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不会停止喜欢你

邱诚的生日在深秋。

他自己其实不太在意这个日子。从小到大,生日对他来说更像一个需要低调处理的时间节点,八岁那年被妈妈丢在周家庄园门口,那之后的每一个生日都是管家爷爷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加两个荷包蛋。然后在训练结束后的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他会在房门口的地板上发现一个没有署名的礼物盒。有时候是更适合他尺寸的新护具,有时候是一盒药膏,有时候是一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

从来没有蛋糕,因为周衍不爱吃甜食,连自己的生日蛋糕都不碰。也从来没有说过“生日快乐”,因为周衍从来不用嘴说任何话,他只做。

所以当邱诚在生日这天傍晚推开公寓门,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蛋糕不大,约莫六寸,奶油裱花算不上精致,边缘甚至有一点点歪斜。蛋糕顶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笔画粗细不一,但每一笔都看得出写的人很用力——诚诚,生日快乐。

厨房里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焦糖味,抽油烟机还开着,嗡嗡地响。

周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腰上系着邱诚平时穿的那条碎花围裙。围裙带子在他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边大一边小,显然是照着说明书自己摸索出来的。他面前的锅子里正冒着热气,灶台边还摞着两盘炒好的菜,一盘虾仁滑蛋,蛋的火候略过,边缘有点焦了;一盘清炒时蔬,青菜倒是碧绿,但蒜片切得大小不一,大的比指甲盖还宽。

邱诚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从学校带回来的实验报告,半天没有换鞋。

“愣着干嘛。”周衍头也没回,语气和平时叫他去训练馆时一模一样,“洗手吃饭。”

“你——”邱诚把书包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仔细看了一眼灶台边的战况,忍不住弯起嘴角,“蛋糕是你做的?”

“买的,捎带超市速冻区的。”周衍把锅里的最后一道红烧排骨盛出来,动作几乎可以算得上熟练了,这是过去这几个月里他悄悄跟管家视频学的,每次邱诚在学校上晚课,他就在公寓里对着手机镜头练习翻锅。排骨炖得不够烂,收汁收得略干,但他把每一块排骨都夹到盘子里,挑出其中卖相最好的几块放在最上面,用筷子把旁边的葱花码得整整齐齐。

邱诚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人笨拙地端着盘子从灶台前转过身来。围裙口袋上还沾了一小块面粉印子,鼻尖上蹭了一点巧克力酱——大概是写蛋糕字的时候沾上的,一直没有发现。手背上是刚才被油点溅到的,红了一小片,但他完全没有提。

“你看什么。”周衍把盘子端到茶几上,顺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背,盖住了那片红痕,然后抬眼对上邱诚的目光。

“看你。”周衍被他的直球打得顿了一下,把盘子放到茶几上,佯装镇定地走进厨房拿碗筷。耳后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邱诚看在眼里,没有戳穿,只是洗了手坐到茶几前,帮他把歪歪扭扭的蛋糕推正了一些。

蛋糕旁边还有一束花,不是多华丽的花束,几枝白色满天星配浅紫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简单裹着,麻绳系了个不太标准的蝴蝶结。邱诚把花束拿起来,在满天星中间发现了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的字迹是他闭着眼也能认出来的笔迹,和那些错题本上的批注、药膏盒上没有署名的字条、手表底盖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花,仪式感从一束鲜花开始,我这个人蛮横无理,但爱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会停止喜欢你,一分钟都不行。

邱诚低着头把卡片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花束放回茶几上,调整了一下满天星和洋桔梗的摆放角度,让蝴蝶结歪的那一面刚好对着自己。他以前在周家庄园时总是这样,会把少爷随手放在他门口的每一件东西都调整到一个最适合留存的姿态,药膏盒要摆得正正的,字条要叠得整整齐齐,错题本要向墙边靠一点点,怕被吹开。

他问什么时候准备的,周衍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淡,蛋糕是昨晚你睡着之后烤的。邱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用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抬起头对他笑道很好吃。其实排骨有点柴,汤汁略咸,但他吃不出这些。他吃出来的是周衍围裙上沾的面粉印子、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被油溅红的手背。这些细节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他觉得,这一刻是真的。

“以后你每年的生日都会像今天这样,我们在家里吃,蛋糕我还会做更好看的,花年年换一束,不用再在门口等没有署名的礼物盒。”

邱诚低头搅着碗里的汤,搅了好几下才轻轻应了声嗯。

两个人把四盘分量不多的小菜和一小锅不太成功但已煮熟的汤吃完了。蛋糕切了,各分一块。邱诚挖了一大勺奶油放进嘴里,巧克力酱和蛋糕体的甜度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偏干,有的地方又过于湿润。但他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连盘底的屑都仔细刮干净。周衍看他吃得那么认真,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

邱诚捕捉到这个笑,放下叉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衍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他跟进去,把蛋糕托盘放进水槽,然后从背后抱住周衍的腰。额头抵在周衍的后背上,围裙还系在他腰上没有解,深灰色的家居服底下是紧实的、温热的肌肉,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

他轻声问蛋糕上写的是诚诚,不是邱诚。周衍正在冲洗盘子的手停了一下,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转过身握住邱诚的手把他拉到厨房外面去,让他在沙发坐好。自己从电视柜后面拿出一个袋子,不是什么奢侈品,是那种很朴素的米色布袋,束口处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细绳。他坐到邱诚旁边把袋子放在邱诚膝上,整个人难得带了一点不确定,声音也比平时轻了几分,打开看看,我攒了很久。

袋子里是整套的公寓用品。

新的亚麻桌布,米白色底子上织着浅灰色的细条纹;配套的餐垫和杯垫,材质是厚实的棉麻混纺;一套不锈钢锅铲和木勺,比他平时在旧货市场淘的杂牌货沉得多,握柄打磨得光滑圆润;还有一双防烫手套,深蓝色的,和他那块手表的表盘颜色一样。

邱诚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摊开摆在沙发上,然后挨个看了一遍。最后他拿起那双防烫手套,翻过来,在手腕内侧的位置发现了一行极小的绣字:周衍 × 邱诚。两个名字中间没有连接词,只是一个简单的叉号,像训练馆墙壁上两个人名字的缩写,并排刻在一起很多年了。

“住的地方就是家,我们的家,不是庄园的客房,不是佣人宿舍旁边的小房间,是你和我的家,以后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邱诚的手指停留在那行绣字上,指腹轻轻蹭过针脚,那是用手工绣上去的,字迹排版和错题本上一模一样,她猜想少爷大概在定制店和师傅解释了半天为什么不要连字符要画这种笨拙的十字符号。他把防烫手套贴在胸口,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周衍,眼眶泛红却弯起一个笑:“你这个攒了多久。”

“几个月,从搬来那天开始凑的。”周衍一样一样的介绍着带着署名物件,买完桌布刚好看见两只杯垫;杯垫买完发现还差把好用的锅铲,最后一笔花在防烫手套上,绣字费多加了几个小时,但值得。他自己的碎片时间都变成了此刻铺在邱诚膝盖上的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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