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你
朔是被香味弄醒的。
没有夸张。他真的在梦里闻到了皮蛋瘦肉粥的味道，然后那个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具体，具体到他甚至能分辨出里面加了姜丝和小葱。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五条悟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安。”
朔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撞上墙壁，顺手抄起枕头挡在胸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激反应。
“你怎么进来的？！”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一根铁丝：“开锁。”
“你用铁丝开我房间的门？！！”
“敲门你没醒，”五条悟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还在喵喵叫的猫，“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睡死过去吗？！”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有可能。”
朔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突破了人类正常值范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领口豁到胸口，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嘴角可能还有干掉的口水印。
他在五条悟面前，穿着开了两颗扣子的睡衣，顶着鸡窝头，嘴角挂着口水印，被这个人全程围观了不知道多久。
“你看了多久？”朔的声音在发抖。
“没多久，”五条悟歪了歪头，“也就十分钟吧。你睡觉的样子还挺乖的，不吵不闹，就是会翻来翻去，被子被你踢到床下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朔低头一看，被子确实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
他昨天明明把被子踢到地上去了。
这个人帮他盖的。
“喝粥，”五条悟把碗递过来，碗壁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的，你说想喝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买了三种，皮蛋瘦肉、香菇鸡丝、南瓜小米，你挑一个。”
朔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没戴眼罩，戴了一副圆框墨镜，透过墨镜能看到他微微弯着的眼睛。
这是朔第一次看到他没戴眼罩的样子。
虽然他戴着墨镜，依然看不见全貌，但那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足够让朔的脑子短路了零点几秒。
这个人长得好看这件事，朔一直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你戴墨镜的样子像个算命的。”朔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早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孩子气。
“算命的也行，那我要给你算一卦，”他一本正经地端起粥碗，像算命先生一样掐了个手势，
“这位客官，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什么血光之灾？”
“你不喝粥的话，我可能会把这碗粥从你头上浇下去。”
朔默默地把粥碗接了过来。
是皮蛋瘦肉的。
他喝了一口。
很好喝。
他没说好喝，因为他不想给这个人任何得意的资本。
但五条悟显然不需要他的反馈，因为当朔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这个人已经露出了那种“我知道很好喝你就夸我吧”的表情。
朔假装没看到，低着头喝粥。
“对了，”五条悟突然说，“今天放学后陪我出个任务。”
朔抬头：“我一个一年级生，陪你出任务？”
“嗯，就一个小任务，三级咒灵，顺手的事。”
“那你自己顺手不就完了？叫我去干什么？”
五条悟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着朔，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蓝色的虹膜。那种蓝不像天空，不像大海，更像是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纯粹、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因为是你的第一个实战教学任务啊，”五条悟说，“我亲自带。”
朔别开视线，专注于喝粥。
“几点？”
“放学就走，大概一个小时搞定，回来不耽误吃晚饭。”
“晚饭吃什么？”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你想吃什么？”
朔想了想：“咖喱。”
“行，回来路上买食材。”
朔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五条悟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五条悟先收回去的，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的下摆被拉上去，露出一截腰线。
朔迅速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快去洗漱换衣服，”五条悟朝门口走去，“早餐我放在餐桌上了，除了粥还有小笼包和油条，你爱吃什么吃什么，不吃的留给我。”
“你吃我剩的？”
“怎么了，不行吗？”
朔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嫌弃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吃他剩的东西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门关上了。
朔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十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该死的。
到了学校，五条悟在教室里的行为模式和在家的完全不一样。
在家的时候他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到了教室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本质没有变，只是从“明显有病”变成了“看起来正常但细想还是有病”。
“今天我们来复习咒力操作的基础，”五条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演示一下？”
虎杖举手举得比谁都快：“我我我！”
“好，虎杖，”五条悟点头，然后看向朔，“九十九你也来。”
朔：“……我也没说我要上去啊。”
“你没说我也要叫你，这叫随机抽查。”
“你管这叫随机？”
“随机到你身上了就是随机。”
钉崎在座位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噗”，被五条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伏黑关上了手里的书，用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表情看向窗外。
朔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和虎杖并排站着。
“虎杖，你先来，凝聚咒力到拳头上，打碎那块板子。”五条悟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块咒力检测板。
虎杖嘿了一声，右拳握紧，咒力从体内涌出，包裹住整个拳头，一拳砸下去，板子碎成了四块。
“不错，”五条悟在平板上记了什么，“力量够了，控制还可以再精细一点。”
然后他转向朔。
“你就不用打板子了，”五条悟说，“你把咒力凝聚到指尖，维持一分钟不散就行。”
朔照做了。右手食指伸出，咒力从指间涌出，在指尖凝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像一粒悬空的萤火。
他做这个动作很熟练，从小到大，他在控制咒力这件事上就没输给过同龄人。
五条悟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朔身后，弯下腰，右手从朔的肩膀上方伸过来，握住了朔的手。
朔整个人僵住了。
五条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干燥温热，把朔的手整个包裹住，带着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的咒力流动方向没问题，但出口的角度太偏了，”五条悟的声音就在朔的耳边，近到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从这里出来，会更省力。”
朔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是耳朵了，是两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虎杖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钉崎在座位上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伏黑把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整整一分钟。
五条悟握着朔的手，整整一分钟。
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咒力上，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像细小的电流一样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后颈，最后在耳尖炸开。
“好了，”五条悟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感觉到了吗？”
朔把手缩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嗯。”
“嗯什么嗯，感觉到了就说感觉到了，没感觉到就说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朔咬牙切齿地说。
五条悟笑了，那种笑容让朔想起了一个词——餍足。
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不，像一只吃饱了还在假装没吃的猫。
回到座位上，钉崎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的手是不是很暖？”
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钉崎，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偷吃伏黑布丁的事告诉他。”
钉崎立刻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虎杖从前座转过头来，表情真诚得让人想哭：“九十九，我觉得五条老师真的很关心你，他从来没握过我的手。”
“你想让他握你的手吗？”朔问。
虎杖认真地想了想：“不太想。”
“那不就结了。”
伏黑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撑。”
朔没听懂，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因为五条悟说“我的学生不需要上那么多理论课，实践才是硬道理”，然后在夜蛾校长看不见的地方带着四个人翻墙出了校门。
翻墙的时候朔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走大门？”
五条悟骑在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翻墙比较帅。”
朔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个人面前受到了持续性的侮辱。
任务地点在埼玉，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五条悟说三级，到了之后发现确实是三级，但仓库里不只有一只，是一窝。
粗略数了一下，大大小小大概七八只。
虎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伏黑召唤出式神配合，钉崎拿出锤子和钉子跟在后面。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朔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又看了看前方混乱的战场，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发什么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散得像在逛街。
“我该怎么打？”
“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五条悟说，“我看着呢，出不了事。”
朔深吸一口气，调动咒力，朝最近的一只咒灵冲了过去。他的战斗方式和虎杖他们不一样，他没有武器，也不用拳脚，他习惯用咒力凝聚成刃，在近距离发动攻击。
淡金色的光刃在掌心中成型，一刀斩下，那只咒灵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残渣散落一地。
五条悟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
朔没有理他，转身对付第二只。这一只比第一只灵活，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朔侧身躲开，光刃反手一划，斩断了它的两条触手。咒灵吃痛后退，朔追上去又是一刀，干净利落。
第三只、第四只，他打得很顺，咒力运转流畅，动作也越来越快。
然后第五只从他背后扑了过来。
朔感觉到了风声，但他来不及转身了。
“砰——”
那只咒灵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被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
朔转头，看到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蓝色的咒力光芒。
“无下限术式，”五条悟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的做法，“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你。”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虎杖停下了拳头。
伏黑收回了玉犬。
钉崎把已经举起来的锤子放下了三厘米。
朔看着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了宕机。
“行了，”五条悟把手放回口袋，朝仓库门口走去，“收工了收工了，我还得去买咖喱的材料呢，别耽误时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朔。
“愣着干什么？走啊。”
朔迈开步子跟上去，走了两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刚才那只咒灵扑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接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有夸张。他真的在梦里闻到了皮蛋瘦肉粥的味道，然后那个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具体，具体到他甚至能分辨出里面加了姜丝和小葱。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五条悟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安。”
朔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撞上墙壁，顺手抄起枕头挡在胸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应激反应。
“你怎么进来的？！”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一根铁丝：“开锁。”
“你用铁丝开我房间的门？！！”
“敲门你没醒，”五条悟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还在喵喵叫的猫，“我怕你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睡死过去吗？！”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有可能。”
朔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突破了人类正常值范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领口豁到胸口，头发炸得像刚被雷劈过，嘴角可能还有干掉的口水印。
他在五条悟面前，穿着开了两颗扣子的睡衣，顶着鸡窝头，嘴角挂着口水印，被这个人全程围观了不知道多久。
“你看了多久？”朔的声音在发抖。
“没多久，”五条悟歪了歪头，“也就十分钟吧。你睡觉的样子还挺乖的，不吵不闹，就是会翻来翻去，被子被你踢到床下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朔低头一看，被子确实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
他昨天明明把被子踢到地上去了。
这个人帮他盖的。
“喝粥，”五条悟把碗递过来，碗壁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的，你说想喝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买了三种，皮蛋瘦肉、香菇鸡丝、南瓜小米，你挑一个。”
朔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没戴眼罩，戴了一副圆框墨镜，透过墨镜能看到他微微弯着的眼睛。
这是朔第一次看到他没戴眼罩的样子。
虽然他戴着墨镜，依然看不见全貌，但那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足够让朔的脑子短路了零点几秒。
这个人长得好看这件事，朔一直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你戴墨镜的样子像个算命的。”朔说。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早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孩子气。
“算命的也行，那我要给你算一卦，”他一本正经地端起粥碗，像算命先生一样掐了个手势，
“这位客官，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什么血光之灾？”
“你不喝粥的话，我可能会把这碗粥从你头上浇下去。”
朔默默地把粥碗接了过来。
是皮蛋瘦肉的。
他喝了一口。
很好喝。
他没说好喝，因为他不想给这个人任何得意的资本。
但五条悟显然不需要他的反馈，因为当朔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这个人已经露出了那种“我知道很好喝你就夸我吧”的表情。
朔假装没看到，低着头喝粥。
“对了，”五条悟突然说，“今天放学后陪我出个任务。”
朔抬头：“我一个一年级生，陪你出任务？”
“嗯，就一个小任务，三级咒灵，顺手的事。”
“那你自己顺手不就完了？叫我去干什么？”
五条悟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看着朔，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蓝色的虹膜。那种蓝不像天空，不像大海，更像是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纯粹、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因为是你的第一个实战教学任务啊，”五条悟说，“我亲自带。”
朔别开视线，专注于喝粥。
“几点？”
“放学就走，大概一个小时搞定，回来不耽误吃晚饭。”
“晚饭吃什么？”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你想吃什么？”
朔想了想：“咖喱。”
“行，回来路上买食材。”
朔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递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五条悟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五条悟先收回去的，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卫衣的下摆被拉上去，露出一截腰线。
朔迅速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快去洗漱换衣服，”五条悟朝门口走去，“早餐我放在餐桌上了，除了粥还有小笼包和油条，你爱吃什么吃什么，不吃的留给我。”
“你吃我剩的？”
“怎么了，不行吗？”
朔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嫌弃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吃他剩的东西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门关上了。
朔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十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该死的。
到了学校，五条悟在教室里的行为模式和在家的完全不一样。
在家的时候他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到了教室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
本质没有变，只是从“明显有病”变成了“看起来正常但细想还是有病”。
“今天我们来复习咒力操作的基础，”五条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上来演示一下？”
虎杖举手举得比谁都快：“我我我！”
“好，虎杖，”五条悟点头，然后看向朔，“九十九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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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和虎杖并排站着。
“虎杖，你先来，凝聚咒力到拳头上，打碎那块板子。”五条悟指了指旁边立着的一块咒力检测板。
虎杖嘿了一声，右拳握紧，咒力从体内涌出，包裹住整个拳头，一拳砸下去，板子碎成了四块。
“不错，”五条悟在平板上记了什么，“力量够了，控制还可以再精细一点。”
然后他转向朔。
“你就不用打板子了，”五条悟说，“你把咒力凝聚到指尖，维持一分钟不散就行。”
朔照做了。右手食指伸出，咒力从指间涌出，在指尖凝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像一粒悬空的萤火。
他做这个动作很熟练，从小到大，他在控制咒力这件事上就没输给过同龄人。
五条悟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朔身后，弯下腰，右手从朔的肩膀上方伸过来，握住了朔的手。
朔整个人僵住了。
五条悟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干燥温热，把朔的手整个包裹住，带着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的咒力流动方向没问题，但出口的角度太偏了，”五条悟的声音就在朔的耳边，近到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从这里出来，会更省力。”
朔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是耳朵了，是两块被架在火上烤的肉。
虎杖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钉崎在座位上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伏黑把书翻到了新的一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整整一分钟。
五条悟握着朔的手，整整一分钟。
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咒力上，但他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像细小的电流一样沿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后颈，最后在耳尖炸开。
“好了，”五条悟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感觉到了吗？”
朔把手缩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抖。
“……嗯。”
“嗯什么嗯，感觉到了就说感觉到了，没感觉到就说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朔咬牙切齿地说。
五条悟笑了，那种笑容让朔想起了一个词——餍足。
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不，像一只吃饱了还在假装没吃的猫。
回到座位上，钉崎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的手是不是很暖？”
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钉崎，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偷吃伏黑布丁的事告诉他。”
钉崎立刻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虎杖从前座转过头来，表情真诚得让人想哭：“九十九，我觉得五条老师真的很关心你，他从来没握过我的手。”
“你想让他握你的手吗？”朔问。
虎杖认真地想了想：“不太想。”
“那不就结了。”
伏黑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撑。”
朔没听懂，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早，因为五条悟说“我的学生不需要上那么多理论课，实践才是硬道理”，然后在夜蛾校长看不见的地方带着四个人翻墙出了校门。
翻墙的时候朔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走大门？”
五条悟骑在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翻墙比较帅。”
朔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个人面前受到了持续性的侮辱。
任务地点在埼玉，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五条悟说三级，到了之后发现确实是三级，但仓库里不只有一只，是一窝。
粗略数了一下，大大小小大概七八只。
虎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伏黑召唤出式神配合，钉崎拿出锤子和钉子跟在后面。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朔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又看了看前方混乱的战场，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发什么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散得像在逛街。
“我该怎么打？”
“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五条悟说，“我看着呢，出不了事。”
朔深吸一口气，调动咒力，朝最近的一只咒灵冲了过去。他的战斗方式和虎杖他们不一样，他没有武器，也不用拳脚，他习惯用咒力凝聚成刃，在近距离发动攻击。
淡金色的光刃在掌心中成型，一刀斩下，那只咒灵从中间被劈成两半，黑色的残渣散落一地。
五条悟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
朔没有理他，转身对付第二只。这一只比第一只灵活，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朔侧身躲开，光刃反手一划，斩断了它的两条触手。咒灵吃痛后退，朔追上去又是一刀，干净利落。
第三只、第四只，他打得很顺，咒力运转流畅，动作也越来越快。
然后第五只从他背后扑了过来。
朔感觉到了风声，但他来不及转身了。
“砰——”
那只咒灵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被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
朔转头，看到五条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蓝色的咒力光芒。
“无下限术式，”五条悟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的做法，“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碰到你。”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虎杖停下了拳头。
伏黑收回了玉犬。
钉崎把已经举起来的锤子放下了三厘米。
朔看着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了宕机。
“行了，”五条悟把手放回口袋，朝仓库门口走去，“收工了收工了，我还得去买咖喱的材料呢，别耽误时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朔。
“愣着干什么？走啊。”
朔迈开步子跟上去，走了两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刚才那只咒灵扑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会接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