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我也要去

第三天。凌晨。

朔被手机震动吵醒。不是五条悟,是钉崎。消息只有一句:“朔,你看高专群了吗?”

朔打开群。虎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五条老师在京都出事了。”

朔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家入住在隔壁,他听到自己敲门的声音很响。门开了,家入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闭着。

“怎么了?”

“五条悟出事了。”

家入的眼睛睁开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变,但转身回房间换衣服的动作很快。“你在这等着。哪都别去。”

“我跟你一起。”

“你在这等着。”

家入走了。朔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光着脚。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他看着那盏绿光,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了短刀,出了门。

他不知道五条悟在京都哪里。但他知道家入会去的地方。

高专有咒术师专用的传送阵,在校园最北边的那栋老楼里,平时没人用。朔到的时候,家入刚站上传送阵,咒力已经开始运转了,蓝色的光从脚下往上漫。

朔走上去,站在她旁边。

“你来干什么?”家入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

“帮他。”

“你帮不了。”

“那我也要去。”

家入看着他。蓝色的光漫到了两个人的腰。光芒太亮,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站好了。别掉出去。”

光吞没了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朔站在一片废墟里。不是京都的城市景象,是山里的,四周全是树,但树被连根拔起,地面翻了过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咒力的残渣,刺鼻的,像烧焦的金属。远处有打斗的声音,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震一下。

家入已经开始往前跑了。朔跟在她后面,脚踩在碎石和断木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跑过一片被压平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山谷,但不是山谷了。地面被削去了几米深,露出底下灰色的岩石。岩石上有裂纹,裂纹里渗着血。

五条悟站在山谷中央。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大衣没了,黑色高领毛衣上全是灰,左边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血。但他站着。

对面站着一个人。四只眼睛,脸上有黑色的纹路,嘴角带着笑。

两面宿傩。

朔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废墟边缘,躲在半截倒了的墙后面。家入已经绕到另一边去了,朔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也不想知道。他盯着五条悟的背影。想起了那个梦。

五条悟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

“苍。”

宿傩的身体被往前拉。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他没倒。他的双手合十,领域展开了。伏魔御厨子。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过来。

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挡住了,但朔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锋利的东西,隔着几百米,他的皮肤都在发紧。

五条悟也展开了领域。无量空处。两个领域的交界处,空气被压成了实质,地面的碎石浮起来,在半空中碎裂。

朔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光。蓝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炸开又收拢,收拢又炸开。地面在震,头顶的天空被照亮成一种不属于白天的颜色。

然后领域碎了——两个同时碎了。五条悟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宿傩也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的衣服都破了,身上都有伤,但谁都没倒。

宿傩笑了。

“五条悟,你的反转术式跟不上了。”

“够用就行。”

“不够。你的咒力在减弱。”

“你的也是。”

宿傩抬起右手。他的手指弯曲了,像要握什么东西。朔看着那只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空间斩。

朔不知道这个词。但他知道那个动作。他在梦里见过。

五条悟站在那里,腹部被切开。血从裂缝里涌出来。他站着。叫了朔的名字。

朔从墙后面冲了出去。没有光刃,没有咒力,什么都没有。他跑。碎石绊了他的脚,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他爬起来继续跑。

“悟!右边!”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撕裂的,不像他自己的。五条悟的身体偏了一下。

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提前知道了攻击会从哪里来。宿傩的空间斩擦着五条悟的腰过去的,没有切开他——只是划破了他的毛衣。五条悟的右手在同时抬起来了。

“赫。”

红色的光球在他掌心炸开,直接按在宿傩的胸口。宿傩的身体被击飞出去,撞进对面的山壁里,山壁塌了半边,碎石把他埋住了。

五条悟没有追。他转过身,看着朔。

朔站在废墟上,站在碎石和断木之间,穿着出门时胡乱套上的校服,脚上跑丢了一只鞋,膝盖上全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

五条悟的眼眶红了。他走过来,走到朔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你骗我出差。”

“我问你怎么来的?”

“传送阵。”

五条悟伸手把朔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朔的肋骨被压得生疼。朔的手指抓着五条悟的后背,指甲隔着毛衣掐进他的皮肤里。

“你刚才叫我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闷在朔的头发里。

“五条悟。”

“不是。你叫的是悟。”

朔把脸埋在他胸口。“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那你听到了还问。”

五条悟笑了。把脸埋进朔的颈窝里。

山壁的碎石动了。宿傩从里面走出来,胸口的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块焦黑。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四只眼睛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五条悟。你的人?”

五条悟没回头。他把朔从怀里松开,挡在身后。

“我的学生。”

“学生?你带学生来这种地方?”

五条悟偏头看了朔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站远点。”五条悟说。

朔往后退了几步。他站在五条悟身后十米的地方,没再退。五条悟没回头。他知道朔没走远。

宿傩从山壁里走出来了。他的身体在恢复,被烧焦的皮肤上长出了新的肉,粉色的,带着湿润的光泽。

“五条悟,你很强。但你还不是最强的——”

五条悟没等他没说完。就冲了出去。宿傩也冲了出去。两个人撞在一起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又推远了几米。

朔用手臂挡了一下脸,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几步,脚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他稳住了。站在风里,看着那团光和影交织的战斗。

五条悟的拳头砸在宿傩的胸口。宿傩的脚踢在五条悟的腰侧。两个人谁都没退,谁都没倒。

朔盯着五条悟的动作。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眼睛跟不上。但朔不是在看他的速度。他在看他的节奏。

五条悟的咒力输出的节奏在变。宿傩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反转术式真的要跟不上了。”

“我说了。够用。”

五条悟的右手抬起来。宿傩的左手同时抬起来了。

朔看到了五条悟的右肩比平时低了一厘米。他已经在准备下一招了。那一厘米的偏差,让他的攻击角度变了。

宿傩的空间斩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没有打中他的身体。

五条悟的赫按在了宿傩的腹部。

宿傩的身体弯了下去。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大衣没了,毛衣破了,手臂上有血,喘着气。

“你赢了。”宿傩说。

“我知道。”

“你不杀我?”

“你还有用。”

宿傩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胸口的烧伤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不流血了。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朔。

朔站在那里,光着一只脚,膝盖上全是血,双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

“你的人。不怎么样。”

“比你强。”

五条悟没动,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输了。用你的反转术式,把他治好。”

宿傩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命令我?”

“交易。”

“什么交易?”

“你治好他。我不杀你。你想杀的那个人——操控夏油杰残秽的人——我已经杀了。”

宿傩沉默了几秒。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他。风从废墟间穿过去,卷起细小的灰尘。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

宿傩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脸上看起来不像笑,更像是一种危险的预演。

“你对那小子,倒是舍得。”

“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

“我的。”

宿傩看了朔一眼,这次看得更久了些。朔站在那里,被那道目光扫过,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可以自己走过来吗?”

五条悟偏头看了朔一眼。朔走过去。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疼,但他的表情没变。走到五条悟身边停下来。

宿傩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朔。然后他抬起手。五条悟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拦。

宿傩的手按在了朔的胸口。五根手指,隔着衣服,按在心脏上方。朔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些指尖涌进来,不是入侵,是渗透。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的。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走了一圈。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四肢。走到哪里,哪里的沉重就轻一点。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那种沉重是正常的,是从小就有的。现在它被拿走了,他才发现,原来正常人不是这样的。

宿傩的手收回去。朔的腿软了一下,五条悟扶住了他。朔靠在五条悟身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色发白,但眉头不皱了。

“好了?”五条悟问。

“好了。”宿傩把手收回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像在确认上面沾了什么东西,

“我活着的时候,术士团里就有人研究出了“咒力存储”的方法。后来改良后可以植入普通人体内。所以——咒核的底层代码,是我的术式衍生出来的。能安全解除咒核的,只有我的反转术式。”

“咒核的本质是“凝聚的咒力”,反转术式可以把它“反转”回普通咒力。”

五条悟的手指在朔的腰上收紧了一点。

“五条悟。你欠我一次。”

“记着。以后还。”

宿傩走了。他的背影在废墟间越来越远,最后被碎石和灰尘吞没了。

整个山谷安静下来。

朔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那种灰蒙蒙的雾散了。“五条悟。”

“嗯。”

“咒核还在?”

“确切的说,它已经不是凝聚的咒力了,而是普通咒力。”

朔看着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五条悟手臂上的伤。“先回去。你的伤需要处理。”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都是在骗人。”

五条悟笑了。他把朔从地上抱起来转了几圈,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托着膝弯。朔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鞋呢?”

“跑掉了。”

“跑那么快干嘛?”

“怕你有事。”

五条悟把朔轻轻放下来,“没死。好好的。”

“嗯。”

“你刚才叫的那声,你再叫一遍。”

“不叫。”

“回去再叫。”

“回去也不叫。”

五条悟笑了。他把朔从地上背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拎着朔跑丢的那只鞋。朔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你的毛衣破了。”

“回去买新的。”

他背着朔走在废墟上,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稳。远处家入站在传送阵旁边,手里拿着没点的烟,看到两个人走过来,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

“受伤了?”家入看着五条悟手臂上的血。

“皮外伤。”

“他呢?”

“膝盖摔了。”

家入看了一眼朔光着的那只脚。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她转身启动了传送阵,蓝色的光从脚下漫上来。

五条悟背着朔走进光里。光吞没了他们。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高专的那栋老楼里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五条悟把朔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家入蹲下来处理朔膝盖上的伤口,碘伏涂上去的时候朔嘶了一声,五条悟的手按在朔的肩膀上。

家入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你手臂不处理?”

“你先处理他。”

家入没再说话。她把朔的膝盖包扎好,站起来,走到五条悟面前。拉起他的手臂看了看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弯到手腕。她拿碘伏棉球擦了一下,五条悟没出声。

“你忍得住?”家入问。

“不疼。”

“你是没感觉了?”

“反转术式在恢复。很快就好。”

家入把纱布缠好,胶带固定住。收拾好东西,拎起医药箱走了。门关上。

五条悟把朔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个人走出老楼。晨光照在操场上,草是绿的,露水还没干。朔的膝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五条悟蹲下来。“上来。”

“不用。你手臂有伤。”

“左手没伤。”

朔趴到他背上。五条悟背着他走,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排银杏树。银杏树刚发芽,叶子嫩绿的,在晨光里发亮。

“五条悟。”

“嗯。”

“你说宿傩还有用。什么意思?”

五条悟沉默了几步。“他背后有制造咒核的产业链。以后要全部清除。”

“是不是很危险?”

“别担心。我是最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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