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恃宠而骄

南来似乎不满意魏序的举动,因为魏序突兀的撤离,他差点往后倒。

他认为至少没必要这样夸张,不让靠就不让靠,嘴巴可以直说。

所以他扭头向魏序投去的眼神中有疑惑,更多的是幽怨。

魏序问:“你怎么这样看我?”

“不是晒太阳,”南来拒绝回答这一个问题,只说,“我没事干,坐在这里看你起床。”

魏序的心脏好像被小鱼轻轻顶了一尾巴,快速跳动起来。他绕过去,在南来侧边蹲下,得以完整地看清这张漂亮的脸蛋。

南来为什么从来不会水肿?一觉醒来,脸依旧这样瘦小,好像永远都喂不圆。

沉默片刻,魏序提醒道:“你应该去上班了。”

“我知道,”南来盯着魏序,没有开玩笑的语气,“外面在下雨,我在等你送我上班。”

“……”

我是真养了只宠物吧。魏序这样想,就这样撸了南来的头发,把人弄得不耐烦地眯起眼,才满意地收手。

现在时间还早,魏序撑着膝盖起身,边下楼梯边扬声说:“我吃完早饭就送你去。”声音里带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愉悦。

南来应“好”,坐在原地没动,直到魏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悠悠回头,轻飘飘朝魏序的房间看了一眼。

魏序哪会知道,那只“宠物”因为下午睡得太饱,昨晚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

雨刮在汽车前挡玻璃上疯狂工作,魏序将南来送到杂货店,发现雨更大了。

魏序放弃了独自离开的念头,坐在杂货店靠窗的那排椅子,喝起一分钟前刚付款的速溶罐装咖啡。

这也可以称之为一种另类的督班。

魏序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南来上班,显然,南来对基础收银工作已经得心应手。

魏序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将视线放在窗外。

林圆把店门暂时关起来,雨滴就不容易弄湿地板。

杂货店里只剩老旧的中央空调发出呼呼啦啦的风声,以及小电视机传出的人物对话声。

室外的雨不断打在魏序面前的窗户上,使其更加模糊、肮脏。

魏序掏出手机,调出昨晚从相机里传输过来的照片,看着看着,眼皮发沉,很快意识消失。

睁眼时,魏序发现自己枕着胳膊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很快,耳边传来柜台那边的对话。

“……上次出任务,正好在海里摸到一些贝壳和珊瑚,拿回来之后找师傅打磨成珠子,做成串,分了几串给队里的妹子,这串我准备送给你。”

南来:“手串?”

“对,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毕竟之前你帮过我们那么多忙,但我留给你的联系方式你都没用上,就当谢礼了吧。”

南来:“不用了。”

“欸,你别着急拒绝。这可真没多少钱,不破费。”

南来:“但是——”

“——别但是了,收下吧?挺漂亮的手串,也很衬你的肤色,我给你戴上?”

南来:“我真的不要。等等……”

“刺啦——!”

杂货店角落传来塑料凳与地面板砖摩擦的尖锐声音,打断前台的对话。

他们一齐往声音来源看去。

打从第二句开始,魏序混沌的脑袋归于清醒,他认出这是那个陈识乐的声音。

怎么着,一下班就跑来找南来?什么居心?

魏序原本还想继续瘫着不动,但这对话越发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从友好相赠变成强制转移,南来的拒绝显然陈识乐不放在心上,只顾自己开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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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序听不下去,猛地直起身。

同一时间,背后有东西好像掉到地板。

他回过头,才发现地面躺着一条薄薄的工作围裙。

而南来此刻身上没有工作围裙的影子,所以魏序直接判断,这是南来给他披上去的。

“兄弟,他都说不要了,”魏序弯腰捡起工作围裙,踱步到前台,胳膊一撑,挡在陈识乐与南来中间,推回陈识乐手中的手串,顺带帮他收紧拳头,“你还塞给他做什么?”

“一个小礼物嘛,”陈识乐挑眉,“礼尚往来,不用和我客气。”

“你拿回去吧,”魏序抽空看了南来一眼,视线重新落在陈识乐身上,“他不要。”

陈识乐看了看手中白红相间的手串,似乎对魏序的阻拦没有意外。他“嘶”了一声,略带为难地说:“之前你就说,让南来不去我那里工作,先在杂货店干着。现在不想让他收我的礼物……我有点好奇,你和他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多了去了,房东和没钱的租客,监护人和莫名其妙的成年人,再过分一点,加上哥哥和弟弟的名头也不为过。

但魏序什么也不想说,因此只是不带攻击性地反问:“那你和他什么关系?他一定要收你的礼物?”

“朋友关系。”陈识乐倒是答得快,正好落进魏序网中。

“巧了么这不是,我和南来也是,”魏序哈哈大笑,将陈识乐的拳头又按紧几分,推回对方面前,“但他真不想要,算了吧,何必自讨苦吃呢,还凭空惹人厌。”

陈识乐收起笑容,直视魏序,“只是手串而已,因为送个礼物就讨厌我,我想南来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了,”魏序嘴角上弯的幅度不减,与陈识乐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个……泾渭分明的人。”

这无疑是在反讽陈识乐,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就不要随便送礼。

“……”陈识乐僵硬一瞬,不过多年来的基层工作交流经验让他很快重拾笑意,尽管无奈居多。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南来的声音竟先一步传来。

“我真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南来解释道,“陈先生,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魏序轻轻挑了个眉,陈识乐则彻底笑出声,倒没有半分尴尬勉强,他将手串收回口袋,说:“行,我知道了,没关系。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识乐移动到门口,脚步一顿,又转头隔空对南来说:“还是那句话啊。如果你改变想法,想换个工作试试,一定要来找我。”

门被打开又关上,陈识乐戴上墨镜撑开伞,漫步进入雨中,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范围。

南来低下头,盯着差点被陈识乐握住的手腕看,而魏序很快将他从思绪中拉出。

“为什么不随便收礼物?”魏序半个身子靠在收银台前,悄声问道。

南来没抬头,“不告诉你。”

“哦?”魏序眯起眼笑,他的声音里夹杂难以摸清的暧昧,“那你为什么随便收我的?我都送过你那么多东西了,也没见你和我客气半分啊?”

两人的距离很近,魏序刻意逼近的成分居多,南来只是安分地挺直站在原地,抬头,就不小心对上魏序黑漆漆的眸子,顿了顿。

南来的眼珠子微微偏开,说:“你不是‘别人’。”

“我不是别人啊?”魏序又换了个姿势,正着身,双手交叉搭在台面上,有些诱哄之意,“那我是你什么人?”

南来张了张嘴,他机敏地发现想脱口而出的词不太恰当,马上改口:“弟弟。”

“……”

魏序的脸就黑了,嘴角就塌了。

他刚爽起来,就萎了。

“你叫我一声哥哥,”魏序勾着笑,活像用棒棒糖勾引小孩的成年人,“我送更多东西给你。”

南来面带微笑,叫:“小序。”

魏序将手中的工作围裙往收银台一放,“叫哥哥。”

南来抬手理了理魏序因睡觉而弄乱的衬衫领口,还是叫:“小序。”

魏序垂眼,近距离注视南来白皙的手背和自己的衣领,突然嗓子发干,不说话了。

称呼这事很快被抛之脑后,反正南来倔驴脾气,改也改不过来。

就随他去吧,任性的家伙。

南来心里估计也清楚得很,就算他坚决不放弃这个称呼,魏序也不会因此少送他东西。

这或许就是,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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