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别替我死
顾云舟醒来时，站在一条很长的青石路上。
路两边点着灯。
每一盏灯下面，都刻着一个顾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药印还在，却没有药布包着。脚踝的祭纹伤也不见了，衣袍干净，身上没有疼痛。
这反而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不疼的地方，多半不是好地方。
前方传来熟悉的药箱声。
顾云舟抬头。
顾沉站在路尽头，青衣药箱，眉眼温和，和问心旧影里一样。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走过去。
“前辈？”
顾沉笑了一下。
“是我，也不是我。”
顾云舟道：“门外契文？”
顾沉点头。
“它借你药印，把顾氏旧影翻出来。”
顾云舟看向四周那些灯。
灯火很稳，没有灰气，也没有血腥味。
“它想骗我？”
“想让你自己点头。”
顾沉走近几步，停在三丈外，像怕靠太近会让他分不清真伪。
“开门人最重要的，不是血，也不是药印，是承认。”
顾云舟垂眼。
“承认自己该被献出去？”
顾沉道：“对。”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顾云舟问：“前辈当年承认了吗？”
顾沉笑意淡了些。
“没有。”
他抬起手，青石路两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顾云舟看见很多人。
有东海守灯人，有顾氏药修，有黑莲场里被折磨到只剩残魂的药奴。
他们站在灯火里，身影很淡，却都看着他。
顾雪灯说过，东海顾氏守灯三百年，临死前都会被问一句，愿不愿意以顾氏血封门。
顾云舟忽然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都答过。
他们都没有认。
一个很年轻的守灯人走到灯下，脸色苍白，却笑得很轻。
“我那时候怕死。”
顾云舟看着他。
那人道：“可我更怕后来的人都被叫祭品。”
一个老妇人拄着药杖，声音沙哑。
“他们说顾氏天生该守门，我偏不认。”
一个小姑娘举起手里的灯。
“我守灯，不是因为我该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是因为我不想让门外进来吃人。”
顾云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见过很多账。
黑莲账，清玄宗旧案，世家买卖活人的旧账。
可眼前这些人，不是账上的数字。
他们一个个站着，怕过，疼过，恨过，也撑过。
顾沉看着他。
“顾云舟，顾家的药，不是为了把自己熬成药渣。”
顾云舟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沉摇头。
“你总觉得自己是大夫，病人就在眼前，能救就要救。可有些局，就是等大夫自己躺上药台。”
顾云舟沉默。
顾沉继续道：“你救旧神，是你的选择。可若有一天，你把自己当成门栓，谢无妄会疯。”
顾云舟抬眼。
四周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谢无妄的声音。
很低。
像压着疼。
“顾云舟。”
顾云舟猛地回头。
青石路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缝里，谢无妄站在天衡台上，七骨神纹铺满全身。他身前是灰白门影，身后是乱成一团的三界诸宗。
门外客趁顾云舟入梦，正在拉谢无妄。
“旧神，开门人已入契。”
“你若不归门外，他会代你成门。”
谢无妄握着药绳，眼底冷白神纹几乎压不住。
顾云舟看见他动了。
不是朝门外客动手。
是朝门缝走。
顾云舟心口一震。
“谢无妄！”
谢无妄像听不见。
他抬手，七骨气息一寸寸亮起，竟然想用自己的骨强行堵住那道门缝。
顾云舟瞬间明白。
谢无妄要替他封门。
这人还是这样。
平时喝药能讨价还价，真到了生死处，半句不说就自己去。
顾沉低声道：“去吧。”
顾云舟转头看他。
顾沉笑了笑。
“这次不是让你救他。”
“是让你们都别再替对方死。”
顾云舟眼眶发热，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往门缝冲去。
身后所有顾氏灯火同时亮起，照在他掌心药印上。
门外契文试图缠住他的脚，可那些灯火落下来，一寸一寸把契文烧开。
顾云舟听见无数声音。
别认。
别跪。
别把自己当祭品。
顾氏的药，是救人的。
顾云舟冲出门缝时，天衡台上的灰雾已经压到谢无妄身前。
谢无妄半只手伸进门影，七骨神纹被灰气一点点吞没。他脸色苍白，唇边有血，腕上的青色药绳被风拉得笔直。
顾云舟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抓住那根药绳。
“谢无妄！”
谢无妄身体一震。
他回头，看见顾云舟醒来，眼底神纹乱了一瞬。
“你醒了。”
顾云舟用力把药绳往回拽。
“回来。”
谢无妄没有动。
“门在开。”
顾云舟咬牙：“我看见了。”
“它要你。”
“我知道。”
“我可以堵住。”
顾云舟气得胸口疼。
他拖着刚从梦里挣出来的身体，掌心药印疼得像裂开，脚踝祭纹伤也重新压上来。他站不稳，却死死抓着药绳。
“谢无妄，你别替我死。”
谢无妄看着他。
门外灰气缠住他的手臂，七骨神纹一亮一暗。
顾云舟声音发哑。
“你听见没有？”
“别替我死。”
谢无妄低声问：“那你呢？”
顾云舟怔住。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痛意。
“你能不能也别替我死？”
顾云舟喉咙像被堵住。
天衡台上，灰风呼啸，门外客的声音还在笑。
三界诸宗被审纹挡在外面，顾雪灯点灯，沈怀瑾和季无尘强行压阵，宋临带着清玄宗弟子守在台边，所有人都在撑。
可这一刻，顾云舟眼里只剩谢无妄。
这句话太重。
重到他们从灵城旧庙，到清玄宗秘境，到黑莲场、归墟岛、天衡台，一路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都被撕开。
顾云舟抓着药绳，声音低下来。
“我尽量。”
谢无妄眼神一沉。
顾云舟立刻改口。
“我答应你。”
谢无妄看着他。
“我也答应。”
顾云舟伸出另一只手，按在谢无妄被灰气缠住的手臂上。
“回来。”
“门不是你一个人的。”
谢无妄终于动了。
他从门影里撤回手，灰气试图追上来，被顾云舟药印和他七骨神纹同时压住。
两股气息撞在一起，天衡台审纹骤然亮起。
门外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
“顾云舟，你不认契，就只能看三界开门。”
顾云舟抬头，脸色苍白，掌心还在流血。
“那就开给我看看。”
他把莲心账册甩到审台中央。
“诸位。”
“刚认完账，现在该还第一笔了。”
台下诸宗被这句话砸醒。
顾雪灯最先点灯。
“东海顾氏守灯。”
沈怀瑾咬破指尖，按在百药楼药印上。
“百药楼护契。”
季无尘抬手，清玄宗旧令亮起。
“清玄宗还账。”
宋临拔剑，带着年轻弟子站到审纹外。
“清玄宗弟子守台。”
一个又一个宗门反应过来。
天衡台四周，原本被恐惧点燃的因果，开始往另一边转。
门缝扩张的速度慢下来。
顾云舟终于撑不住，腿一软。
谢无妄一把接住他。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低声道：“这才像点样子。”
谢无妄低头看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又疼成这样。”
顾云舟闭了闭眼。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无妄抱紧他。
天衡门暂时被压住。
可顾云舟知道，只是暂时。
门外客不会就这么退。
下一次，它会直接开门。
路两边点着灯。
每一盏灯下面，都刻着一个顾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药印还在，却没有药布包着。脚踝的祭纹伤也不见了，衣袍干净，身上没有疼痛。
这反而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不疼的地方，多半不是好地方。
前方传来熟悉的药箱声。
顾云舟抬头。
顾沉站在路尽头，青衣药箱，眉眼温和，和问心旧影里一样。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走过去。
“前辈？”
顾沉笑了一下。
“是我，也不是我。”
顾云舟道：“门外契文？”
顾沉点头。
“它借你药印，把顾氏旧影翻出来。”
顾云舟看向四周那些灯。
灯火很稳，没有灰气，也没有血腥味。
“它想骗我？”
“想让你自己点头。”
顾沉走近几步，停在三丈外，像怕靠太近会让他分不清真伪。
“开门人最重要的，不是血，也不是药印，是承认。”
顾云舟垂眼。
“承认自己该被献出去？”
顾沉道：“对。”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顾云舟问：“前辈当年承认了吗？”
顾沉笑意淡了些。
“没有。”
他抬起手，青石路两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顾云舟看见很多人。
有东海守灯人，有顾氏药修，有黑莲场里被折磨到只剩残魂的药奴。
他们站在灯火里，身影很淡，却都看着他。
顾雪灯说过，东海顾氏守灯三百年，临死前都会被问一句，愿不愿意以顾氏血封门。
顾云舟忽然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都答过。
他们都没有认。
一个很年轻的守灯人走到灯下，脸色苍白，却笑得很轻。
“我那时候怕死。”
顾云舟看着他。
那人道：“可我更怕后来的人都被叫祭品。”
一个老妇人拄着药杖，声音沙哑。
“他们说顾氏天生该守门，我偏不认。”
一个小姑娘举起手里的灯。
“我守灯，不是因为我该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是因为我不想让门外进来吃人。”
顾云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见过很多账。
黑莲账，清玄宗旧案，世家买卖活人的旧账。
可眼前这些人，不是账上的数字。
他们一个个站着，怕过，疼过，恨过，也撑过。
顾沉看着他。
“顾云舟，顾家的药，不是为了把自己熬成药渣。”
顾云舟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
顾沉摇头。
“你总觉得自己是大夫，病人就在眼前，能救就要救。可有些局，就是等大夫自己躺上药台。”
顾云舟沉默。
顾沉继续道：“你救旧神，是你的选择。可若有一天，你把自己当成门栓，谢无妄会疯。”
顾云舟抬眼。
四周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谢无妄的声音。
很低。
像压着疼。
“顾云舟。”
顾云舟猛地回头。
青石路尽头出现一扇门。
门缝里，谢无妄站在天衡台上，七骨神纹铺满全身。他身前是灰白门影，身后是乱成一团的三界诸宗。
门外客趁顾云舟入梦，正在拉谢无妄。
“旧神，开门人已入契。”
“你若不归门外，他会代你成门。”
谢无妄握着药绳，眼底冷白神纹几乎压不住。
顾云舟看见他动了。
不是朝门外客动手。
是朝门缝走。
顾云舟心口一震。
“谢无妄！”
谢无妄像听不见。
他抬手，七骨气息一寸寸亮起，竟然想用自己的骨强行堵住那道门缝。
顾云舟瞬间明白。
谢无妄要替他封门。
这人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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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低声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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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你们都别再替对方死。”
顾云舟眼眶发热，低低应了一声。
“好。”
他往门缝冲去。
身后所有顾氏灯火同时亮起，照在他掌心药印上。
门外契文试图缠住他的脚，可那些灯火落下来，一寸一寸把契文烧开。
顾云舟听见无数声音。
别认。
别跪。
别把自己当祭品。
顾氏的药，是救人的。
顾云舟冲出门缝时，天衡台上的灰雾已经压到谢无妄身前。
谢无妄半只手伸进门影，七骨神纹被灰气一点点吞没。他脸色苍白，唇边有血，腕上的青色药绳被风拉得笔直。
顾云舟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抓住那根药绳。
“谢无妄！”
谢无妄身体一震。
他回头，看见顾云舟醒来，眼底神纹乱了一瞬。
“你醒了。”
顾云舟用力把药绳往回拽。
“回来。”
谢无妄没有动。
“门在开。”
顾云舟咬牙：“我看见了。”
“它要你。”
“我知道。”
“我可以堵住。”
顾云舟气得胸口疼。
他拖着刚从梦里挣出来的身体，掌心药印疼得像裂开，脚踝祭纹伤也重新压上来。他站不稳，却死死抓着药绳。
“谢无妄，你别替我死。”
谢无妄看着他。
门外灰气缠住他的手臂，七骨神纹一亮一暗。
顾云舟声音发哑。
“你听见没有？”
“别替我死。”
谢无妄低声问：“那你呢？”
顾云舟怔住。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痛意。
“你能不能也别替我死？”
顾云舟喉咙像被堵住。
天衡台上，灰风呼啸，门外客的声音还在笑。
三界诸宗被审纹挡在外面，顾雪灯点灯，沈怀瑾和季无尘强行压阵，宋临带着清玄宗弟子守在台边，所有人都在撑。
可这一刻，顾云舟眼里只剩谢无妄。
这句话太重。
重到他们从灵城旧庙，到清玄宗秘境，到黑莲场、归墟岛、天衡台，一路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都被撕开。
顾云舟抓着药绳，声音低下来。
“我尽量。”
谢无妄眼神一沉。
顾云舟立刻改口。
“我答应你。”
谢无妄看着他。
“我也答应。”
顾云舟伸出另一只手，按在谢无妄被灰气缠住的手臂上。
“回来。”
“门不是你一个人的。”
谢无妄终于动了。
他从门影里撤回手，灰气试图追上来，被顾云舟药印和他七骨神纹同时压住。
两股气息撞在一起，天衡台审纹骤然亮起。
门外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
“顾云舟，你不认契，就只能看三界开门。”
顾云舟抬头，脸色苍白，掌心还在流血。
“那就开给我看看。”
他把莲心账册甩到审台中央。
“诸位。”
“刚认完账，现在该还第一笔了。”
台下诸宗被这句话砸醒。
顾雪灯最先点灯。
“东海顾氏守灯。”
沈怀瑾咬破指尖，按在百药楼药印上。
“百药楼护契。”
季无尘抬手，清玄宗旧令亮起。
“清玄宗还账。”
宋临拔剑，带着年轻弟子站到审纹外。
“清玄宗弟子守台。”
一个又一个宗门反应过来。
天衡台四周，原本被恐惧点燃的因果，开始往另一边转。
门缝扩张的速度慢下来。
顾云舟终于撑不住，腿一软。
谢无妄一把接住他。
顾云舟靠在他怀里，低声道：“这才像点样子。”
谢无妄低头看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又疼成这样。”
顾云舟闭了闭眼。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无妄抱紧他。
天衡门暂时被压住。
可顾云舟知道，只是暂时。
门外客不会就这么退。
下一次，它会直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