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樱花

三月底,东京的樱花开了。

朔是在上课的时候发现的。五条悟在讲台上讲咒力输出的稳定性,朔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教学楼后面的那棵大樱花树开了,粉白色的,满满一树,像一团云落在枝头上。

“朔。看黑板。”

朔把视线收回来,五条悟的粉笔停在了黑板上。

“窗外有什么?”

“樱花。”

“樱花比你老师还好看?”

朔的耳朵红了。

五条悟把粉笔放下了。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棵樱花树,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行。那就不上课了。”

全班安静了一秒。

虎杖举手:“老师,什么意思?”

“赏花。现在。全员。”

钉崎把指甲油收进包里:“五条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虎杖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伏黑合上了书,站起来。

五条悟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朔桌前,弯下腰,脸凑得很近。

“你不是想看樱花吗?带你去看。”

朔看着他,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只是想翘课。”

“顺便翘课。主要是看樱花。”

五条悟直起身,拍了拍手:“走了。校门口集合。我开车。”

五条悟的车刚好坐下五个人。虎杖和钉崎和伏黑挤在后座,朔坐在副驾驶。虎杖的膝盖顶着前座的靠背,钉崎被夹在中间,伏黑贴着车窗。

朔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看着前方的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

樱花没去公园看,五条悟把车开到了高专后面的河边。河岸上种着一排樱花树,开了大半,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

“这里比公园好。没人。”五条悟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野餐垫。

虎杖看着那个野餐垫:“老师,你连野餐垫都准备了?”

“车上一直放着。”

“为什么一直放着?”

“万一哪天想野餐呢。”

朔看着五条悟把野餐垫铺在河岸的草地上。他蹲下来,四个角用石头压住,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一个人来野餐过?”朔问。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压石头:“来过。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河,看树,看水。”

“不无聊吗?”

“无聊。但比待在屋子里好。”

朔没再问了。他坐在野餐垫上,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来。虎杖和钉崎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伏黑坐在野餐垫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伏黑,你不去玩?”朔问。

“不去。我看书。”

“你出来赏花还带着书?”

“随时都可以看书。”

伏黑翻了一页,朔瞥了一眼封面的标题,是关于式神操控的进阶技巧。不是闲书。

“你一直在看咒术的书。”

“嗯。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朔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河面。虎杖打了一个漂亮的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五下,钉崎在岸边喊:“你怎么做到的!”虎杖又捡了一块石头,蹲下来,手腕一甩,石头跳了六下。

“我赢了!六下!”虎杖举起双手。

“我又没跟你比。”钉崎翻了个白眼。

“你刚才在岸边喊‘你怎么做到的’,不就是想学吗?”

“我只是惊叹一下。”

“那你学不学?”

“……学。”

虎杖笑着蹲下来,教钉崎怎么握石头,怎么转手腕。钉崎学得很认真,第一次只跳了一下,第二次两下,第三次三下。

“有进步!”虎杖说。

“不用你说。我知道。”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饭团,递给朔一个。朔接过去,是鲑鱼馅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你还在睡的时候。”

朔咬了一口,米饭还是软的,鲑鱼的咸味在嘴里化开。五条悟也在吃,两个并排坐着,面前是河,河上是樱花,樱花上面是蓝色的天。

“五条悟。”

“嗯。”

“你早上起来做饭团,然后去上课,然后翘课带我们来河边。你是不是计划好的?”

五条悟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嚼,咽下去:“没有。临时决定的。”

五条悟把饭团放下,伸手把朔拉进怀里。动作很快,快到虎杖和钉崎没看到,但伏黑看到了。伏黑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河面上漂着花瓣,粉白色的,一片一片的。

虎杖和钉崎打了半天水漂,累了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虎杖喘着气,钉崎把鞋脱了,脚趾头在阳光下动了动。

“五条老师,下次还来吗?”虎杖问。

“你想来就来。”

“那下次带吃的来。我做饭团。”

“你会做饭团?”

“会。我做得可好吃了。”

钉崎看了虎杖一眼:“你做的饭团,能吃吗?”

“能吃。伏黑吃过。伏黑你说,好吃吗?”

伏黑从书上抬起头:“还行。”

虎杖笑了:“‘还行’就是好吃。朔也说‘还行’就是好吃。”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朔问。

“笑伏黑说‘还行’的时候。表情和你一模一样。”

伏黑翻了一页书,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河面上的花瓣被阳光照成金色的,风一吹,整条河都在发光。

钉崎躺在野餐垫上,用手遮着眼睛:“好舒服。不想回去了。”

“那睡这里。”五条悟说。

“睡这里?晚上会冷。”

“我车上有毯子。”

“五条老师,你车上到底还有什么?”

五条悟想了想:“毯子、野餐垫、急救包、水、伞、饼干、纸巾、充电宝……”

虎杖掰着手指数:“老师,你车上东西比我宿舍还多。”

“以备不时之需。”

朔看着五条悟。这个人一个人过了很多年,所以车里什么都备着,因为没有人在他需要的时候送来。

朔伸手碰了一下五条悟的手背。五条悟偏头看他,朔看着河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五条悟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朔的指尖。两个人的手藏在野餐垫和身体的缝隙里,虎杖和钉崎看不到,伏黑也不看。

太阳落山的时候,五条悟说该走了。虎杖帮收野餐垫,伏黑把垃圾装进袋子里。

朔站在河边,最后一次看那排樱花树。花瓣还在落。五条悟走过来,把他肩上的花瓣拿掉。

“走了。”

“嗯。”

朔转身,五条悟走在他前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个长一个短。

上车。虎杖睡着了,头靠在钉崎肩上。钉崎没推开他,自己也闭着眼睛。伏黑靠着车窗,书摊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车里很安静。五条悟把音乐关了。

朔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把路照得很清楚。

“朔。”

“嗯。”

“明天还来。就我们两个。”

“不带虎杖他们?”

“不带。就我们两个。坐在河边。看樱花。吃饭团。”

“你不带他们,他们会不高兴。”

“那让他们自己来。我们不跟他们一起。”

“五条悟。你真的很幼稚。”

车在路灯下开过去,窗外的樱花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虎杖轻轻的鼾声。

五条悟伸手把朔那边的空调出风口调大了一点,怕他睡着了冷。

第二天,五条悟果然又翘课了。这次只带了朔。

虎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讲台:“五条老师呢?”

钉崎在涂指甲油:“翘课了。”

“又翘课?昨天不是翘了吗?”

“今天只带了朔。”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钉崎。

“你的意思是——五条老师把朔带走了,把我们留在这里上课?”

“嗯。”

虎杖坐下来,下巴搁在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樱花还在开,粉白色的,一团一团的。

“我也想去看樱花。”虎杖说。

“下次自己去。”钉崎说。

“一个人去没意思。”

“那带上伏黑。”

伏黑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我不去。”

“你看都没看我。就说‘我不去’?”

“不用看。不想去。”

虎杖把脸埋进胳膊里。钉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五条悟和朔这个时候应该在某个地方看樱花,河边,或者山上,或者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虎杖。”钉崎说。

“嗯。”

“下次我们三个去。”

虎杖从胳膊里抬起头:“真的?”

“真的。不带五条老师。”

“为什么不带五条老师?”

“因为他只顾着看朔。”

虎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我们三个去。伏黑你也去。”

伏黑翻了一页书。

而这个时候,五条悟和朔正坐在高专后山的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楼房、街道、河流,全都被粉白色的花海包围着。

五条悟从包里拿出两个饭团,递给朔一个。

“今天是什么馅的?”

“你猜。”

朔咬了一口。“金枪鱼蛋黄酱。”

“你每次做新口味都会先让我试。金枪鱼蛋黄酱你没做过。”

五条悟伸手把朔头发上的花瓣拿掉,这次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口袋里。朔看到了。

“你留着花瓣干什么?”

“做个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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