门的人。
他把谢无妄传来的信压在掌下，声音很稳。
“我没说走路去。”
沈怀瑾被他气得一噎。
季无尘站在旁边，皱眉道：“东海渡离灵城不近，最快也要半日。你这条腿经不起车马颠簸。”
顾云舟看向他。
“那就用清玄宗的飞舟。”
季无尘一顿。
顾云舟道：“清玄宗旧运药道能通黑莲场，宗门飞舟总该能用来救人。”
这句话刺得季无尘脸色不太好。
沈怀瑾还想劝，顾云舟已经把信递给他。
“顾雪灯要见我。”
沈怀瑾接过信，眉心紧紧皱起。
“也可能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看。”顾云舟低头看掌心药印，“顾氏旁支、东海旧灯塔、界门残药、谢无妄的第七骨，全撞在一起了。这个人若是真的，我不去，他不会见别人。这个人若是假的，我不去，谢无妄也会被拖在那里。”
沈怀瑾沉默。
顾云舟又道：“他信里不写伤势，说明心骨反噬不轻。”
季无尘看着他。
“你信他会听你的，不硬闯旧灯塔？”
顾云舟笑了一声。
“我信他会尽量。”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头疼。
谢无妄说尽量，通常就是没完全答应。
沈怀瑾叹气。
“我陪你去。”
顾云舟摇头。
“百药楼这边还要压陆家、黑莲主场和莲心账册，不能没人坐镇。”
“那谁陪你？”
顾云舟看向季无尘。
季无尘沉默片刻。
“我送你去东海渡。”
顾云舟点头。
“好。”
沈怀瑾仍旧不放心。
“至少带两个药师。”
顾云舟没有拒绝。
“带一个能熬药的，一个能跑腿的。”
沈怀瑾：“……”
这个时候还挑功能。
一炷香后，清玄宗飞舟停在百药楼后院。
顾云舟被扶上去时，脚踝疼得他额角出了汗。小童想把他扶进舱里，他却按住药箱，自己坐稳。
季无尘看他脸色。
“疼就说。”
顾云舟道：“说了也疼。”
沈怀瑾立刻把药碗递过来。
“那就喝。”
顾云舟看着那碗黑得发亮的药，脸色一沉。
“这是路上喝的？”
沈怀瑾点头。
“压祭纹，护药印，防你半路又逞强。”
顾云舟捏着碗，低声道：“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学坏了。”
沈怀瑾道：“跟你学的。”
顾云舟无话可说，只能喝药。
药苦得他闭了闭眼。
小童赶紧递蜜饯。
顾云舟盯着那颗蜜饯看了一会儿，想起谢无妄之前留在枕边的那颗，心里那点烦躁又浮上来。
他把蜜饯含进嘴里，没再说话。
飞舟升空。
灵城被抛在下面，灯火一点点缩小。夜风打在舟壁上，发出轻响。
顾云舟靠在舱壁里，翻开谢无妄的信，又看了一遍。
旧灯塔里有人，自称顾雪灯，要见你。
字不多。
谢无妄的字一向冷硬，笔锋却稳。这封信最后一个字落笔重了些，说明写信时心骨反噬或者旧灯塔气息刺激过他。
顾云舟指腹压在那个“你”字上，低声骂了一句。
“又不写实话。”
季无尘坐在对面，听见了。
“你们平日都这样？”
顾云舟抬眼。
“哪样？”
“一个瞒伤，一个拆穿。一个不听劝，一个硬管。”
顾云舟沉默片刻。
“病人不好带。”
季无尘看他一眼。
“你也不好管。”
顾云舟低头收好信。
“我又不是病人。”
旁边小童小声道：“顾药师，你现在是。”
顾云舟：“……”
飞舟半夜抵达东海渡。
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黑浪一层一层压过来。旧灯塔立在海岸尽头，塔身半塌，塔顶却亮着一盏灰白灯火。
谢无妄就在灯塔下。
他披着黑斗篷，站在风里，脸色比信里更差。宋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肩上缠着新纱布，神色疲惫。
顾云舟被小童扶下飞舟时，谢无妄立刻转身。
两人隔着一段海风对上视线。
谢无妄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顾云舟扶着药箱，脚踝一落地就疼得他皱了下眉。
“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心骨反噬？”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看着他：“说话。”
谢无妄低声：“压住了。”
顾云舟冷笑。
“压住了，脸白成这样？”
宋临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确实反噬了一次，没硬闯灯塔。”
顾云舟看向宋临。
宋临立刻补充：“我按你信里说的骂了。”
顾云舟：“……”
谢无妄也看了宋临一眼。
宋临脸色发僵。
“你自己说的，让我骂他滚回去喝药。”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有效吗？”
谢无妄垂眼。
“有效。”
顾云舟心里那口气才顺一点。
谢无妄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脚踝。
“你不该来。”
顾云舟抬头。
“顾雪灯要见我。”
“可以等。”
“你等了吗？”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道：“你能为心骨追到东海渡，我就能为顾氏旁支到这里。”
谢无妄眼神沉了些。
“你伤没好。”
“你也没好。”
海风很冷。
两人站在灯塔下，谁都没有退。
最后还是顾云舟先叹气。
“行了，不吵。你先伸手。”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抬眼：“谢无妄。”
谢无妄这才把手递过去。
顾云舟诊脉，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心骨反噬，目骨过用，脊骨也不稳。你这叫压住了？”
谢无妄低声：“没吐血。”
顾云舟被气笑。
“还挺值得夸？”
谢无妄看着他。
“我听了计划。”
顾云舟一顿。
谢无妄继续道：“没进塔，没动心骨，没杀人。”
像是在认真报账。
顾云舟心里的火被这几句话压得没处落，最后只能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掌心。
“奖励。”
宋临在旁边看得牙酸，转身去盯海面。
谢无妄握着蜜饯，没有吃。
顾云舟看见了，皱眉。
“又留？”
谢无妄道：“你喝药了吗？”
顾云舟：“……”
他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旧灯塔顶端的灰白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塔门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顾云舟。”
那声音分不出男女，清冷，像被海风磨过。
顾云舟抬头。
塔门缓缓打开。
灯火深处，站着一个披白斗篷的人。
“我叫顾雪灯。”
“你终于来了。”
“顾药师，你现在不能走。”
顾云舟靠在软枕上，脚踝还缠着厚厚药带，掌心也裹着药布。药刚喝完，唇色还有些白，怎么看都不像能出门的人。
他把谢无妄传来的信压在掌下，声音很稳。
“我没说走路去。”
沈怀瑾被他气得一噎。
季无尘站在旁边，皱眉道：“东海渡离灵城不近，最快也要半日。你这条腿经不起车马颠簸。”
顾云舟看向他。
“那就用清玄宗的飞舟。”
季无尘一顿。
顾云舟道：“清玄宗旧运药道能通黑莲场，宗门飞舟总该能用来救人。”
这句话刺得季无尘脸色不太好。
沈怀瑾还想劝，顾云舟已经把信递给他。
“顾雪灯要见我。”
沈怀瑾接过信，眉心紧紧皱起。
“也可能是陷阱。”
“是陷阱也要看。”顾云舟低头看掌心药印，“顾氏旁支、东海旧灯塔、界门残药、谢无妄的第七骨，全撞在一起了。这个人若是真的，我不去，他不会见别人。这个人若是假的，我不去，谢无妄也会被拖在那里。”
沈怀瑾沉默。
顾云舟又道：“他信里不写伤势，说明心骨反噬不轻。”
季无尘看着他。
“你信他会听你的，不硬闯旧灯塔？”
顾云舟笑了一声。
“我信他会尽量。”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头疼。
谢无妄说尽量，通常就是没完全答应。
沈怀瑾叹气。
“我陪你去。”
顾云舟摇头。
“百药楼这边还要压陆家、黑莲主场和莲心账册，不能没人坐镇。”
“那谁陪你？”
顾云舟看向季无尘。
季无尘沉默片刻。
“我送你去东海渡。”
顾云舟点头。
“好。”
沈怀瑾仍旧不放心。
“至少带两个药师。”
顾云舟没有拒绝。
“带一个能熬药的，一个能跑腿的。”
沈怀瑾：“……”
这个时候还挑功能。
一炷香后，清玄宗飞舟停在百药楼后院。
顾云舟被扶上去时，脚踝疼得他额角出了汗。小童想把他扶进舱里，他却按住药箱，自己坐稳。
季无尘看他脸色。
“疼就说。”
顾云舟道：“说了也疼。”
沈怀瑾立刻把药碗递过来。
“那就喝。”
顾云舟看着那碗黑得发亮的药，脸色一沉。
“这是路上喝的？”
沈怀瑾点头。
“压祭纹，护药印，防你半路又逞强。”
顾云舟捏着碗，低声道：“你们现在一个两个，都学坏了。”
沈怀瑾道：“跟你学的。”
顾云舟无话可说，只能喝药。
药苦得他闭了闭眼。
小童赶紧递蜜饯。
顾云舟盯着那颗蜜饯看了一会儿，想起谢无妄之前留在枕边的那颗，心里那点烦躁又浮上来。
他把蜜饯含进嘴里，没再说话。
飞舟升空。
灵城被抛在下面，灯火一点点缩小。夜风打在舟壁上，发出轻响。
顾云舟靠在舱壁里，翻开谢无妄的信，又看了一遍。
旧灯塔里有人，自称顾雪灯，要见你。
字不多。
谢无妄的字一向冷硬，笔锋却稳。这封信最后一个字落笔重了些，说明写信时心骨反噬或者旧灯塔气息刺激过他。
顾云舟指腹压在那个“你”字上，低声骂了一句。
“又不写实话。”
季无尘坐在对面，听见了。
“你们平日都这样？”
顾云舟抬眼。
“哪样？”
“一个瞒伤，一个拆穿。一个不听劝，一个硬管。”
顾云舟沉默片刻。
“病人不好带。”
季无尘看他一眼。
“你也不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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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低头收好信。
“我又不是病人。”
旁边小童小声道：“顾药师，你现在是。”
顾云舟：“……”
飞舟半夜抵达东海渡。
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黑浪一层一层压过来。旧灯塔立在海岸尽头，塔身半塌，塔顶却亮着一盏灰白灯火。
谢无妄就在灯塔下。
他披着黑斗篷，站在风里，脸色比信里更差。宋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肩上缠着新纱布，神色疲惫。
顾云舟被小童扶下飞舟时，谢无妄立刻转身。
两人隔着一段海风对上视线。
谢无妄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顾云舟扶着药箱，脚踝一落地就疼得他皱了下眉。
“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心骨反噬？”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看着他：“说话。”
谢无妄低声：“压住了。”
顾云舟冷笑。
“压住了，脸白成这样？”
宋临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确实反噬了一次，没硬闯灯塔。”
顾云舟看向宋临。
宋临立刻补充：“我按你信里说的骂了。”
顾云舟：“……”
谢无妄也看了宋临一眼。
宋临脸色发僵。
“你自己说的，让我骂他滚回去喝药。”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有效吗？”
谢无妄垂眼。
“有效。”
顾云舟心里那口气才顺一点。
谢无妄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脚踝。
“你不该来。”
顾云舟抬头。
“顾雪灯要见我。”
“可以等。”
“你等了吗？”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道：“你能为心骨追到东海渡，我就能为顾氏旁支到这里。”
谢无妄眼神沉了些。
“你伤没好。”
“你也没好。”
海风很冷。
两人站在灯塔下，谁都没有退。
最后还是顾云舟先叹气。
“行了，不吵。你先伸手。”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抬眼：“谢无妄。”
谢无妄这才把手递过去。
顾云舟诊脉，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心骨反噬，目骨过用，脊骨也不稳。你这叫压住了？”
谢无妄低声：“没吐血。”
顾云舟被气笑。
“还挺值得夸？”
谢无妄看着他。
“我听了计划。”
顾云舟一顿。
谢无妄继续道：“没进塔，没动心骨，没杀人。”
像是在认真报账。
顾云舟心里的火被这几句话压得没处落，最后只能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掌心。
“奖励。”
宋临在旁边看得牙酸，转身去盯海面。
谢无妄握着蜜饯，没有吃。
顾云舟看见了，皱眉。
“又留？”
谢无妄道：“你喝药了吗？”
顾云舟：“……”
他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旧灯塔顶端的灰白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塔门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顾云舟。”
那声音分不出男女，清冷，像被海风磨过。
顾云舟抬头。
塔门缓缓打开。
灯火深处，站着一个披白斗篷的人。
“我叫顾雪灯。”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