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上台
骨书悬在东海渡上空，灰白色的光压着海面。
三界文字看不懂它。
谢无妄看懂了。
三界若审旧神。
界外也会来旁听。
顾云舟站在海风里，手里按着药箱，脚踝上的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脸色白了一点。
谢无妄伸手扶住他。
顾云舟侧头看他。
“你先别管我，念完。”
谢无妄垂眼。
“念完了。”
“还有吗？”
“有落印。”
顾云舟看向骨书末尾。
那里有一道灰色印记，像一只半开的眼。
顾雪灯脸色发沉。
“界外门印。”
宋临站在旁边，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们真能来天衡台？”
顾雪灯道：“骨书能进三界，说明门外已经找到缝了。天衡台开审，三界气运会聚，最适合借缝投影。”
宋临骂了一句。
“这审台还没开，旁听的倒先到了。”
顾云舟把骨书收进药箱。
“挺好。”
宋临看向他。
“这还好？”
顾云舟道：“不来，账还得另外寄。来了，当场结。”
宋临一时无言。
谢无妄低头看顾云舟。
“你该治伤。”
顾云舟道：“知道。”
“你刚才又想直接去天衡台。”
顾云舟沉默一瞬。
“目骨刚归位时也没这么烦。”
谢无妄握着他的手腕，避开药布和伤口，声音很低。
“你走不动。”
顾云舟想反驳，脚踝正好一阵刺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走不动。
归墟一趟把伤耗得太狠，祭纹伤虽退了些，灵脉还在发麻。掌心药印用了太多次，药布下面一阵冷一阵烫，像有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
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
“行，先治。”
谢无妄像等的就是这句，弯腰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一把抓住他衣襟。
“谢无妄。”
谢无妄道：“看情况。”
顾云舟咬牙。
“你这句话现在用得太顺了。”
谢无妄低声：“跟你学的。”
宋临转开脸。
顾雪灯看向海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回到旧灯塔后，顾云舟被按在榻上，连药箱都被谢无妄挪远了半尺。
顾云舟看着空了的手边，冷笑。
“防贼呢？”
谢无妄把药碗递给他。
“防你。”
顾云舟接过药碗，闻了一下。
苦味冲得他眉心动了动。
“谁开的方？”
顾雪灯站在门边。
“我。”
顾云舟抬眼。
顾雪灯道：“你药印损耗太重，东海守灯药能压一晚。”
顾云舟喝了一口，脸色更沉。
“东海顾氏的药都这么难喝？”
顾雪灯平静道：“活命的药，好喝容易被人惦记。”
顾云舟竟然没法反驳。
谢无妄递来蜜饯。
顾云舟看着他。
“你又藏了？”
谢无妄道：“归墟船上剩的。”
顾云舟把蜜饯含进去，甜味压住药苦，眉心才稍微松了些。
宋临带着清玄宗和百药楼传来的飞信进来。
“天衡台已经定下来了。三日后，诸宗、世家、灵城诸家、百药楼都会到场。”
顾云舟抬手。
宋临立刻把信递过去。
谢无妄先一步接过，展开给他看。
顾云舟扫完。
“清玄宗怎么说？”
宋临脸色复杂。
“季师叔同意开审，但要求同时审三百年前旧案。宗门里有一批长老反对，说旧神七骨齐，顾氏药印合，危险太大，应该先扣人。”
顾云舟抬眼。
“扣谁？”
宋临看了谢无妄，又看顾云舟。
答案不用说。
顾云舟笑了一下。
“挺敢想。”
谢无妄看向窗外，神色没有变化。
顾云舟反而更不放心。
七骨齐后，谢无妄越来越安静。
以前他的冷带着锋芒，现在那锋芒收进去了，像深水里的刀。
顾云舟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无妄垂眼。
“怎么了？”
顾云舟道：“到天衡台以后，你少说话。”
谢无妄点头。
“嗯。”
“有人骂你，也少说话。”
“嗯。”
“有人拿顾氏说事，你也少说话。”
谢无妄这次停了一下。
顾云舟抬眼：“听见没？”
谢无妄低声：“听见了。”
顾云舟不太信。
他看了谢无妄半晌，从药箱边摸出一根药绳，递过去。
“上台前绑腕上。”
谢无妄看着药绳。
宋临一愣。
“这玩意能绑住他？”
顾云舟道：“绑不住。”
宋临：“那有什么用？”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提醒他，动手前先看我。”
谢无妄伸手接过药绳，自己缠到腕上。
“好。”
宋临不说话了。
顾雪灯看着那根药绳，眼底有一瞬很浅的波动。
“三百年前，顾沉若有这根绳，也许旧事会换个走向。”
顾云舟靠在榻上，声音淡下来。
“别总拿三百年前压他。”
顾雪灯一顿。
谢无妄也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神色有些疲惫。
“旧事要算，旧痛也要翻，可谢无妄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反复提醒他当年有多疼。”
屋里静了下来。
谢无妄垂眸看着腕上的药绳，许久没有说话。
顾云舟闭了闭眼。
“天衡台上，我翻账。”
“你们作证。”
“谢无妄负责坐在那里，活着，清醒，别被他们拖进旧局。”
谢无妄低声道：“好。”
三日很快过去。
第三日清晨，东海渡起了白雾。
顾云舟换了干净衣袍，白底青纹，外面罩着一件浅色披风。脚踝还不能受力太久，谢无妄给他绑好药带，又把药箱放到他手边。
顾云舟看他动作。
“你现在越来越像药童。”
谢无妄抬眼。
“药童能管大夫喝药吗？”
顾云舟被噎住。
顾雪灯在旁边低笑了一声。
谢无妄将药绳缠好，低头看顾云舟。
“走？”
顾云舟握住药箱。
“走。”
天衡台在中州天衡山。
飞舟抵达时，山下已经站满人。
诸宗旗帜，世家车驾，清玄宗、百药楼、灵城诸家，各占一方。天衡台高悬山腰，白玉台面上刻着审纹，四周垂着三界法铃。
顾云舟刚下飞舟，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顾氏开门人？”
“旧神也来了。”
“七骨齐了？”
“清玄宗竟真敢让他们上台。”
谢无妄站在他身侧，黑衣长发，腕上缠着一根青色药绳。
七骨归位后，他没有放出半点神威。
可只要他站在那里，四周声音就自动低了下去。
顾云舟扶着药箱往前走。
每一步都疼。
但他走得很直。
谢无妄伸手扶他。
顾云舟没有拒绝。
两人登上天衡台时，法铃同时响了三声。
清玄宗一名白发长老站在台前，声音沉重。
“今日三界审台，审旧神谢无妄七骨归位，审顾氏药印与界门之祸。”
顾云舟抬头。
“等一下。”
众人看向他。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台上，打开。
莲心账册、归墟图、清玄宗旧令、黑莲血账、裴照寒旧掌门血印拓本，一份一份摆出来。
他抬眼看向满台诸宗。
“只审这个？”
“那你们准备得太少了。”
三界文字看不懂它。
谢无妄看懂了。
三界若审旧神。
界外也会来旁听。
顾云舟站在海风里，手里按着药箱，脚踝上的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脸色白了一点。
谢无妄伸手扶住他。
顾云舟侧头看他。
“你先别管我，念完。”
谢无妄垂眼。
“念完了。”
“还有吗？”
“有落印。”
顾云舟看向骨书末尾。
那里有一道灰色印记，像一只半开的眼。
顾雪灯脸色发沉。
“界外门印。”
宋临站在旁边，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们真能来天衡台？”
顾雪灯道：“骨书能进三界，说明门外已经找到缝了。天衡台开审，三界气运会聚，最适合借缝投影。”
宋临骂了一句。
“这审台还没开，旁听的倒先到了。”
顾云舟把骨书收进药箱。
“挺好。”
宋临看向他。
“这还好？”
顾云舟道：“不来，账还得另外寄。来了，当场结。”
宋临一时无言。
谢无妄低头看顾云舟。
“你该治伤。”
顾云舟道：“知道。”
“你刚才又想直接去天衡台。”
顾云舟沉默一瞬。
“目骨刚归位时也没这么烦。”
谢无妄握着他的手腕，避开药布和伤口，声音很低。
“你走不动。”
顾云舟想反驳，脚踝正好一阵刺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走不动。
归墟一趟把伤耗得太狠，祭纹伤虽退了些，灵脉还在发麻。掌心药印用了太多次，药布下面一阵冷一阵烫，像有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
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
“行，先治。”
谢无妄像等的就是这句，弯腰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一把抓住他衣襟。
“谢无妄。”
谢无妄道：“看情况。”
顾云舟咬牙。
“你这句话现在用得太顺了。”
谢无妄低声：“跟你学的。”
宋临转开脸。
顾雪灯看向海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回到旧灯塔后，顾云舟被按在榻上，连药箱都被谢无妄挪远了半尺。
顾云舟看着空了的手边，冷笑。
“防贼呢？”
谢无妄把药碗递给他。
“防你。”
顾云舟接过药碗，闻了一下。
苦味冲得他眉心动了动。
“谁开的方？”
顾雪灯站在门边。
“我。”
顾云舟抬眼。
顾雪灯道：“你药印损耗太重，东海守灯药能压一晚。”
顾云舟喝了一口，脸色更沉。
“东海顾氏的药都这么难喝？”
顾雪灯平静道：“活命的药，好喝容易被人惦记。”
顾云舟竟然没法反驳。
谢无妄递来蜜饯。
顾云舟看着他。
“你又藏了？”
谢无妄道：“归墟船上剩的。”
顾云舟把蜜饯含进去，甜味压住药苦，眉心才稍微松了些。
宋临带着清玄宗和百药楼传来的飞信进来。
“天衡台已经定下来了。三日后，诸宗、世家、灵城诸家、百药楼都会到场。”
顾云舟抬手。
宋临立刻把信递过去。
谢无妄先一步接过，展开给他看。
顾云舟扫完。
“清玄宗怎么说？”
宋临脸色复杂。
“季师叔同意开审，但要求同时审三百年前旧案。宗门里有一批长老反对，说旧神七骨齐，顾氏药印合，危险太大，应该先扣人。”
顾云舟抬眼。
“扣谁？”
宋临看了谢无妄，又看顾云舟。
答案不用说。
顾云舟笑了一下。
“挺敢想。”
谢无妄看向窗外，神色没有变化。
顾云舟反而更不放心。
七骨齐后，谢无妄越来越安静。
以前他的冷带着锋芒，现在那锋芒收进去了，像深水里的刀。
顾云舟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无妄垂眼。
“怎么了？”
顾云舟道：“到天衡台以后，你少说话。”
谢无妄点头。
“嗯。”
“有人骂你，也少说话。”
“嗯。”
“有人拿顾氏说事，你也少说话。”
谢无妄这次停了一下。
顾云舟抬眼：“听见没？”
谢无妄低声：“听见了。”
顾云舟不太信。
他看了谢无妄半晌，从药箱边摸出一根药绳，递过去。
“上台前绑腕上。”
谢无妄看着药绳。
宋临一愣。
“这玩意能绑住他？”
顾云舟道：“绑不住。”
宋临：“那有什么用？”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提醒他，动手前先看我。”
谢无妄伸手接过药绳，自己缠到腕上。
“好。”
宋临不说话了。
顾雪灯看着那根药绳，眼底有一瞬很浅的波动。
“三百年前，顾沉若有这根绳，也许旧事会换个走向。”
顾云舟靠在榻上，声音淡下来。
“别总拿三百年前压他。”
顾雪灯一顿。
谢无妄也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神色有些疲惫。
“旧事要算，旧痛也要翻，可谢无妄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反复提醒他当年有多疼。”
屋里静了下来。
谢无妄垂眸看着腕上的药绳，许久没有说话。
顾云舟闭了闭眼。
“天衡台上，我翻账。”
“你们作证。”
“谢无妄负责坐在那里，活着，清醒，别被他们拖进旧局。”
谢无妄低声道：“好。”
三日很快过去。
第三日清晨，东海渡起了白雾。
顾云舟换了干净衣袍，白底青纹，外面罩着一件浅色披风。脚踝还不能受力太久，谢无妄给他绑好药带，又把药箱放到他手边。
顾云舟看他动作。
“你现在越来越像药童。”
谢无妄抬眼。
“药童能管大夫喝药吗？”
顾云舟被噎住。
顾雪灯在旁边低笑了一声。
谢无妄将药绳缠好，低头看顾云舟。
“走？”
顾云舟握住药箱。
“走。”
天衡台在中州天衡山。
飞舟抵达时，山下已经站满人。
诸宗旗帜，世家车驾，清玄宗、百药楼、灵城诸家，各占一方。天衡台高悬山腰，白玉台面上刻着审纹，四周垂着三界法铃。
顾云舟刚下飞舟，就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顾氏开门人？”
“旧神也来了。”
“七骨齐了？”
“清玄宗竟真敢让他们上台。”
谢无妄站在他身侧，黑衣长发，腕上缠着一根青色药绳。
七骨归位后，他没有放出半点神威。
可只要他站在那里，四周声音就自动低了下去。
顾云舟扶着药箱往前走。
每一步都疼。
但他走得很直。
谢无妄伸手扶他。
顾云舟没有拒绝。
两人登上天衡台时，法铃同时响了三声。
清玄宗一名白发长老站在台前，声音沉重。
“今日三界审台，审旧神谢无妄七骨归位，审顾氏药印与界门之祸。”
顾云舟抬头。
“等一下。”
众人看向他。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台上，打开。
莲心账册、归墟图、清玄宗旧令、黑莲血账、裴照寒旧掌门血印拓本，一份一份摆出来。
他抬眼看向满台诸宗。
“只审这个？”
“那你们准备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