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救证人

陈怀礼被安置在天衡台后山药房。

顾云舟赶到时,药房外已经围了一圈百药楼药师。

宋临守在门口,衣袖上沾着血。

“灰线忽然发作,陈怀礼先吐血,三个药奴随后出事。”

顾云舟被谢无妄扶下飞椅,脚刚一沾地,刺痛从脚踝冲上来。

他扶了一下门框。

谢无妄立刻伸手。

顾云舟低声:“别抱,里面人多。”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还是改成扶着。

药房里药味浓烈。

陈怀礼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心口处浮着一条细细灰线。那灰线像虫子一样,贴着皮肉往心脉里钻。

旁边三个药奴情况更差。

老人已经昏迷,另外两人被药师按着手脚,浑身发抖。

罗药师脸色沉重。

“灰线碰不得,刚才一个药师用灵力压,被反咬了。”

顾云舟走到陈怀礼榻前,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毒。”

沈怀瑾道:“像契。”

“是门外契。”

顾云舟把药箱放下,手指摸向药布。

谢无妄按住他的手。

“你不能再动药印。”

顾云舟看向他。

“我不用药印,救不了他们。”

谢无妄没有松。

“还有别的方法吗?”

顾云舟沉默。

有。

只是慢。

灰线已经快到心脉,慢一点,人就没了。

陈怀礼忽然睁眼,声音很轻。

“顾药师。”

顾云舟低头。

陈怀礼看着他。

“若我死了,玉简也能作证。”

顾云舟冷声:“闭嘴。”

陈怀礼怔住。

顾云舟打开药箱。

“我还在这里,轮不到你交代遗言。”

老人那边忽然抽搐起来。

罗药师喊:“灰线入心了!”

顾云舟脸色一沉。

他扯开掌心药布。

药印边缘还带着细裂,青白光一出来,门外灰线立刻有反应,像闻到血腥的虫,全部朝顾云舟这边动了一下。

谢无妄眼神骤冷。

“它们在找你。”

顾云舟道:“正好。”

谢无妄呼吸一沉。

顾云舟抬头看他。

“谢无妄,你听我说。灰线认开门人,也认界门气。它们来找我,就会暂时松开证人。”

“然后呢?”

“然后你用第七骨气息挡住门外那端,我用药印截线。”

谢无妄眼神很沉。

“它会伤你。”

“会。”

顾云舟这次答得很快。

谢无妄手指收紧。

顾云舟道:“但不做,他们会死。”

药房里静得只剩几个人痛苦的喘息。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终于松手。

“多久?”

顾云舟道:“三息一人。”

“太久。”

“那你动作快点。”

谢无妄低声:“好。”

顾云舟先走到老人身边。

药印一亮,老人心口那条灰线果然松动,转向顾云舟掌心。

顾云舟疼得指尖一颤,咬牙把药印压下。

“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七骨神纹极淡地亮起。

第七骨那股苍白气息压住灰线另一端。

灰线像被两头拽住,骤然绷直。

顾云舟拿银针一挑。

灰线被截断半寸。

老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灰白脸色终于退了一点。

“一。”

谢无妄低声数。

顾云舟转向第二个人。

药印再次亮起。

这一回灰线反扑更重,顺着顾云舟掌心往腕上爬了一点。

谢无妄眼底神纹骤然浮起。

顾云舟立刻道:“别动大力。”

谢无妄硬生生压住,声音冷得发哑。

“二。”

第二条灰线断开。

顾云舟额头已经全是汗。

脚踝疼得他几乎没感觉了,只剩掌心像被冷火烧着。

第三个药奴年纪很轻,灰线卡在心口,越挣扎越深。

顾云舟弯腰时,身体晃了一下。

谢无妄扶住他。

“停。”

顾云舟道:“停不了。”

“顾云舟。”

“谢无妄,你答应听计划。”

谢无妄的手停在他腰侧,半晌没有收回。

顾云舟把药印按下。

第三条灰线被引出时,门外契忽然暴起,竟然直接扑向顾云舟掌心。

谢无妄抬手,一把扣住那缕灰线。

顾云舟脸色变了。

“别用手!”

谢无妄闷哼,指尖迅速泛起灰白。

他却没松。

“三。”

顾云舟一针切断灰线。

第三个人活了。

谢无妄的手也被灰气缠住。

顾云舟回头看见,眼神瞬间变了。

“谢无妄!”

谢无妄低声:“没事。”

顾云舟咬牙。

“你现在说没事,我真的想毒哑你。”

他说着抓住谢无妄的手,用续骨药息强行压灰气。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很低。

“陈怀礼。”

顾云舟动作一顿。

陈怀礼还没救。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口那股火,转回陈怀礼榻前。

陈怀礼看着他,眼眶泛红。

“顾药师,不用……”

顾云舟冷冷道:“你再说不用,我先给你灌哑药。”

陈怀礼闭嘴了。

最后一条灰线藏得最深。

陈怀礼是主动出面作证的人,门外契在他心口打了结。顾云舟一靠近,灰线就缩进心脉。

顾云舟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聪明。”

宋临急道:“你还笑?”

顾云舟道:“会藏,说明怕。”

他拿出那枚陈怀礼交出的玉简。

“你母亲让你等顾氏药印,是为了让你活着把账送出来。陈怀礼,看着它。”

陈怀礼眼眶一红,死死盯着玉简。

顾云舟把药印按到玉简上。

许青灯那一页血账被引出,化成一道淡淡药光,落在陈怀礼心口。

灰线终于动了。

谢无妄立刻压住另一端。

顾云舟抬针。

“断。”

灰线崩断。

陈怀礼猛地弓起身,吐出一口灰血,随后重重倒回榻上。

药房里没人说话。

罗药师立刻上前诊脉。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活了。”

顾云舟也松了口气。

下一瞬,他脚下一软。

谢无妄伸手把他扶住。

顾云舟靠在他身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谢无妄握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你药印裂了。”

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药印边缘确实又裂出一道细纹。

他轻声道:“小裂。”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改口:“不小。”

谢无妄脸色仍旧很冷。

顾云舟伸手,碰了碰他被灰气伤过的指尖。

“你的手也伤了。”

谢无妄道:“你先。”

“这次一起。”

谢无妄看他。

顾云舟喘了口气,声音轻了些。

“别吵,我没力气。”

谢无妄终于弯腰把他抱起来。

顾云舟没有挣。

药房外,赵衡和几名议审长老赶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赵衡脸色发僵。

顾云舟靠在谢无妄怀里,抬眼看他。

“赵长老,证人救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却让赵衡后背发寒。

“现在。”

“该审谁怕证人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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