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年也在一起

十二月二十九号。

钉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年高专元旦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咱们班出什么?”

虎杖秒回:“摔跤。”

钉崎:“那是体育祭。不是晚会。”

虎杖:“相声?”

钉崎:“你会说相声?”

虎杖:“我会说。但不好笑。”

伏黑:“。”

钉崎:“伏黑你别发句号了,你想演什么?”

伏黑:“不演。”

钉崎:“那行,你负责搬道具。”

朔看着手机屏幕,没回复。

五条悟从沙发后面探过头来,下巴搁在朔的肩膀上。“元旦晚会?”

“嗯。钉崎在问出什么节目。”

“咱们班出什么?”

“不知道。”

“我有个主意。唱歌。”

朔偏头看着他。五条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你唱歌?”

“我唱歌很好听。”

“你上次哼歌跑调了。”

“那是哼歌。不是唱。正式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正式唱我会认真。”

朔看了他三秒,把五条悟的脑袋从肩膀上推开。

“钉崎,五条老师说他要唱歌。”

群里炸了。

钉崎:“???”

虎杖:“五条老师唱歌?!”

钉崎:“什么歌?谁伴奏?”

五条悟从朔手里拿过手机打字:“我自弹自唱。吉他。”

钉崎:“你会弹吉他?”

五条悟:“会。”

钉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虎杖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伏黑又发了一个句号。

十二月三十一号。

晚上七点。高专礼堂。

舞台不大,灯光也不太专业,但气氛够。

几个班的节目轮着上,二年级演了个小品,三年级有人跳了舞。一年级班的节目排倒数第二个。

朔坐在后台,手里拿着五条悟的吉他。黑色的,琴身有点旧,琴弦换过新的。

五条悟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散着。没戴眼罩,没戴墨镜。只戴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你紧张?”朔问。

“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热的。”

朔把吉他递给他。五条悟接过去,背带挎上肩膀。吉他挂在他身上显得小,像大人拿小孩的玩具。他拨了一下弦,琴声在后台嗡嗡地响。

“下一个节目,一年级班。”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五条悟看了朔一眼。“我去了。”

“嗯。”

五条悟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台下的学生安静了。

不是那种尊重的安静,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

五条悟。咒术界最强。站在高专元旦晚会的舞台上,手里抱着一把吉他。钉崎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举着手机在录。虎杖坐在她旁边张着嘴巴,忘了合上。伏黑坐在最边上,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手里的手机也在录。

五条悟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这首歌,送给一个人。”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钉崎的镜头晃了一下,虎杖开始鼓掌,伏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录音开了。

朔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灯光从舞台上漏过来,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五条悟弹了第一个音。吉他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弹得很慢,每个音都拉得很长。

不是什么复杂的旋律,简单,干净,像冬天窗户上的哈气被手指划了一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比他平时说话低了一个调,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没有跑调。唱得很准。

【无标题情歌】

冬夜风吹过旧街巷

月光落在老院墙

我隔着人海遥遥望

把你的眼底微光 藏进时光

走过岁月长 人海多荒凉

世间万人皆寻常

唯独你眉眼 不曾被风霜 打伤

我守着十二年的念想

跨过人海奔赴一场相望

不问宿命 不问过往

只想陪你熬过岁岁寒凉

借一轮圆月 落满心上

把温柔都悄悄为你收藏

往后余生 朝夕不忘

你在哪 我便在身旁

旧书桌刻下少年章

往事沉在尘灰里藏

我熬过无声的漫长

只为等到某天 站在你身旁

世间多纷乱 暗流藏锋芒

我为你挡所有风浪

只愿你安稳 永远眼里 有光亮

我守着十二年的念想

跨过人海奔赴一场相望

不问宿命 不问过往

只想陪你熬过岁岁寒凉

借一轮圆月 落满心上

把温柔都悄悄为你收藏

往后余生 朝夕不忘

你在哪 我便在身旁

风停了 月未央

余生漫长

我只予你 温柔一场

……

---

“这首歌叫什么?”台下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嘘了他一声。

五条悟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弹完,他把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

台下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掌声像炸开了一样。所有人站起来鼓掌。

钉崎在抹眼泪,虎杖在吹口哨,伏黑低着头看手机,手机里录的视频还没停。五条悟站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把吉他背带从肩上拿下来,走下了舞台。灯光跟着他移动,直到他走进侧面幕布的阴影里。

朔站在那里。幕布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他发红的眼眶。五条悟走到他面前,把吉他递给他。

朔接过去。手指碰到吉他琴身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字。刻在琴身侧面的,用刀刻的,笔画很深。“朔。”

“你什么时候刻的?”

“弹之前。”

朔的手指摸着那个字,一遍又一遍。

“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没名字的歌你怎么会的?”

“刚才写的。”

朔抬起头看着他。五条悟的眼眶微红,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散尽,从幕布缝隙漏过来落在他脸上。

“我专门写给你的。”

朔张了张嘴。没说谢谢。没说好听。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把五条悟衬衫领口的扣子系上了。唱歌的时候领口开着,露出一截锁骨。扣子系好,朔把手收回去。

“冷。别着凉。”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系好的领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帮我系扣子的样子像新婚妻子送丈夫出门。”

朔转身走了。吉他没还他。

晚会结束。路上。

钉崎走在前面,手机里循环播放五条悟唱歌的视频。虎杖跟在旁边,嘴里哼着那段旋律,哼跑调了。

“朔,五条老师那首歌是不是写给你的?”

朔没说话。钉崎替他回答了。“虎杖,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我一直很聪明。”

“你的小测十二分。”

“那是意外。”

伏黑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两瓶没喝完的弹珠汽水。他看了朔一眼,又看了朔手里的吉他,没说话。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校门口,钉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朔。“明天元旦,你来我家吃年糕吗?”

“不去。”

“那你干嘛?”

朔沉默了两秒。“在家。”

钉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吉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校门外路灯下,有个人靠在车旁边。白色头发,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下颌线照得很清楚。

“五条老师来接你了?”

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五条悟正好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他什么时候来的?”虎杖探头。

“不知道。”朔说。

钉崎笑了。“行吧,那明年见了。”

“明年见。”

虎杖和钉崎往宿舍楼方向走了。伏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朔。

“那首歌,好听。你让他把谱子写下来,我也想学。”

朔点头。伏黑转身走了。

朔走出校门,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悟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围巾是深灰色的,正是朔之前送他的那条圣诞礼物。围巾绕了两圈,尾端塞在大衣领口里,露出一小截流苏。

“你怎么开车来了?不是说去车站吗?”

“等不及。”

五条悟打开副驾驶的门,朔把吉他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五条悟上车,发动引擎,暖气开着,车里很暖。仪表盘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今晚的月亮很亮。”五条悟说。

朔抬头看窗外。月亮确实很亮,挂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梢上,白白的,冷冷的。

“你拍的不好看。”朔说。

“我手机不行。”

“是你技术不行。”

“那你教我。”

“不教。”

五条悟笑了。车开出去,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朔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五条悟的侧脸。

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鼻梁和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你今晚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不是说了吗?没名字。”

“那你给它取一个。”

五条悟想了想。“朔。”

“用我的名字当歌名?”

“嗯。因为你是我一个人的听众。”

朔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车窗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耳朵红了。五条悟没说话,但朔看到他嘴角弯了。

到家。五条悟停好车,朔从后座拿了吉他。两个人走到门口,五条悟掏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是开的,暖黄色,照在两个人的鞋上。朔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着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十二月三十一号。备注:给朔♡

朔把日历纸折好放进口袋,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锅,锅盖盖着,旁边摆着碗筷,两副。厨房里还有年糕、红豆、白糖。

朔放下吉他,走到厨房,系上围裙。五条悟跟进来。

“你干嘛?”

“煮年糕汤。”

“你不是说等我煮吗?”

“我想试试。”

五条悟靠在料理台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朔打开火,锅里的水已经开了,他把年糕放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红豆是在高压锅里已经煮好的,他打开锅盖,红豆的香气漫出来,甜甜的。

“红豆放多少?”朔问。

“你看着放。”

朔舀了两勺红豆放进年糕汤里,搅了搅。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粉棕色。他又加了一点白糖。

“你加糖了?”

“嗯。”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你喜欢。”

五条悟从料理台上直起身,走到朔身后。下巴搁在朔的肩膀上,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朔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样我动不了。”

“你不用动。年糕熟了。”

“还没。”

“我饿了。”

“再等两分钟。”

五条悟没松手。他的下巴抵着朔的肩窝,呼吸喷在朔的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朔拿着勺子搅了两下,锅里的年糕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在粉棕色的汤里滚来滚去。朔关火,盛了两碗。红豆沉在碗底,年糕浮在上面,五条悟撒了一小撮桂花。

朔端了两碗走到餐桌前放下来,五条悟跟出来,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碗年糕汤和蒸腾的热气。

五条悟吹了吹,喝了一口汤。红豆的甜味和年糕的米香混在一起,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看着朔,朔也在喝汤。

“好喝吗?”五条悟问。

“还行。”

“那你别喝了。”

五条悟伸手来端朔的碗,

朔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疼。”

“活该。”

五条悟缩回手,笑着喝自己的汤。朔低着头喝汤,耳朵红了。五条悟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三秒,从耳垂开始蔓延到耳尖,一如既往。

“你耳朵又红了。”

“汤烫的。”

“我吹过了,不烫。”

“那你体温高。挨我太近。”

“我体温三十六度五。”

“年糕汤的热气熏的。”

“年糕汤的热气往上走,你的耳朵在侧面。”

朔抬起头看着他。“五条悟,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安静点?”

“就想跟你说话。”

朔没理他,继续喝汤。但他的嘴角弯了。

吃完年糕汤,朔收拾碗筷。五条悟把吉他拿出来,放在沙发上,打开琴包。黑色的吉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朔洗好碗出来,看到五条悟在调音。

他坐在沙发上,吉他搁在腿上,耳朵凑近琴身,手指拧着旋钮。一下一下的,很认真。

朔走过去,坐在五条悟旁边。“你教我。”

五条悟把吉他递给他。朔接过去,姿势不太对,吉他搁在腿上滑来滑去的。

“你这样不对。”五条悟绕到他身后,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扶着朔的手放到正确的位置。他的胸口贴着朔的后背,下巴抵着朔的头顶。

“左手按这里,右手拨弦。”

朔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弦很细,按下去的时候勒得指腹疼。

“用力。按实了再拨。”

朔用力按下去,右手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闷响,嗡嗡的,不太干净。

“再来。按紧。”

朔又拨了一下。这次声音清亮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闷。他扭头想跟五条悟说话,嘴唇蹭到了五条悟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五条悟的胡茬有点扎,粗粗的,蹭过嘴唇的时候有点疼。朔把脸转回去。“你下巴有胡茬。”

“今天忘刮了。”

“扎人。”

“那你还蹭?”

“碰到了。”

五条悟笑了。他的手还扶着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朔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朔的手指被他带着按在琴弦上,一下一下地拨。

五条悟的手指按着朔的手指,在琴弦上按出几个音。旋律很熟悉,是刚才在晚会上唱的那首。

朔听出来了,这次的旋律比刚才更慢,每个音都拉得很长。最后一个音弹完,朔把手指从琴弦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五条悟。”

“嗯。”

“你教我弹这首歌。”

“好。”

五条悟绕到他旁边坐下,把吉他从朔腿上拿过来,自己抱好。

“你看,左手按这里,这是C和弦。右手往下扫就行,一个和弦拖四拍。”

他的手按在琴颈上,手指张开,指腹按着弦。朔看着他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你看着琴,别看我。”

“没看你。看你的手。”

“看手也不行。看琴。”

朔看着琴。五条悟弹了一遍,弦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来。”

朔把吉他接过去,左手按在五条悟刚才按的位置,右手拨了一下。弦闷了。他皱了一下眉。

“没按紧。”

朔用力按下去,指甲盖泛白了。又拨了一下。弦还是闷的。

“你的手还太小。跨度不够。你可以换个按法。”

五条悟伸手把朔的手指重新排列,食指摁二弦一品,中指摁四弦二品,无名指落在三弦二品。

“试试。”

朔拨了一下。弦响了。清亮的,干净的。

“响了。”

“嗯。响了。”

朔又拨了一下。两次的音不一样,第一次是C,第二次也是C。他扭头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他。

“然后呢?”

五条悟笑了。“然后就练。练到手指起茧。”

“起茧要多久?”

“看你练多勤。”

“每天练多久?”

“你每天想我多久?”

朔没回答。他把吉他放回五条悟手里。

“你弹。我听。”

五条悟接过吉他,手指搭在弦上。他弹了那首歌,从头到尾。这次没有唱,只有吉他声。

客厅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五条悟低着头看琴弦,白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朔看着他,看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最后一个音弹完,客厅安静了。

远处有烟花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的天空被烟花照亮,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

“新年了。”朔说。

五条悟把吉他放在沙发上,走到朔身后。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

朔把手覆在五条悟手背上。两枚银色的戒指靠在一起。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的,把夜空照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朔。”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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