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春期的影子
十四岁的邱诚已经长了很高的个子，训练服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小段，锁骨也渐渐撑开了肩线。管家给他换新训练服时笑着念叨“这孩子长得真快”，邱诚乖乖站着让爷爷量尺寸，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周衍也变了。
十八岁的周衍个子已经逼近一米八，肩膀宽了，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训练时动作间的爆发力让教头都忍不住点头。他开始参与周海山安排的商业旁听课，偶尔穿着正装从书房里走出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已经能窥见日后执掌龙门时的冷峻轮廓。
学校里开始有女生在课间借故路过初中部的走廊，只为了往高中部那扇窗户里瞟一眼。邱诚不止一次在帮周衍拿外套时摸到口袋里塞着的情书，粉色的、浅蓝的信封，有的还喷了香水。他不拆、不问，只是默默把信放在周衍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退出去，关上门的力道比平时轻几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舒服。
周衍对那些信的处理方式千篇一律，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废纸篓。“无聊。”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菜色。邱诚在旁边整理课本，低着头没有接话，手里的书脊对齐了又对齐，叠了三次才放进书包里。
他不知道周衍扔完信抬眼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沉默地把书包拉链拉好，又拿起桌上多余的笔帽归位，自始至终没往废纸篓的方向瞟。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赵铭，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邱诚坐在操场边背英语单词，赵铭抱着篮球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窗台上靠着的几个身影里，最高挑的那个正低头翻书，侧脸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你最近老往那边看。”赵铭说。
邱诚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单词本，说他只是在看那棵银杏树。赵铭笑了，问他是看树还是看树上的人。邱诚耳朵尖慢慢变红，把单词本合上站起来说回教室了。赵铭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高中部教学楼那个方向，把篮球在地上转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周五下午，邱诚刚做完值日，拎着垃圾桶去倒垃圾，路过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时听到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在议论。“那个邱诚，不就是周衍的小跟班吗？”“说是管家的孙子，也不知道周衍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走到哪儿都带着。”“不会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吧……”“嘘，他过来了。”
邱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把垃圾桶放回原位，去洗手池洗手。水流很凉，他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看着泡沫被一点点冲干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因为这些闲话难受，是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他就是周衍的小跟班，就是不该被周衍特殊对待的那一个。而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想要的不只是跟着，这个不能说的念头，才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天晚上补课，他全程没有主动说一句话。周衍讲题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受力分析图，每一条线都笔直得像教科书。但邱诚的笔尖顿了好几次，解题步骤写到一半就停在那里，眼神飘向课本右下角一个完全无关的印刷体页码数字。他不敢抬头，他怕周衍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衍放下粉笔，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问他在想什么。邱诚摇头说没有。粉笔被搁回粉笔槽，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周衍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剩下的题目放慢速度重新讲了一遍，每一步都留出比平时更长的停顿。他没有戳穿邱诚的走神，也没有用犀利的追问去撬开他紧闭的嘴唇。他只是比平时多讲了一遍，像那个反复被拉长的夜晚里唯一的耐心。
补课结束时已经很晚了，邱诚说少爷我先回去了。他急匆匆收拾东西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周衍忽然从背后叫住他。他回过头，周衍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今晚多夹了一页详解的习题册，表情在灯影里看不太分明，沉默片刻只说了句：“明天别迟到。”
邱诚应声说好，退出书房把门带上。他没有听见的是，他走后周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今晚被额外多夹了一页详解的习题册，很久没有翻下一页。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邱诚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乖又亮，会在他讲题的时候弯起来偷偷笑。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邱诚叫他少爷之后，停一下，再轻轻带出一声“哥哥”。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少了什么。
第二天课间，赵铭看见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在教室里哭，说是被几个高年级挨个找去谈话，问她们化学作业是不是自己写的，“如果乱写在实验室可是会爆炸的”。赵铭拐弯抹角把这件事传给邱诚，邱诚听着听着，慢慢把头低下去。他只是想起昨晚回来时路过高年级的走廊，周衍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看见他时忽然收了声。他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他把周衍扔进废纸篓的最后一封情书捡起来，铺平，放进一个空的档案袋里。档案袋封面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字母Z。他想，也许他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周衍身边。但至少，他可以站在周衍身后，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包括他自己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十八岁的周衍个子已经逼近一米八，肩膀宽了，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训练时动作间的爆发力让教头都忍不住点头。他开始参与周海山安排的商业旁听课，偶尔穿着正装从书房里走出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已经能窥见日后执掌龙门时的冷峻轮廓。
学校里开始有女生在课间借故路过初中部的走廊，只为了往高中部那扇窗户里瞟一眼。邱诚不止一次在帮周衍拿外套时摸到口袋里塞着的情书，粉色的、浅蓝的信封，有的还喷了香水。他不拆、不问，只是默默把信放在周衍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退出去，关上门的力道比平时轻几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不舒服。
周衍对那些信的处理方式千篇一律，看都不看，直接扔进废纸篓。“无聊。”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今天食堂的菜色。邱诚在旁边整理课本，低着头没有接话，手里的书脊对齐了又对齐，叠了三次才放进书包里。
他不知道周衍扔完信抬眼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沉默地把书包拉链拉好，又拿起桌上多余的笔帽归位，自始至终没往废纸篓的方向瞟。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赵铭，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邱诚坐在操场边背英语单词，赵铭抱着篮球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窗台上靠着的几个身影里，最高挑的那个正低头翻书，侧脸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你最近老往那边看。”赵铭说。
邱诚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单词本，说他只是在看那棵银杏树。赵铭笑了，问他是看树还是看树上的人。邱诚耳朵尖慢慢变红，把单词本合上站起来说回教室了。赵铭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高中部教学楼那个方向，把篮球在地上转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周五下午，邱诚刚做完值日，拎着垃圾桶去倒垃圾，路过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时听到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在议论。“那个邱诚，不就是周衍的小跟班吗？”“说是管家的孙子，也不知道周衍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走到哪儿都带着。”“不会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吧……”“嘘，他过来了。”
邱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把垃圾桶放回原位，去洗手池洗手。水流很凉，他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很久，看着泡沫被一点点冲干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是因为这些闲话难受，是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他就是周衍的小跟班，就是不该被周衍特殊对待的那一个。而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想要的不只是跟着，这个不能说的念头，才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天晚上补课，他全程没有主动说一句话。周衍讲题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受力分析图，每一条线都笔直得像教科书。但邱诚的笔尖顿了好几次，解题步骤写到一半就停在那里，眼神飘向课本右下角一个完全无关的印刷体页码数字。他不敢抬头，他怕周衍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衍放下粉笔，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问他在想什么。邱诚摇头说没有。粉笔被搁回粉笔槽，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周衍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剩下的题目放慢速度重新讲了一遍，每一步都留出比平时更长的停顿。他没有戳穿邱诚的走神，也没有用犀利的追问去撬开他紧闭的嘴唇。他只是比平时多讲了一遍，像那个反复被拉长的夜晚里唯一的耐心。
补课结束时已经很晚了，邱诚说少爷我先回去了。他急匆匆收拾东西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周衍忽然从背后叫住他。他回过头，周衍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今晚多夹了一页详解的习题册，表情在灯影里看不太分明，沉默片刻只说了句：“明天别迟到。”
邱诚应声说好，退出书房把门带上。他没有听见的是，他走后周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今晚被额外多夹了一页详解的习题册，很久没有翻下一页。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邱诚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乖又亮，会在他讲题的时候弯起来偷偷笑。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邱诚叫他少爷之后，停一下，再轻轻带出一声“哥哥”。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少了什么。
第二天课间，赵铭看见那几个嚼舌根的女生在教室里哭，说是被几个高年级挨个找去谈话，问她们化学作业是不是自己写的，“如果乱写在实验室可是会爆炸的”。赵铭拐弯抹角把这件事传给邱诚，邱诚听着听着，慢慢把头低下去。他只是想起昨晚回来时路过高年级的走廊，周衍正在和几个同学说话，看见他时忽然收了声。他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他把周衍扔进废纸篓的最后一封情书捡起来，铺平，放进一个空的档案袋里。档案袋封面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字母Z。他想，也许他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周衍身边。但至少，他可以站在周衍身后，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包括他自己那份，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