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食堂
周衍说要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邱诚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确定？”邱诚把实验报告放进书包最外层，拉好拉链，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人，“食堂的菜很油，红烧肉里的土豆比肉多，麻辣烫的汤底是用料包冲的。你连庄园厨房单独给你开的小灶都经常嫌——”
“邱诚。”周衍打断他，语气和平时开会时纠正下属数据错误一模一样，“我是人，五谷杂粮都吃得了。”
邱诚闭了嘴，把书包甩到肩上。他不知道周衍今天抽什么风，特意提前半小时结束公司的季度汇报会，直接开车过来，在实验楼等了他整整四十分钟，就为了蹭一顿食堂。但他太久没见过周衍这么固执的样子了，上一次还是高中那会儿，周衍非要在物理竞赛前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补电磁学，怎么赶都赶不走。
“行。”邱诚拉上实验服的拉链，往电梯口走去，“那走吧。这个点一楼的红烧窗口不用排太久，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周衍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影子，邱诚低头刷手机看课程群消息，周衍站在他右后方，目光在镜子里与自己的倒影短暂对视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见到邱诚了。上个月他天天应酬到半夜，回到庄园时邱诚已经睡了，不好打电话给他，早上他走起床的时候，邱诚已经在实验室或者阶梯教室了。两个人明明离得不远，却像在错峰生活。
今天他主动推掉了晚上原定要和码头那边几个合作方吃的饭局，陈渡说他这是“恋爱脑发作”，他没否认，他想邱诚了。
食堂在医学院东侧，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每到饭点就人声鼎沸。邱诚推开一楼的玻璃门，红烧肉和麻辣烫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打菜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邱诚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把书包放下，正要回头问周衍想吃什么，发现周衍还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食堂。他的目光从打菜窗口移到就餐区，从埋头扒饭的本科生移到围坐讨论课题的研究生，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你在看什么？”
“看你平时都跟谁一起吃饭。”周衍收回目光，抬脚走进食堂，皮鞋踩在食堂的防滑地砖上，和周围运动鞋的摩擦声格格不入，“他今天不来？”
邱诚花了半秒钟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李尧天。“他有训练赛，这个点在体育馆。”
周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微微放松了零点几毫米。他走到打菜窗口前，对阿姨说了句“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二两米饭”，语气和在米其林餐厅点餐没有区别。打菜的阿姨被他的气场震得愣了一拍，然后多舀了半勺红烧肉。
邱诚跟在他后面端着餐盘，给自己打了一份麻辣烫和一小碟榨菜。两个人端着餐盘穿过食堂过道时，四周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聚了过来。
医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邱诚在系里一直属于那种“存在感不强但所有人都认识”的类型，成绩好、话不多、对谁都很客气，课间常被李尧天拉到篮球场边坐着，但从不主动和人多说话。他是那种你见过一两次就能记住的人，眉目温润，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干净。但他今天身边站着的这个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旁边那桌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临床系的师兄吗？”
“旁边那个男的是学生？”
“开玩笑，你看他那身西装，顶咱们多少生活费。”
“他来食堂干嘛？”
周衍在唯一还能并排坐下两个成年男性的靠窗餐桌前停下，把餐盘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弯腰替邱诚把桌子擦了一遍。
邱诚端着麻辣烫愣在桌边。
“你干嘛？”
“刚才这里有油渍。”周衍语气平淡，把脏纸巾折好放在餐盘边，重新拿起醋瓶，甚至没有问邱诚要不要，往麻辣烫里倒了一点，“吃饭，你还有课吗？”
周围几桌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八卦，又从八卦变成了震惊。那个给邱诚擦桌子还帮他加醋的男人，气场明显不是学生，却对邱诚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邱诚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尖扎在后背上，耳尖开始烧。他低头用筷子搅着麻辣烫，小声说：“你下次别这样。”
“哪样？”
“帮我擦桌子。”
“你嫌我丢人？”
“你明知故问。”邱诚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他耳尖通红、嘴唇被麻辣烫辣得微肿，看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周衍被他瞪得心情莫名好了一截，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食堂的红烧肉偏甜，不是他习惯的口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嚼完咽下去。
“以后你的晚饭，我尽量过来陪你吃。”
邱诚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颗鹌鹑蛋扑通掉回汤里，溅起一小朵红油。“你那么忙，不用特意——”
“我乐意，”周衍把清炒时蔬里仅有的几片木耳挑出来放进邱诚碗里，“你管我。”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不等邱诚追问什么，就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水瓶，很自然地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喝口水。你的嘴唇都被辣红了。”
邱诚接过水瓶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在扫食堂里其他人，果然基本每桌都在交头接耳。
此时食堂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李尧天拎着篮球，训练服被汗浸透贴在后背上，显然刚打完训练赛。
他本来想在一楼买瓶水就上三楼浴室，却在经过打菜窗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桌，邱诚的背影他太熟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气场太强，搁哪里都不可能被忽略。
他犹豫了一下，拿着水瓶走过去。
“邱诚，这位就是你说过的哥哥吗？”李尧天这次叫得很自然，语气不卑不亢，顺手把篮球放在地上，“哥哥，你好，来视察我们小邱同学的伙食？”
周衍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主动朝李尧天伸出手。这个动作让邱诚愣住了，周衍从不主动和人握手。他嫌麻烦，嫌客套，嫌这些社交礼仪浪费他的时间。但他现在站在油腻腻的食堂塑料凳旁边，主动向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伸出了手。“周衍，他说我是哥哥？”
李尧天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握。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周衍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训练磨出的薄茧。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算用力，但绝对不轻。李尧天感受到那股力道的分量，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信号。“李尧天，邱诚同学。”
“李尧天，”周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稳，“只是同学啊。”
周围几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整整三秒。
李尧天收回手，低头笑了一下。他弯腰把篮球重新拍起来夹在腋下，对邱诚说：“明天实验分组有调整，晚上我把新的排班表发你。”然后他冲周衍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周衍听见。“周哥，”他在篮球弹跳的闷响中开口，“弱水三千，我们各凭本事。”
食堂里依旧喧哗吵闹，但这几个字落进周衍耳朵里，清晰得像在训练场上赵叔吹响的哨声。他看着李尧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坐回椅子上。
邱诚把脸埋在麻辣烫碗里，鼻尖都辣红了。
“他刚才说什么？”邱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没什么。”周衍夹走他碗里最大的一块土豆，语气平静，“吃你的饭。”
“你确定？”邱诚把实验报告放进书包最外层，拉好拉链，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人，“食堂的菜很油，红烧肉里的土豆比肉多，麻辣烫的汤底是用料包冲的。你连庄园厨房单独给你开的小灶都经常嫌——”
“邱诚。”周衍打断他，语气和平时开会时纠正下属数据错误一模一样，“我是人，五谷杂粮都吃得了。”
邱诚闭了嘴，把书包甩到肩上。他不知道周衍今天抽什么风，特意提前半小时结束公司的季度汇报会，直接开车过来，在实验楼等了他整整四十分钟，就为了蹭一顿食堂。但他太久没见过周衍这么固执的样子了，上一次还是高中那会儿，周衍非要在物理竞赛前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补电磁学，怎么赶都赶不走。
“行。”邱诚拉上实验服的拉链，往电梯口走去，“那走吧。这个点一楼的红烧窗口不用排太久，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周衍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影子，邱诚低头刷手机看课程群消息，周衍站在他右后方，目光在镜子里与自己的倒影短暂对视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见到邱诚了。上个月他天天应酬到半夜，回到庄园时邱诚已经睡了，不好打电话给他，早上他走起床的时候，邱诚已经在实验室或者阶梯教室了。两个人明明离得不远，却像在错峰生活。
今天他主动推掉了晚上原定要和码头那边几个合作方吃的饭局，陈渡说他这是“恋爱脑发作”，他没否认，他想邱诚了。
食堂在医学院东侧，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每到饭点就人声鼎沸。邱诚推开一楼的玻璃门，红烧肉和麻辣烫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打菜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邱诚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把书包放下，正要回头问周衍想吃什么，发现周衍还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食堂。他的目光从打菜窗口移到就餐区，从埋头扒饭的本科生移到围坐讨论课题的研究生，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你在看什么？”
“看你平时都跟谁一起吃饭。”周衍收回目光，抬脚走进食堂，皮鞋踩在食堂的防滑地砖上，和周围运动鞋的摩擦声格格不入，“他今天不来？”
邱诚花了半秒钟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李尧天。“他有训练赛，这个点在体育馆。”
周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微微放松了零点几毫米。他走到打菜窗口前，对阿姨说了句“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二两米饭”，语气和在米其林餐厅点餐没有区别。打菜的阿姨被他的气场震得愣了一拍，然后多舀了半勺红烧肉。
邱诚跟在他后面端着餐盘，给自己打了一份麻辣烫和一小碟榨菜。两个人端着餐盘穿过食堂过道时，四周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一样聚了过来。
医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邱诚在系里一直属于那种“存在感不强但所有人都认识”的类型，成绩好、话不多、对谁都很客气，课间常被李尧天拉到篮球场边坐着，但从不主动和人多说话。他是那种你见过一两次就能记住的人，眉目温润，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干净。但他今天身边站着的这个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旁边那桌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临床系的师兄吗？”
“旁边那个男的是学生？”
“开玩笑，你看他那身西装，顶咱们多少生活费。”
“他来食堂干嘛？”
周衍在唯一还能并排坐下两个成年男性的靠窗餐桌前停下，把餐盘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弯腰替邱诚把桌子擦了一遍。
邱诚端着麻辣烫愣在桌边。
“你干嘛？”
“刚才这里有油渍。”周衍语气平淡，把脏纸巾折好放在餐盘边，重新拿起醋瓶，甚至没有问邱诚要不要，往麻辣烫里倒了一点，“吃饭，你还有课吗？”
周围几桌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八卦，又从八卦变成了震惊。那个给邱诚擦桌子还帮他加醋的男人，气场明显不是学生，却对邱诚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邱诚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尖扎在后背上，耳尖开始烧。他低头用筷子搅着麻辣烫，小声说：“你下次别这样。”
“哪样？”
“帮我擦桌子。”
“你嫌我丢人？”
“你明知故问。”邱诚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他耳尖通红、嘴唇被麻辣烫辣得微肿，看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周衍被他瞪得心情莫名好了一截，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食堂的红烧肉偏甜，不是他习惯的口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嚼完咽下去。
“以后你的晚饭，我尽量过来陪你吃。”
邱诚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颗鹌鹑蛋扑通掉回汤里，溅起一小朵红油。“你那么忙，不用特意——”
“我乐意，”周衍把清炒时蔬里仅有的几片木耳挑出来放进邱诚碗里，“你管我。”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不等邱诚追问什么，就伸手去够放在桌角的水瓶，很自然地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喝口水。你的嘴唇都被辣红了。”
邱诚接过水瓶低下头，眼角余光却在扫食堂里其他人，果然基本每桌都在交头接耳。
此时食堂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李尧天拎着篮球，训练服被汗浸透贴在后背上，显然刚打完训练赛。
他本来想在一楼买瓶水就上三楼浴室，却在经过打菜窗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那桌，邱诚的背影他太熟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气场太强，搁哪里都不可能被忽略。
他犹豫了一下，拿着水瓶走过去。
“邱诚，这位就是你说过的哥哥吗？”李尧天这次叫得很自然，语气不卑不亢，顺手把篮球放在地上，“哥哥，你好，来视察我们小邱同学的伙食？”
周衍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主动朝李尧天伸出手。这个动作让邱诚愣住了，周衍从不主动和人握手。他嫌麻烦，嫌客套，嫌这些社交礼仪浪费他的时间。但他现在站在油腻腻的食堂塑料凳旁边，主动向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伸出了手。“周衍，他说我是哥哥？”
李尧天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握。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周衍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训练磨出的薄茧。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算用力，但绝对不轻。李尧天感受到那股力道的分量，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信号。“李尧天，邱诚同学。”
“李尧天，”周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稳，“只是同学啊。”
周围几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整整三秒。
李尧天收回手，低头笑了一下。他弯腰把篮球重新拍起来夹在腋下，对邱诚说：“明天实验分组有调整，晚上我把新的排班表发你。”然后他冲周衍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但足以让周衍听见。“周哥，”他在篮球弹跳的闷响中开口，“弱水三千，我们各凭本事。”
食堂里依旧喧哗吵闹，但这几个字落进周衍耳朵里，清晰得像在训练场上赵叔吹响的哨声。他看着李尧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坐回椅子上。
邱诚把脸埋在麻辣烫碗里，鼻尖都辣红了。
“他刚才说什么？”邱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没什么。”周衍夹走他碗里最大的一块土豆，语气平静，“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