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训练室
“训练室等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每一步都稳而均匀，和从前每一次训练结束后率先走向训练馆的背影一模一样。
邱诚在玄关站了片刻，训练室。这是回国之后周衍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去训练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从实验室直接被接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书桌上，换上以前留在庄园的那双训练鞋，鞋底还磨着几年前训练馆垫子上的防滑纹，然后朝训练馆走去。
训练馆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日光灯管嗡嗡轻响，把整间馆照得通明。垫子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角落里那排沙袋安静地挂成一列。靠墙的架子上，护具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周衍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正背对着门口做肩颈拉伸。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朝垫子中央偏了偏下巴。
邱诚没说话，走到垫子另一侧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两个人的热身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压腿、转肩、活动颈椎，连节奏都如出一辙。这是同一个教头带出来的肌肉记忆，隔了几年也没有生疏。周衍先站到垫子中央。邱诚跟上去，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短兵相接。
然后周衍动了，不是试探，是直接进攻。一记直拳带着风声朝邱诚面门袭来，速度快得没有任何保留。邱诚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把他往垫子上带。周衍在被带倒的瞬间反手抓住邱诚的小臂，两个人同时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垫子上。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灰尘在灯光下扬起细微的颗粒。
周衍没有停顿，翻身把邱诚压在身下，膝盖顶开他的大腿，手臂横压在他锁骨上方。和当年教他擒拿时一模一样的压制位。邱诚被压得呼吸一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挣扎。他用膝盖内侧顶开周衍的大腿，腰部猛然发力，把周衍从身上掀了下去，反身跪压在他胸口。周衍愣了一瞬，这一招是他教邱诚的，但以前邱诚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躺在垫子上仰头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微微喘息的邱诚，汗水从额角滑进发际线，四年了，他压不住他了，很好。
他借着腰腹力量翻身又把邱诚压回身下，两个人像两头幼兽在垫子上翻滚缠斗，汗水把训练服浸得透湿，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这两年里被刻意压制的力量。他不是在发泄这几天的气，周衍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在生气，只是在每一次把邱诚摔在垫子上又被他反制回来时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一次扣住他手腕时指节比平时紧了几分。
邱诚又一次被他摔在垫子上，后背撞出沉闷的响声，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周衍压在他身上，手臂卡在他颈侧，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剧烈喘息着，汗水从周衍的下颌滴落在邱诚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那个人是谁，”周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他关系很好？”邱诚喘着气仰头看着周衍，忽然明白他今晚力气用这么重是为了什么。
在小吃街看到他和李尧天有说有笑，是刚才教学楼下面李尧天在帮他捡实验报告。他从小学就跟着他在训练馆挨摔。十年前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十年后他已经能和自己在地垫上不分伯仲。可他对着别人笑，把最放松的表情给了一群他不认识的人，那种陌生的感觉、没有他参与的岁月，让他很烦躁。
“同学，同组四年，一起保研参加项目的朋友。”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被喘息打断，却每一个字都很稳。他抬手握住周衍卡在自己颈侧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握着。拇指轻轻按在他脉搏跳动最剧烈的位置。“他拍你肩膀。”周衍说。邱诚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喘息的间隙说了一句很轻、但很完整的回答：“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训练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周衍的手臂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邱诚，汗水沿着鼻梁滑到鼻尖，滴在邱诚的锁骨上。周衍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邱诚锁骨上，闭上眼睛。剧烈的心跳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邱诚的。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声渐渐从急促转为平缓。
很久，久到训练馆墙上的挂钟分钟悄悄跳了两格。邱诚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周衍的手腕上移开，轻轻放在他后脑上，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此刻做出来却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周衍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邱诚的颈窝里，伸出手臂收紧，把人箍进怀里。
他们就这样躺在训练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谁也没开口。汗慢慢收干，呼吸渐渐平稳。垫子上的消毒水味混着彼此的汗水味，竟让这空旷的训练馆变得安稳。
和周衍在国外无数次失眠夜里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那些话说出口会伴随很多解释、很多剖白、很多他自己都不习惯的情绪。但事实上，说完之后只是安静。那种安静不尴尬，不局促，像一场漫长的跋涉之后终于坐下来，发现对面的人一直都在。周衍的肩膀就靠在邱诚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嫌垫子硬。
手机响了，周衍从垫子上翻身坐起来，伸手够到放在场边的外套，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渡的名字。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运动完的低哑。
“周少爷，”陈渡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着调，背景音嘈杂，显然已经在某个地方喝上了，“回国接风宴，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老地方，就咱们五个人。你大少爷什么时候赏脸到场啊？”
周衍看了一眼还躺在垫子上平复呼吸的邱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明晚。”他说，然后挂了电话，低头对邱诚说，“起来，去洗澡，别着凉。”说完伸出手，把邱诚从垫子上拉起来。两个人的手一握即松，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摩擦，像从前无数次训练结束后把对方从垫子上拉起来时那样。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训练馆。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汗湿的皮肤。头顶的月亮正好升到庄园钟楼的尖顶旁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每一步都稳而均匀，和从前每一次训练结束后率先走向训练馆的背影一模一样。
邱诚在玄关站了片刻，训练室。这是回国之后周衍第一次见面，就叫他去训练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从实验室直接被接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书桌上，换上以前留在庄园的那双训练鞋，鞋底还磨着几年前训练馆垫子上的防滑纹，然后朝训练馆走去。
训练馆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日光灯管嗡嗡轻响，把整间馆照得通明。垫子上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角落里那排沙袋安静地挂成一列。靠墙的架子上，护具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周衍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正背对着门口做肩颈拉伸。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朝垫子中央偏了偏下巴。
邱诚没说话，走到垫子另一侧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两个人的热身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压腿、转肩、活动颈椎，连节奏都如出一辙。这是同一个教头带出来的肌肉记忆，隔了几年也没有生疏。周衍先站到垫子中央。邱诚跟上去，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短兵相接。
然后周衍动了，不是试探，是直接进攻。一记直拳带着风声朝邱诚面门袭来，速度快得没有任何保留。邱诚侧身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力道把他往垫子上带。周衍在被带倒的瞬间反手抓住邱诚的小臂，两个人同时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垫子上。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灰尘在灯光下扬起细微的颗粒。
周衍没有停顿，翻身把邱诚压在身下，膝盖顶开他的大腿，手臂横压在他锁骨上方。和当年教他擒拿时一模一样的压制位。邱诚被压得呼吸一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挣扎。他用膝盖内侧顶开周衍的大腿，腰部猛然发力，把周衍从身上掀了下去，反身跪压在他胸口。周衍愣了一瞬，这一招是他教邱诚的，但以前邱诚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躺在垫子上仰头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微微喘息的邱诚，汗水从额角滑进发际线，四年了，他压不住他了，很好。
他借着腰腹力量翻身又把邱诚压回身下，两个人像两头幼兽在垫子上翻滚缠斗，汗水把训练服浸得透湿，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这两年里被刻意压制的力量。他不是在发泄这几天的气，周衍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在生气，只是在每一次把邱诚摔在垫子上又被他反制回来时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一次扣住他手腕时指节比平时紧了几分。
邱诚又一次被他摔在垫子上，后背撞出沉闷的响声，没忍住闷哼了一声。周衍压在他身上，手臂卡在他颈侧，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剧烈喘息着，汗水从周衍的下颌滴落在邱诚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那个人是谁，”周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他关系很好？”邱诚喘着气仰头看着周衍，忽然明白他今晚力气用这么重是为了什么。
在小吃街看到他和李尧天有说有笑，是刚才教学楼下面李尧天在帮他捡实验报告。他从小学就跟着他在训练馆挨摔。十年前他连反抗都做不到，十年后他已经能和自己在地垫上不分伯仲。可他对着别人笑，把最放松的表情给了一群他不认识的人，那种陌生的感觉、没有他参与的岁月，让他很烦躁。
“同学，同组四年，一起保研参加项目的朋友。”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被喘息打断，却每一个字都很稳。他抬手握住周衍卡在自己颈侧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握着。拇指轻轻按在他脉搏跳动最剧烈的位置。“他拍你肩膀。”周衍说。邱诚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喘息的间隙说了一句很轻、但很完整的回答：“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训练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周衍的手臂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邱诚，汗水沿着鼻梁滑到鼻尖，滴在邱诚的锁骨上。周衍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邱诚锁骨上，闭上眼睛。剧烈的心跳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邱诚的。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声渐渐从急促转为平缓。
很久，久到训练馆墙上的挂钟分钟悄悄跳了两格。邱诚没有说话，他把手从周衍的手腕上移开，轻轻放在他后脑上，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此刻做出来却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周衍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邱诚的颈窝里，伸出手臂收紧，把人箍进怀里。
他们就这样躺在训练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谁也没开口。汗慢慢收干，呼吸渐渐平稳。垫子上的消毒水味混着彼此的汗水味，竟让这空旷的训练馆变得安稳。
和周衍在国外无数次失眠夜里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以为那些话说出口会伴随很多解释、很多剖白、很多他自己都不习惯的情绪。但事实上，说完之后只是安静。那种安静不尴尬，不局促，像一场漫长的跋涉之后终于坐下来，发现对面的人一直都在。周衍的肩膀就靠在邱诚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嫌垫子硬。
手机响了，周衍从垫子上翻身坐起来，伸手够到放在场边的外套，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渡的名字。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运动完的低哑。
“周少爷，”陈渡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着调，背景音嘈杂，显然已经在某个地方喝上了，“回国接风宴，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老地方，就咱们五个人。你大少爷什么时候赏脸到场啊？”
周衍看了一眼还躺在垫子上平复呼吸的邱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明晚。”他说，然后挂了电话，低头对邱诚说，“起来，去洗澡，别着凉。”说完伸出手，把邱诚从垫子上拉起来。两个人的手一握即松，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摩擦，像从前无数次训练结束后把对方从垫子上拉起来时那样。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训练馆。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凉丝丝地拂过汗湿的皮肤。头顶的月亮正好升到庄园钟楼的尖顶旁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