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直只有你

周衍转过身,逆光的剪影把周衍的五官淹没在暗处,看不清此刻是什么表情。但邱诚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和他加速的心跳刚好错开半拍。

他在邱诚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为数不多的光线恰好照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把那句他已经不想再等了的话从邱诚的喉咙里轻轻推了出来,只是音量被教室的空旷稀释得只剩气声。

周衍没有说话,他看着邱诚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和被夕阳染红的耳廓边缘,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不知多少回了,总是在克制和收手之间反复徘徊,这一次没有收。

然后他的手指向后滑进邱诚的发间,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的温度烫得邱诚轻轻颤了一下,周衍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那晚醉意里朦胧磕绊的触碰,也不是少年时期在梦里想象过的慌乱试探。这是清醒的、汹涌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吻。他的嘴唇准确地找到那片他曾在酒后浅尝辄止过的唇瓣,这一次没有酒精替他遮掩,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嘴唇的温度、邱诚在他吻下来的瞬间微微屏住又急促呼出的鼻息、那双抓在他腰侧的手先是攥紧了他的衬衫布料又慢慢松开。

邱诚的腿轻轻抵在课桌边缘,那个深蓝色信封刚才压过的位置现在空着,桌面上摊开的课题资料被他反手撑住,纸页在掌心下皱成一团。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每个感官都被此刻覆盖在嘴唇上的温度占据,那是少年青涩的吻、是压抑已久的心动、是只有你才能触动的甜蜜。

周衍微微退开半寸,近距离看着邱诚湿润的睫毛和瞳仁里自己缩小的倒影。他的呼吸仍然不稳,拂在邱诚被吻到微肿的嘴唇上,然后他重新吻下去,这一次更慢也更深入,像要把缺席了好多年的分量一次性补回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连角落里的尘埃都在夕阳的光柱里静止不动。邱诚感受到周衍托在他脑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失控,而是庆幸,庆幸他没有迟到太久,庆幸自己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李尧天的脚步声早就远得没有踪影,走廊里所有日光灯管不知什么时候被校工统一关掉了,整栋教学楼只剩下这一间没来得及被黑暗吞没的教室还亮着灯,像一座孤岛。

周衍终于慢慢松开了他,两个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缠。过了一会儿他用指腹轻轻擦过邱诚微肿的嘴唇,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迂回着不敢直接捅破那层纸,可刚才看见有人站在他面前递出信封,他才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怕失去。

“那条朋友圈还算数吗?,”周衍忽然开口,嗓音还带着没完全平复的哑意,“三颗糖就能骗走的小跟班’,嗯,其实我在国外就看到了。”

邱诚整个人僵住。那晚他发完没过多久就删了,以为没人看见,那天半夜突然很馋甜食,完全忘记伦敦的时差。

“你的消息是我的特别提醒,”周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我怎么会看不见。”

他把手重新扶在邱诚后腰上,拇指隔着衬衫布料缓缓摩挲着刚才被课桌边缘硌到的一小截脊柱。

“你以后不用偷看别人递情书。”他说,每个字都认真得不像是一贯言简意赅的周衍会说的话,“你拥有我,完全的,绝对的。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全部,所有未知的以后,都只有我能陪着你。”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在这时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路不堪整栋楼的负压重新亮起来,把他们脚下的影子投成一整片安静的黑。邱诚把脸埋在周衍胸口,用力点头。然后他仰起脸,这次是他先踮起脚尖,主动亲在周衍嘴角,很轻,很快,像刚学会飞翔的雏鸟第一次跃出巢穴。

“这个不算。”周衍低声道。

“为什么不算——”

后半句话被重新封回唇齿间。

邱诚被他整个人抱上了课桌边缘,双手撑在周衍肩膀上,背后是散落一地的课题资料和空荡荡的阶梯座椅。灯在头顶嗡嗡轻响,把这一刻映成多年以后他仍然会反复记起的定格画面。他听见周衍在接吻的间隙里用气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那天晚上,那才是我的初吻”,又好像是别的。然后他就不再追究了,因为周衍把他从课桌上抱下来,用指腹擦过他下唇,动作轻得和从前无数次给他上药时一模一样,眼尾微微泛红却满足地弯起来。

“现在,我很确定那天晚上不是在做梦了。”他松开邱诚,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出很轻的回音,“邱诚,那是我的初吻。”

邱诚愣了半秒,然后弯起眼睛,接吻时憋了许久的水汽终于凝成眼眶里的一层薄光。他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晚上没少磕我牙。”

周衍把脸别过去,耳根从衬衫领口往上烧成一片深红。不过他随即瞥见教室门上方那扇小玻璃窗外有个人影,一个拿着拖把的值日生正踮着脚往里看,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小圆,然后迅速缩回去,跑了。拖把头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走廊里随即传来一句压抑着的“卧槽”。

“我刚才好像把门反锁了。”周衍回忆了一下自己进来之后的动作。

“……你没有,你只是关上了。”邱诚从他怀里探出头,嘴唇红肿,头发被揉乱了,衬衫领口歪了半边,被吻得有点发懵的脑袋现在才想起确认门锁,“虚掩的,没锁。”

沉默片刻后两人同时往门口看去,门缝半开,走廊里值日生跑掉时拖把布条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水痕,在声控灯的余光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外面的灯全黑了,只有他们这间教室还亮着,大敞的门框像一张被遗忘在剧院空座位中间的嘴,朝整栋漆黑的教学楼张着。

周衍伸手把邱诚的衣领翻好,动作平静,从地上捡起散落的课题资料叠整齐放进他书包里。他把邱诚护在身侧推开门,走廊里声控灯在脚步声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缓慢延伸的光路。快到楼梯口时一个值日生抱着拖把杵在墙边,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确实没锁。”周衍评价的语气和在董事会上指出财务报表一个小数点错误时如出一辙。

邱诚把脸埋进书包里,不肯再抬头。

医学院临床系的系草和那个每次来都给他挑葱花的男人在一起了,这个消息在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学院群。李尧天在群里被@了无数次,他只回了一条:别八卦,请我吃炸鸡就行。然后在评论区挂了个收款码。

陈渡收到周衍发来的消息时正在茶社泡今年的新龙井,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只有四个字。

——在一起了。

陈渡把茶壶放回茶海上,拿起手机连发了六个感叹号,然后切到他们五个发小的群,打了一行字:周少爷脱单了,邱诚的邱,邱诚的诚。

姜北秒回:操操操操操!

陆川紧随其后: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沈屿照例最后出场:恭喜,婚检欢迎找我。

当天晚上周衍回到公寓,破天荒地没有加班。他把邱诚按在沙发上继续下午没亲够的吻,动作比下午温柔了很多,每一次离开都会用指腹去揉按那片被他弄得越来越肿的下唇。邱诚抬起手臂虚虚搭在他后颈上,手腕内侧蹭过周衍发尾时那块深蓝色表盘在壁灯光里轻轻闪了一下,表盘底盖上那行被磨浅了些的英文刻字正对着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他忽然在吻与吻的间隙里笑了一声,嘴唇还有一点酥软的刺痛感。“当年你刻那行字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周衍又低下去碰碰他嘴角,“就是觉得你的时间只能归我管,你的人就逃不掉了。”他停了一拍,把藏在手心里捂了很久的话也放了下来:“邱诚,以后你眼里只能看着我,心里只能装着我。”

邱诚仰躺在沙发靠垫上,看着这个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人。此刻正用最不擅长的方式把藏了许多年的情话笨拙地往外掏,眉骨那层淡金色的灯光把不久前亲吻时失控蹭上的水痕照得很亮,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把周衍拉下来,主动吻住他的额头。嘴唇贴在那道还没干透的薄汗上蹭了蹭,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来了。

“好。”他的声音闷在周衍的锁骨上,“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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