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谁是胆小鬼
周衍看着他，路灯下邱诚的眼睛亮得惊人，和那个在花房里仰头看他的八岁小孩一模一样，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他伸出手，这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覆上邱诚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握住，力道不重，但很稳，像当年一次又一次纠正他握枪手的姿势。指腹上的薄茧蹭在邱诚虎口上，触感粗糙而温热。
“那天晚上，”他握住邱诚的手没有松开，“我没有完全断片。”
邱诚的眼神猛地一颤。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你第二天为什么装的那么冷漠，你知不知道你问我怎么在这里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差点就把手表放回抽屉最深处了。但眼前的周衍，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周衍，看着他被雨淋湿地贴在额头的碎发，看着他从鼻梁滑到嘴角的雨水，和他眼角微微泛红的血丝。
“我一开始是真忘了，后来的几天慢慢有一些片段会突然出现。”周衍把他的手从伞柄上一点点拨开，自己的手指穿过去，十指松松地交扣在用伞遮出的这一小方安静里，“你抱着我，你叫我哥，你把我从你房间扶回去。还有你的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像是终于承认一件藏了很久的心事，“每一寸温热，我都想起来了。”
邱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抽回手，但周衍握得更紧了。指节交扣间伞晃了一下，雨珠从伞骨边缘甩出去，落在两人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所以我很确定，那不是在做梦。”他用力扯起嘴角，“你以为把我扛回房间就能骗到我，胆小鬼，如果哪天我是在你房间醒来的，你现在就不只是站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邱诚，”周衍低头看着他，伞下的光很暗，但他的眼睛亮得像那年四月的星空，“现在我想再听你叫一声，这段时间你故意叫我周总，我听得耳朵疼。”
邱诚没有说话，他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从他八岁起就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人，这个让他熬过无数个被摔在垫子上的日子、让他心甘情愿在每一个深夜啃那些看不懂的公式和定理、让他等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觉得是浪费时间的人。这一刻他听见雨声小了，心跳声大了。
然后他踮起脚尖，在他下颌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没有那晚周衍在醉意中磕绊又热切的占有，也不是他半夜在周衍无名指旧痕上偷偷印下的那个吻，这只是嘴唇和皮肤的短暂触碰，轻得像一片落在湖心的叶子，没有声音，只是荡开了层层涟漪。“哥哥。”
周衍闭上眼睛，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缓慢流动的蜜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明天把买束花，把欠他的都补上，他要想世界宣告分享此刻的快乐。舍不得挣开此刻的停留，把伞又往邱诚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重新暴露在雨里，但没有人注意到。
邱诚先反应过来，退后半步，撑伞的手又晃了一下。周衍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在那目光里咳了声说上楼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熄灭。走到四楼公寓门口，邱诚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手还在微微发抖，插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周衍站在他身后，很高大一个人，把狭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他伸手帮他拧开了门。
邱诚走进玄关换鞋，弯腰把周衍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他脚边。这是周衍回来后，邱诚在某天逛超市时，在男士拖鞋区站了很久在下定决心要买的，他想，万一哪天周衍愿意在这里小憩片刻呢。
周衍换好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邱诚已经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周衍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自己的头发，他走到邱诚面前，把毛巾展开，轻轻盖在他头上，隔着毛巾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轻。
两个人各自洗了澡，邱诚先吹完头发，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下周的实验排班。周衍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是跟拖鞋一起买的，买都买了，邱诚还给人凑了一整套，头发半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拧开放在邱诚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没什么声音，只是靠在靠垫上，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屏幕上的光影无声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蓝一会儿白，把两个人的侧脸轮番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邱诚合上电脑，往周衍那边靠了靠。先是肩膀轻轻挨在一起，然后他把头慢慢偏过来，靠在周衍肩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周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从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拇指在邱诚肩头缓缓摩挲着，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料，画出一个个细小的、温热的圈。
壁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
床头柜上那块深蓝表盘的手表依旧安静地走着。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和未来的每一天一样，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香樟树叶上积攒的雨水偶尔滴落在楼下空调外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遥远的轻响。
他伸出手，这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覆上邱诚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握住，力道不重，但很稳，像当年一次又一次纠正他握枪手的姿势。指腹上的薄茧蹭在邱诚虎口上，触感粗糙而温热。
“那天晚上，”他握住邱诚的手没有松开，“我没有完全断片。”
邱诚的眼神猛地一颤。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你第二天为什么装的那么冷漠，你知不知道你问我怎么在这里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差点就把手表放回抽屉最深处了。但眼前的周衍，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周衍，看着他被雨淋湿地贴在额头的碎发，看着他从鼻梁滑到嘴角的雨水，和他眼角微微泛红的血丝。
“我一开始是真忘了，后来的几天慢慢有一些片段会突然出现。”周衍把他的手从伞柄上一点点拨开，自己的手指穿过去，十指松松地交扣在用伞遮出的这一小方安静里，“你抱着我，你叫我哥，你把我从你房间扶回去。还有你的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像是终于承认一件藏了很久的心事，“每一寸温热，我都想起来了。”
邱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抽回手，但周衍握得更紧了。指节交扣间伞晃了一下，雨珠从伞骨边缘甩出去，落在两人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所以我很确定，那不是在做梦。”他用力扯起嘴角，“你以为把我扛回房间就能骗到我，胆小鬼，如果哪天我是在你房间醒来的，你现在就不只是站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邱诚，”周衍低头看着他，伞下的光很暗，但他的眼睛亮得像那年四月的星空，“现在我想再听你叫一声，这段时间你故意叫我周总，我听得耳朵疼。”
邱诚没有说话，他仰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从他八岁起就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人，这个让他熬过无数个被摔在垫子上的日子、让他心甘情愿在每一个深夜啃那些看不懂的公式和定理、让他等了这么多年却从来不觉得是浪费时间的人。这一刻他听见雨声小了，心跳声大了。
然后他踮起脚尖，在他下颌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没有那晚周衍在醉意中磕绊又热切的占有，也不是他半夜在周衍无名指旧痕上偷偷印下的那个吻，这只是嘴唇和皮肤的短暂触碰，轻得像一片落在湖心的叶子，没有声音，只是荡开了层层涟漪。“哥哥。”
周衍闭上眼睛，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缓慢流动的蜜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明天把买束花，把欠他的都补上，他要想世界宣告分享此刻的快乐。舍不得挣开此刻的停留，把伞又往邱诚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重新暴露在雨里，但没有人注意到。
邱诚先反应过来，退后半步，撑伞的手又晃了一下。周衍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在那目光里咳了声说上楼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熄灭。走到四楼公寓门口，邱诚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手还在微微发抖，插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周衍站在他身后，很高大一个人，把狭窄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他伸手帮他拧开了门。
邱诚走进玄关换鞋，弯腰把周衍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他脚边。这是周衍回来后，邱诚在某天逛超市时，在男士拖鞋区站了很久在下定决心要买的，他想，万一哪天周衍愿意在这里小憩片刻呢。
周衍换好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邱诚已经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周衍接过毛巾却没有擦自己的头发，他走到邱诚面前，把毛巾展开，轻轻盖在他头上，隔着毛巾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轻。
两个人各自洗了澡，邱诚先吹完头发，窝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下周的实验排班。周衍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是跟拖鞋一起买的，买都买了，邱诚还给人凑了一整套，头发半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矿泉水，把其中一瓶拧开放在邱诚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没什么声音，只是靠在靠垫上，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屏幕上的光影无声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蓝一会儿白，把两个人的侧脸轮番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邱诚合上电脑，往周衍那边靠了靠。先是肩膀轻轻挨在一起，然后他把头慢慢偏过来，靠在周衍肩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周衍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臂，从后面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拇指在邱诚肩头缓缓摩挲着，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料，画出一个个细小的、温热的圈。
壁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
床头柜上那块深蓝表盘的手表依旧安静地走着。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和未来的每一天一样，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香樟树叶上积攒的雨水偶尔滴落在楼下空调外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遥远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