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审他
裴照寒被压在灯台下。
谢无妄没有再掐他的喉咙，只用一道神纹锁住他半边石化的身体。那神纹很细，却足够让裴照寒动弹不得。
顾云舟坐在灯台边。
说是坐，其实是半靠着谢无妄。
他脚踝已经疼到发麻，掌心药印也暗了下去。顾雪灯替他缠了一道守灯药带，勉强压住归墟岛的寒气。
谢无妄低头看他。
“先处理伤。”
顾云舟抬眼。
“裴照寒在这儿。”
“他跑不了。”
“他会死。”
谢无妄看向裴照寒。
“那就让他慢点死。”
顾云舟：“……”
顾雪灯忍不住看了谢无妄一眼。
谢无妄神色平静，像只是在说今晚海风有点冷。
顾云舟揉了揉眉心。
“先审。审完回去治。”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补充：“我保证。”
谢无妄这才收回视线。
裴照寒看着他们，眼底多了一点阴沉。
“旧神，你如今真听一个药修的话。”
谢无妄淡淡道：“嗯。”
裴照寒一噎。
顾云舟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莲心账册，又把清玄宗旧令、黑莲场血账、归墟图拓本一一摆在灯台上。
“裴照寒，第一笔。”
“当年是谁先提议剥骨？”
裴照寒闭口不答。
谢无妄抬眼。
“他想说谎。”
顾云舟把一枚药针按在旧令上。
“你不说，我就让清玄宗旧令自己说。”
旧令遇到顾氏药印，浮出一层淡淡黑纹。
裴照寒脸色微变。
顾云舟看着那道黑纹。
“上面有你的血，还有界外灰气。三百年前，你已经和界外有过交易。”
裴照寒眼神冷了下来。
顾云舟道：“第一笔，剥骨主谋，裴照寒。”
旧令上的黑纹猛地一亮。
莲心账册自动翻开，落下这一行字。
裴照寒终于开口。
“是我。”
顾雪灯的手指微微一紧。
顾云舟继续问：“为什么剥骨？”
裴照寒看向谢无妄。
“因为他太强。”
谢无妄没有反应。
裴照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北境天裂那一战，他开三骨镇魔潮。三界看见了旧神真正的力量。若他愿意，他可以毁掉任何宗门，任何世家，任何天规。”
顾云舟冷笑。
“所以你们求他救人，救完又怕他。”
裴照寒道：“掌权者都怕不可控。”
顾云舟抬眼。
“说得挺体面。你怕他不可控，所以剥他的骨。你怕顾氏能救他，所以拿顾氏试药。你怕三界知道你忘恩负义，所以把旧神写成祸端。”
莲心账册又翻了一页。
每一句都落成字。
裴照寒脸色越来越沉。
谢无妄垂眸看着账册，没有说话。
顾云舟看得出来。
七骨归位后，谢无妄想起的东西更多了。
可他没有问。
这里不是问旧痛的时候。
他看向裴照寒。
“第二笔，第七骨为什么在界外？”
裴照寒沉默。
顾云舟把药针往旧令上压了一寸。
旧令裂开一道缝。
裴照寒终于道：“第七骨毁不掉。”
“所以？”
“所以送去界外。”
“谁接的？”
裴照寒眼神一动。
谢无妄冷声：“他说到这里想瞒。”
顾云舟看着裴照寒。
“界外的人是谁？”
裴照寒笑了。
“你们现在问这个，太早。”
顾云舟道：“我不喜欢听废话。”
他抬手，将药针扎进裴照寒石化半边肩膀。
针尖刚入，裴照寒脸色骤变。
“你做了什么？”
顾云舟道：“你这半边身体靠界外气吊着。我这针不杀你，只让那股气暂时断一下。”
裴照寒额角浮出冷汗。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察觉到他的目光。
“怎么？”
谢无妄道：“厉害。”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
“现在别夸。”
谢无妄低低应了一声。
裴照寒忍着剧痛，终于开口。
“门外人。”
顾云舟皱眉。
“名字。”
“没有名字。”
“身份。”
裴照寒抬眼，眼底有一点癫狂的光。
“它说自己是归墟之外的守门者。它说旧神本来就不该留在三界。它说只要我送第七骨出门，三界可以安稳三百年。”
顾雪灯声音发冷。
“所以你用东海顾氏守了三百年的门。”
裴照寒看向他。
“你们守住了，不是吗？”
顾雪灯的灯令骤然一亮。
顾云舟按住他。
“别被他带着走。”
顾雪灯呼吸很冷，最后还是压住了。
顾云舟继续问：“黑莲场是谁创的？”
裴照寒道：“世家。”
谢无妄淡淡道：“不全。”
顾云舟看着裴照寒。
裴照寒笑了一声。
“清玄宗给了第一批药方，世家给了人，黑莲场负责脏事。顾氏血，旧神骨，药奴，活人买卖，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莲心账册一页页亮起。
顾云舟看着那些字，心里冷得厉害。
这不只是一个宗门作恶。
是三百年里一整张网。
顾云舟抬眼。
“最后一笔。”
裴照寒看着他。
顾云舟一字一句问：“顾氏是不是祭品？”
裴照寒眼神动了一下。
这是最关键的一句。
三百年来，清玄宗、黑莲场、世家都把顾氏说成祭阵血脉，说顾氏药血天生该为旧神和界门所用。
如果裴照寒承认这是假话，那顾氏三百年的污名便能洗开第一道口子。
裴照寒沉默很久。
顾云舟没有催。
谢无妄却看着裴照寒，眼底神纹越来越冷。
裴照寒忽然笑了。
“不是。”
顾雪灯闭了闭眼。
顾云舟手指收紧。
裴照寒继续道：“顾氏药血本来是护阵药血。护心脉，续断骨，救濒死之人。是我们改了阵，把护药改成祭药。”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落进莲心账册里。
顾云舟低头看着账册，久久没动。
顾雪灯站在一旁，眼底发红，却没有落泪。
谢无妄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把账册合上。
“够了。”
裴照寒抬起头。
“够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顾云舟，你以为审完我，就能让三界承认旧账？”
“他们会怕。”
“怕旧神七骨归位。”
“怕顾氏药印能开界门。”
“怕真相公开后，所有宗门世家都要付账。”
顾云舟看着他。
裴照寒笑得很轻。
“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审你们。”
“审旧神该不该留。”
“审顾氏该不该活。”
谢无妄眼神冷下去。
顾云舟却笑了一下。
“挺好。”
裴照寒一怔。
顾云舟把账册拍了拍。
“省得我一家一家上门。”
归墟岛忽然震动。
灯台下方的门气像被什么东西唤醒，骤然往上冲。
顾雪灯脸色变了。
“裴照寒在拖时间。”
裴照寒笑了起来。
“门外听见了。”
“它来接我，也来接旧神。”
谢无妄抬手。
顾云舟却抓住他。
“别杀。”
“他现在死，门气会炸。”
谢无妄垂眼。
“那怎么办？”
顾云舟看向裴照寒脚下的旧掌门血印，眼神冷下来。
“他喜欢当门栓。”
“那就让他当个够。”
谢无妄没有再掐他的喉咙，只用一道神纹锁住他半边石化的身体。那神纹很细，却足够让裴照寒动弹不得。
顾云舟坐在灯台边。
说是坐，其实是半靠着谢无妄。
他脚踝已经疼到发麻，掌心药印也暗了下去。顾雪灯替他缠了一道守灯药带，勉强压住归墟岛的寒气。
谢无妄低头看他。
“先处理伤。”
顾云舟抬眼。
“裴照寒在这儿。”
“他跑不了。”
“他会死。”
谢无妄看向裴照寒。
“那就让他慢点死。”
顾云舟：“……”
顾雪灯忍不住看了谢无妄一眼。
谢无妄神色平静，像只是在说今晚海风有点冷。
顾云舟揉了揉眉心。
“先审。审完回去治。”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补充：“我保证。”
谢无妄这才收回视线。
裴照寒看着他们，眼底多了一点阴沉。
“旧神，你如今真听一个药修的话。”
谢无妄淡淡道：“嗯。”
裴照寒一噎。
顾云舟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莲心账册，又把清玄宗旧令、黑莲场血账、归墟图拓本一一摆在灯台上。
“裴照寒，第一笔。”
“当年是谁先提议剥骨？”
裴照寒闭口不答。
谢无妄抬眼。
“他想说谎。”
顾云舟把一枚药针按在旧令上。
“你不说，我就让清玄宗旧令自己说。”
旧令遇到顾氏药印，浮出一层淡淡黑纹。
裴照寒脸色微变。
顾云舟看着那道黑纹。
“上面有你的血，还有界外灰气。三百年前，你已经和界外有过交易。”
裴照寒眼神冷了下来。
顾云舟道：“第一笔，剥骨主谋，裴照寒。”
旧令上的黑纹猛地一亮。
莲心账册自动翻开，落下这一行字。
裴照寒终于开口。
“是我。”
顾雪灯的手指微微一紧。
顾云舟继续问：“为什么剥骨？”
裴照寒看向谢无妄。
“因为他太强。”
谢无妄没有反应。
裴照寒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北境天裂那一战，他开三骨镇魔潮。三界看见了旧神真正的力量。若他愿意，他可以毁掉任何宗门，任何世家，任何天规。”
顾云舟冷笑。
“所以你们求他救人，救完又怕他。”
裴照寒道：“掌权者都怕不可控。”
顾云舟抬眼。
“说得挺体面。你怕他不可控，所以剥他的骨。你怕顾氏能救他，所以拿顾氏试药。你怕三界知道你忘恩负义，所以把旧神写成祸端。”
莲心账册又翻了一页。
每一句都落成字。
裴照寒脸色越来越沉。
谢无妄垂眸看着账册，没有说话。
顾云舟看得出来。
七骨归位后，谢无妄想起的东西更多了。
可他没有问。
这里不是问旧痛的时候。
他看向裴照寒。
“第二笔，第七骨为什么在界外？”
裴照寒沉默。
顾云舟把药针往旧令上压了一寸。
旧令裂开一道缝。
裴照寒终于道：“第七骨毁不掉。”
“所以？”
“所以送去界外。”
“谁接的？”
裴照寒眼神一动。
谢无妄冷声：“他说到这里想瞒。”
顾云舟看着裴照寒。
“界外的人是谁？”
裴照寒笑了。
“你们现在问这个，太早。”
顾云舟道：“我不喜欢听废话。”
他抬手，将药针扎进裴照寒石化半边肩膀。
针尖刚入，裴照寒脸色骤变。
“你做了什么？”
顾云舟道：“你这半边身体靠界外气吊着。我这针不杀你，只让那股气暂时断一下。”
裴照寒额角浮出冷汗。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察觉到他的目光。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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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道：“厉害。”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
“现在别夸。”
谢无妄低低应了一声。
裴照寒忍着剧痛，终于开口。
“门外人。”
顾云舟皱眉。
“名字。”
“没有名字。”
“身份。”
裴照寒抬眼，眼底有一点癫狂的光。
“它说自己是归墟之外的守门者。它说旧神本来就不该留在三界。它说只要我送第七骨出门，三界可以安稳三百年。”
顾雪灯声音发冷。
“所以你用东海顾氏守了三百年的门。”
裴照寒看向他。
“你们守住了，不是吗？”
顾雪灯的灯令骤然一亮。
顾云舟按住他。
“别被他带着走。”
顾雪灯呼吸很冷，最后还是压住了。
顾云舟继续问：“黑莲场是谁创的？”
裴照寒道：“世家。”
谢无妄淡淡道：“不全。”
顾云舟看着裴照寒。
裴照寒笑了一声。
“清玄宗给了第一批药方，世家给了人，黑莲场负责脏事。顾氏血，旧神骨，药奴，活人买卖，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莲心账册一页页亮起。
顾云舟看着那些字，心里冷得厉害。
这不只是一个宗门作恶。
是三百年里一整张网。
顾云舟抬眼。
“最后一笔。”
裴照寒看着他。
顾云舟一字一句问：“顾氏是不是祭品？”
裴照寒眼神动了一下。
这是最关键的一句。
三百年来，清玄宗、黑莲场、世家都把顾氏说成祭阵血脉，说顾氏药血天生该为旧神和界门所用。
如果裴照寒承认这是假话，那顾氏三百年的污名便能洗开第一道口子。
裴照寒沉默很久。
顾云舟没有催。
谢无妄却看着裴照寒，眼底神纹越来越冷。
裴照寒忽然笑了。
“不是。”
顾雪灯闭了闭眼。
顾云舟手指收紧。
裴照寒继续道：“顾氏药血本来是护阵药血。护心脉，续断骨，救濒死之人。是我们改了阵，把护药改成祭药。”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落进莲心账册里。
顾云舟低头看着账册，久久没动。
顾雪灯站在一旁，眼底发红，却没有落泪。
谢无妄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把账册合上。
“够了。”
裴照寒抬起头。
“够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顾云舟，你以为审完我，就能让三界承认旧账？”
“他们会怕。”
“怕旧神七骨归位。”
“怕顾氏药印能开界门。”
“怕真相公开后，所有宗门世家都要付账。”
顾云舟看着他。
裴照寒笑得很轻。
“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审你们。”
“审旧神该不该留。”
“审顾氏该不该活。”
谢无妄眼神冷下去。
顾云舟却笑了一下。
“挺好。”
裴照寒一怔。
顾云舟把账册拍了拍。
“省得我一家一家上门。”
归墟岛忽然震动。
灯台下方的门气像被什么东西唤醒，骤然往上冲。
顾雪灯脸色变了。
“裴照寒在拖时间。”
裴照寒笑了起来。
“门外听见了。”
“它来接我，也来接旧神。”
谢无妄抬手。
顾云舟却抓住他。
“别杀。”
“他现在死，门气会炸。”
谢无妄垂眼。
“那怎么办？”
顾云舟看向裴照寒脚下的旧掌门血印，眼神冷下来。
“他喜欢当门栓。”
“那就让他当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