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界
顾云舟把莲心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空着。
他抬手按上药印，青白光顺着纸面铺开，又从纸面落到灯台血印上。
裴照寒脸色骤变。
“顾云舟，你敢把我封进账册？”
顾云舟道：“你想多了。”
他手指一点点压下去，脚踝疼得发抖，声音却很稳。
“账册不收你这种脏东西。”
顾雪灯一怔，随即明白。
“你要把他的血印反扣回门缝？”
顾云舟点头。
“他靠旧掌门血印连着界外，那就让他自己堵住门气。”
裴照寒挣扎起来。
谢无妄抬手，把他死死压在灯台边。
七骨归位后的谢无妄，哪怕只用一分力，也足够让裴照寒动弹不得。
可顾云舟看得出来。
谢无妄在疼。
第七骨刚入体，界外牵引还没散。每压一次裴照寒，谢无妄的神骨就被门外气息拉一下。
顾云舟加快动作。
“顾雪灯，灯。”
顾雪灯点亮灯令。
青灯火焰落进血印。
裴照寒脚下的灰白门气猛地反卷，将他的半边石化身体吞进去。
裴照寒惨叫一声。
“我是为了三界！”
顾云舟冷声：“三界让你剥人骨了？”
裴照寒眼里全是血丝。
“旧神一旦完整，谁知道他会不会毁了三界？”
顾云舟抬眼看他。
“他若要毁，三百年前就能毁。”
谢无妄手指一颤。
顾云舟没有看他，继续把药印压下。
“他没毁，是你们运气好。”
“可你们把运气，当成了他活该被剥骨的理由。”
莲心账册亮起。
灯台上的旧掌门血印被一点点翻转，裴照寒和界外连在一起的那条灰线，终于被反扣回门缝里。
裴照寒半边身体被门气拖住。
他死不了。
也逃不了。
顾雪灯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这样封不住太久。”
顾云舟喘了一口气。
“够我们回三界。”
谢无妄看着裴照寒。
“他会被门气啃。”
顾云舟道：“他自己选的路。”
裴照寒死死盯着谢无妄。
“旧神，你以为顾云舟救你，是因为你该活吗？”
谢无妄没有说话。
裴照寒笑得嘶哑。
“他是药修。药修看见病人就想救。换一个旧神，换一个怪物，他也会救。”
谢无妄眼底微微一沉。
顾云舟转身，一针扎在裴照寒另一边肩膀上。
裴照寒声音断了。
顾云舟面无表情。
“你真的很吵。”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收回针，低声道：“别听他的。”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你会救别人吗？”
顾云舟一怔。
归墟岛还在震，门气还没完全压住，这人居然问这个。
顾雪灯默默别开脸。
顾云舟咬牙。
“我是药修，有人要死在我面前，我当然会救。”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又道：“但不会谁都让我追到归墟，疼成这样还替他拿骨。”
谢无妄眼神停住。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立刻转身。
“走了。”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回头：“又怎么？”
谢无妄低声：“你说的。”
顾云舟装没听见。
“顾雪灯，带路。”
顾雪灯难得笑了一下。
“好。”
归墟船还停在礁石旁。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裴照寒被血印拖在灯台边，门气不停挣动，整座归墟岛像随时会沉。顾云舟走了几步，脚踝彻底撑不住。
谢无妄弯腰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这次连挣的力气都没有，只抓住他的衣襟。
“你也疼。”
谢无妄道：“还能走。”
“别骗我。”
“疼，但能走。”
顾云舟听见这句，心里又气又软。
“谁教你的？”
“你。”
顾云舟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他们登上归墟船时，身后灯台轰然塌了一角。
裴照寒的声音从岛心传来。
“旧神！”
“三界不会容你！”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
“让他们来。”
顾云舟睁眼。
谢无妄低声道：“不是要审吗？”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眼底神纹还没完全退，脸色苍白得厉害，却很清醒。
“我回去。”
“让他们审。”
“也让他们听账。”
顾云舟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声道：“先说好，到时候别一言不合拆大殿。”
谢无妄道：“你看着我。”
“我伤还没好。”
“我抱你去。”
顾云舟：“……”
顾雪灯站在旁边，看海。
归墟船离岛。
灰雾重新包住海面。
裴照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浪吞掉。
回到东海渡时，已经是深夜。
宋临带着清玄宗弟子守在岸上，一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拿回来了？”
顾云舟靠在谢无妄怀里，抬眼。
“拿回来了。”
宋临看向谢无妄。
这一眼，他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七骨齐了。
谢无妄站在那里，没有放出威压，却让整片海岸都像低了一寸。
宋临喉咙发紧。
“季师叔传信来了。”
顾云舟问：“什么？”
宋临把信递过来。
顾云舟手伤着，谢无妄接过去，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
黑莲账册已公开。
陆家、执事堂、世家涉案者入审。
清玄宗旧案压不住了。
三界诸宗要求开三界审台，审旧神七骨归位，审顾氏开门人。
末尾还有一行。
三日后，天衡台。
顾云舟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宋临皱眉。
“你还笑？”
顾云舟抬头看向谢无妄。
“裴照寒说对了一半。”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道：“他们真要审你。”
谢无妄问：“怕吗？”
顾云舟把药箱往怀里一按。
“怕什么。”
他声音不高，海风里却清楚。
“账本在我手上。”
“该怕的是他们。”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可下一刻，东海灯塔所有灯火忽然同时亮起。
顾雪灯脸色骤变。
海面上，一封灰白骨书破浪而来，停在顾云舟面前。
骨书无火自开。
上面没有三界文字，只有一道谢无妄能看懂的界外契文。
顾云舟看向他。
“写什么？”
谢无妄沉默片刻。
“三界若审旧神。”
“界外也会来旁听。”
海风骤冷。
顾云舟握紧药箱。
三界审台还没开。
门外的东西，已经先送来了帖子。
那一页原本空着。
他抬手按上药印，青白光顺着纸面铺开，又从纸面落到灯台血印上。
裴照寒脸色骤变。
“顾云舟，你敢把我封进账册？”
顾云舟道：“你想多了。”
他手指一点点压下去，脚踝疼得发抖，声音却很稳。
“账册不收你这种脏东西。”
顾雪灯一怔，随即明白。
“你要把他的血印反扣回门缝？”
顾云舟点头。
“他靠旧掌门血印连着界外，那就让他自己堵住门气。”
裴照寒挣扎起来。
谢无妄抬手，把他死死压在灯台边。
七骨归位后的谢无妄，哪怕只用一分力，也足够让裴照寒动弹不得。
可顾云舟看得出来。
谢无妄在疼。
第七骨刚入体，界外牵引还没散。每压一次裴照寒，谢无妄的神骨就被门外气息拉一下。
顾云舟加快动作。
“顾雪灯，灯。”
顾雪灯点亮灯令。
青灯火焰落进血印。
裴照寒脚下的灰白门气猛地反卷，将他的半边石化身体吞进去。
裴照寒惨叫一声。
“我是为了三界！”
顾云舟冷声：“三界让你剥人骨了？”
裴照寒眼里全是血丝。
“旧神一旦完整，谁知道他会不会毁了三界？”
顾云舟抬眼看他。
“他若要毁，三百年前就能毁。”
谢无妄手指一颤。
顾云舟没有看他，继续把药印压下。
“他没毁，是你们运气好。”
“可你们把运气，当成了他活该被剥骨的理由。”
莲心账册亮起。
灯台上的旧掌门血印被一点点翻转，裴照寒和界外连在一起的那条灰线，终于被反扣回门缝里。
裴照寒半边身体被门气拖住。
他死不了。
也逃不了。
顾雪灯看着这一幕，低声道：“这样封不住太久。”
顾云舟喘了一口气。
“够我们回三界。”
谢无妄看着裴照寒。
“他会被门气啃。”
顾云舟道：“他自己选的路。”
裴照寒死死盯着谢无妄。
“旧神，你以为顾云舟救你，是因为你该活吗？”
谢无妄没有说话。
裴照寒笑得嘶哑。
“他是药修。药修看见病人就想救。换一个旧神，换一个怪物，他也会救。”
谢无妄眼底微微一沉。
顾云舟转身，一针扎在裴照寒另一边肩膀上。
裴照寒声音断了。
顾云舟面无表情。
“你真的很吵。”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收回针，低声道：“别听他的。”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你会救别人吗？”
顾云舟一怔。
归墟岛还在震，门气还没完全压住，这人居然问这个。
顾雪灯默默别开脸。
顾云舟咬牙。
“我是药修，有人要死在我面前，我当然会救。”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又道：“但不会谁都让我追到归墟，疼成这样还替他拿骨。”
谢无妄眼神停住。
顾云舟耳根有点热，立刻转身。
“走了。”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回头：“又怎么？”
谢无妄低声：“你说的。”
顾云舟装没听见。
“顾雪灯，带路。”
顾雪灯难得笑了一下。
“好。”
归墟船还停在礁石旁。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裴照寒被血印拖在灯台边，门气不停挣动，整座归墟岛像随时会沉。顾云舟走了几步，脚踝彻底撑不住。
谢无妄弯腰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这次连挣的力气都没有，只抓住他的衣襟。
“你也疼。”
谢无妄道：“还能走。”
“别骗我。”
“疼，但能走。”
顾云舟听见这句，心里又气又软。
“谁教你的？”
“你。”
顾云舟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他们登上归墟船时，身后灯台轰然塌了一角。
裴照寒的声音从岛心传来。
“旧神！”
“三界不会容你！”
谢无妄抱着顾云舟，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
“让他们来。”
顾云舟睁眼。
谢无妄低声道：“不是要审吗？”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眼底神纹还没完全退，脸色苍白得厉害，却很清醒。
“我回去。”
“让他们审。”
“也让他们听账。”
顾云舟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声道：“先说好，到时候别一言不合拆大殿。”
谢无妄道：“你看着我。”
“我伤还没好。”
“我抱你去。”
顾云舟：“……”
顾雪灯站在旁边，看海。
归墟船离岛。
灰雾重新包住海面。
裴照寒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浪吞掉。
回到东海渡时，已经是深夜。
宋临带着清玄宗弟子守在岸上，一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拿回来了？”
顾云舟靠在谢无妄怀里，抬眼。
“拿回来了。”
宋临看向谢无妄。
这一眼，他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七骨齐了。
谢无妄站在那里，没有放出威压，却让整片海岸都像低了一寸。
宋临喉咙发紧。
“季师叔传信来了。”
顾云舟问：“什么？”
宋临把信递过来。
顾云舟手伤着，谢无妄接过去，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
黑莲账册已公开。
陆家、执事堂、世家涉案者入审。
清玄宗旧案压不住了。
三界诸宗要求开三界审台，审旧神七骨归位，审顾氏开门人。
末尾还有一行。
三日后，天衡台。
顾云舟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宋临皱眉。
“你还笑？”
顾云舟抬头看向谢无妄。
“裴照寒说对了一半。”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道：“他们真要审你。”
谢无妄问：“怕吗？”
顾云舟把药箱往怀里一按。
“怕什么。”
他声音不高，海风里却清楚。
“账本在我手上。”
“该怕的是他们。”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可下一刻，东海灯塔所有灯火忽然同时亮起。
顾雪灯脸色骤变。
海面上，一封灰白骨书破浪而来，停在顾云舟面前。
骨书无火自开。
上面没有三界文字，只有一道谢无妄能看懂的界外契文。
顾云舟看向他。
“写什么？”
谢无妄沉默片刻。
“三界若审旧神。”
“界外也会来旁听。”
海风骤冷。
顾云舟握紧药箱。
三界审台还没开。
门外的东西，已经先送来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