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怪诞的一场通敌谋逆, 持续了不到十日,便被内部自相残杀而结束。

那道城墙也算结实,除了地上几个大坑,依然屹立不倒!

无罪一身轻的陈元丰, 并没有得到什么休养假期, 甚至忙起来,会住在衙门里。

除了被高俊用刑, 折磨的还吊着一口气的温, 前前后后死了八人, 武库司空了大半。

本以为高俊会被治罪,可是随着罪魁祸首晋王的死, 没有确切证据, 证明他通敌。

仅一沓又一沓的纸片,完全说明不了问题, 高俊党羽就说是臆测诬陷。

鸿景帝好像并不想将这个, 与他惺惺相惜的臣子给诛族。

但,也没有留着他在朝堂之上,还是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辞官回乡种地去罢!

皇上有心包庇, 臣子们也不会没有眼色。故而, 没人触霉头,死咬高俊。

作为昔日同僚, 陈元丰去看了下温種, 回来之后整个人沉默不语。

太惨了, 估计熬不过一个月,身上骨头都断了,烂泥似的瘫在炕上等死。

林招招指着自己的脑袋就小声问:“皇上, 这里不会有毛病吧?”

都这样了,还不斩草除根。

陈元丰啧了一声,“就不知道收敛呢?”急忙上去捂她嘴,“有些事承认了,就等于颠覆了和内阁做对的自己。”

明白了,意思就是鸿景帝知道高俊同晋王有勾结,但是,他借着高俊和内阁打擂台,故而就是宠着护着。

若是治罪高峻,岂不是证明他也是个眼瞎心也瞎的皇帝?

故而,旁人也只有干生气的份。想让我给你们好脸色,那就和高俊一样啊,以皇权为中心,别和我唱对台戏!

可,自古文人气节高于一切,最为不耻高俊的谄媚行为。

加之,皇权早在先皇之时就分裂成了三股,内阁动不动就拿祖宗规矩说事,压得鸿景帝有气撒不出。

鸿景帝这才一打一捧,玩起了平衡术。

但,凡事有意外,只要是人就会有贪心,冯安和高俊就是例子,人心大了。

林招招眨巴眨吧眼,屋里头火墙火炕热意满满,只着一件单棉衣的她面色红润;陈元丰轻轻凑上来咬了她的唇,林招招肚皮拱起好大一块,恰好被这人看到,顿时停下旖旎心思,再不敢更进一步。

看着咯咯笑个不停的人,他咬牙拍了这人屁/股两下,方才解恨!

小夫妻正闹着,杏儿外头就喊:“夫人,外头来人了。”

林招招从陈元丰怀里钻出来,瞪了眼不从她的人一眼,问:“谁啊?”

杏儿已经很有眼色,不肯进屋里,隔着外间屋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断了亲的大人至亲?含糊其辞:“是江老爷和江夫人。”

两人立刻就明白来人是谁,得了,也甭闹了。

高俊被撸了官回老家种地,江士革总不好也跟着去赣州老家吧?

就算高家人乐意,他也不乐意,做上门女婿隐大?

“你在屋里呆着,我去处理!”陈元丰面色不好看,手上不停系盘扣。

林招招没拦,却也不肯不出面,万一那个白莲花高芷兰出马,也够陈元丰喝一壶的。

单是一个孝字,就没法同他们掰扯讲出来所以然。

身在官场,有些气,还真就不得不受。总有些脑子拎不清,说话不腰疼的御使,拿不孝说事。

江士革跟在侯府一样,又端起了长辈架子,厅堂上首坐着他和高芷兰。旁边儿下首坐着江士潜和薛氏,对面则是江士南和关氏。

江士南木讷,家里家外都是婆娘关氏应酬。虽然在老江家排行老大,却不得两兄弟尊重,尤其封过侯爷的二弟。

当初北上,也是先二弟妹邀着一同来这头,故而,他一直就在陈家管京郊的庄子。

二弟夫妻与元丰中间隔着一条人命,他这个做大伯的没脸继续管陈家的庄子。谁知,元丰却说:一码归一码,咱们两家走动是咱们两家的事,不甘旁人。

这就是只认大房一家,三房没提,摆明了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今日老三家登门,非说要来这头做个见证,见证什么?

他怕二弟这个做亲爹的为难侄子,故而才有了这一趟,高低得给侄子撑撑腰杆,好歹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弟妹。

陈元丰搀着林招招大腹便便走进厅堂,薛氏看到大肚子的林招招,直接跳了起来:“你怎么怀了身子?”这还谈什么?

林招招直接冷脸,她当然明白薛氏这个蠢货的后话:二人成婚已久,迟迟未曾有身孕,江家人除了大伯娘一家,根本没人知道她有孕。如今装也不装了,打秋风都不想了,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想过继吃绝户吧!

因此,她一点都没拿薛氏当长辈,“咋咋唬唬作什么?聚的这么齐,是想将吃了我陈家的东西给吐出来?”厌恶的露出不耐烦,对后头的杏儿说:“去,将痰盂备好,别脏了我陈家的厅堂!”

一口一个陈家,完全将她们江家,当成上不得台面打秋风的。

薛氏脸都绿了,“一个不知道哪塞来的野丫头,家里头就没人教你如何跟长辈说话么?”指着林招招就要跳脚。

林招招能怕她?

好好说人话,最多嘴上刺激她几句,敢来我家撒野,给你脸了。

“啊——”

也没人看清这个大肚婆怎么做的,就是一把握住薛氏的手,一扭一送,就听见薛氏杀猪一样的惨嚎。

江士潜喊着,“放开!”摆架子的江士革一拍桌子,怒道:“住手!”

陈元丰身子上前,将林招招护在身后,大有有事冲我来的架势。

林招招才不管旁的,照着薛氏的后腰就是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让你开开眼界,什么才是野丫头!

看你还敢和我狗叫,摆谱也得看看你扛不扛揍。

陈元丰还是拦晚了,他急忙转身看她有没有受伤。

江士潜都懵了,这个侄媳妇居然敢踹长辈,被薛氏鬼哭狼嚎了半天,才想起来去扶人。

江士南和关氏关切地询问:“可有伤着?”

林招招拍了拍手掌,被陈元丰扶着,给关氏递了个:我没事的眼神,直接坐在刚才薛氏夫妻的位置。

屋里头,除了薛氏发出来的惨叫,没人吭声。

上首的江士革和高芷兰面色难看,好半天江士革开口:“我是你爹,你得养我老,高氏是你母亲,你亦是要养着!”

林招招心里冷笑,就知道,这帮不是好玩意的东西,拿着孝道说话。

不过,她先陈元丰开口,嗤笑道:“他的俸禄米粮养自己勉强够用,若是你能吃糠咽菜,养你也无所谓。”

“你放肆!妇道人家有你插嘴的份儿!”江士革又一拍桌子,摆出长辈的谱儿。

林招招伸出手指,懒洋洋端详半天,指甲没劈,扯了扯嘴角:“如今这宅子是我名下的,你坐的椅子也是我的,好好说话还让你插句嘴,不好好说话……”笑盈盈的脸上直接挂上冰霜,“我就要去府衙告状,说你妄图霸占我产业!”

“你!”

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这个儿媳居然是个不要脸面的!

孝道不管用,并且这个逆子,居然将陈家的产业都过给这个泼妇。

关氏夫妇也安心了,心道:侄媳妇不是面瓜,看这场闹剧,还想让他们将早前昧下的给吐出来呢。

最终,什么都没捞着,扭了腰的薛氏带着一身伤,被江士潜给扶着走的。

江士革和高芷兰除了忿忿,也跟着不情不愿离开了。

留下关氏两口,林招招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高俊早在两天前,就遣散了家中的仆役,卖了宅子,带着小妾和儿子高丘阔,坐船南下回老家。

江士革和高芷兰一家三口,只能去到江士潜家里。

薛氏本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货色,哪里能容得下旁人打她的秋风,这才蹿腾着江士革两口来这头闹事。

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反正陈元丰身体违和也没子嗣。偌大的家业,早晚不都得落到江如鲲手里?

虽然中间隔了陈氏的命,但江如鲲又没和他陈元丰有过节,总归身上流着一半的相同骨血,不给弟弟给谁?

林招招听完,就冷笑:猪狗不如的东西,算计完亲娘又来算计儿子,多大的脸?

过后两月,林招招就想损招儿,该怎么收拾江家那几块料的时候,y传来高俊父子连同小妾,在船上遇上了风浪,连人带船被冲走不知所踪。

林招招纳闷,问陈元丰:“这得多大的风浪?听说还是在青州附近没的。”

陈元丰头都没抬,翻了翻手中书页,“多行不义必自毙,死了多轻巧。青州深山矿洞里缺苦役,大多都是犯了诛族的罪人。那些做多了伤天害理的,日日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作业,也算是提前过过下地狱的瘾了。”

林招招:“……”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最恨高俊的就是张与维,他可不想高俊这人落个好死。

两方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尤其朝堂之上。高俊党羽都实相的很,谁会为了一个没用的人,搭上官途提起要寻人的事?

甚至,鸿景帝都不知道他刀下留人的臣子,出了这档子事。

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只是更信天道而已,一切皆因高俊作恶,天道收人谁能拦着?

高芷兰听说了这惨祸,顿时就哭的不能自已。

旁边儿江士革等她哭够了,就拿出商量口气:“大哥和丘阔没了,家中岳父和岳母年迈,不若咱们带着如鲲过去,为他们养老如何?”

江士革其实很忌讳高俊这个舅哥,如今最大的威胁没了,留在京中,全是指指点点和白眼。

倒不如投奔岳家,如鲲好歹也算是小一辈的佼佼者,有岳父亲自教导,还不能考个官身?

说不得,比那逆子强百倍,晚年能给自己挣个颇有威望的状元爹名头回来!

旁边儿江士潜也点头,“如今留在京中,什么营生都没有,”总不好回金陵老家住破草屋去。

听说,反正高家光是田产就有百顷,比陈家还阔,就是带着自家,二哥也能养得起!

一拍即合,归家心切的高芷兰也没想旁的,带着卖了宅子的江士潜一家,浩浩荡荡回赣州老家去了。

赣州高家可不是江士革手拿把攥的,儿子孙子没了,可是老泰山深耕不老,小妾居然怀了身子。

到了家中的高芷兰,盯着大肚子当家作主的小妾,恨不得生吃活剥了这狐狸精。

小妾可不怕她,转身就和高老大人诉委屈:“您看看她,哪有出了门子的姑太太,回娘家指指点点的?并且,她还对我不敬!我不管,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有句话怎么说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更遑论有了后人的高老大人,更不会稀罕外孙江如鲲。

借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直接将女儿女婿一家子人轰走了。

小妾开心了,朝着瘫在床上的高老夫人那间屋子,啐了一口。

扭着小腰去找高老大人的侄子,如今的县衙老爷。

孩子当然不是老大人的,老东西翻身都费劲,早就被药掏空了身子,怎么可能有能耐让她有孕?

王氏冷眼旁观,也啐了一口中风的婆婆,“呸,你高家作恶多端,因果报应,等着挨刀受死吧。”

王氏早就寒了心,将自己送回乡下侍奉公婆是高俊。她想夫家靠不住,就想和儿子高丘阔说道说道。

谁知亲生儿子也靠不住,不光说侍奉公婆是做媳妇的本分,还说自己只会拖后腿云云。

如今都没了,她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没办法,江士革只得带着一帮老小,坐上去金陵的船。

薛氏的腰虽然没好透,一路颠沛流离,但她深知一个道理,手里有钱心不慌。

于是,不管如何,她是一毛不拔!

有本事就别当着自己面吃喝,只要吃喝,她就上去抢,才不管面子里子。

一睁眼就要吃喝拉撒,哪一样少的了银钱?

高芷兰干脆也不装了,一开始哭哭啼啼和江士革诉委屈。到后来和薛氏掐架,当然都是她吃亏多,毕竟薛氏是村子里头长大的,泼的不得了。

长这么大,还是被林招招揍了那一顿,就连江士潜都是被她指甲挠败的。

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一个养尊处优的高芷兰?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到了金陵城里,想买宅子落脚的时候,打尖儿的客栈里头遭了贼。

两家银钱被偷了个精光,连换洗衣裳的包袱都没给留。

江士革面对又哭又闹,乱成一锅粥的景象,不明白怎么日子就成了这揍性?

一切都在他和高芷兰偷情开始,种下恶因,结了恶果。

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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