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双喜临门!

春和景明之际, 刚升擢升正四品的佥都御史的陈元丰,正接受来自同僚们的恭贺。

同一时刻家中,林招招正在稳婆的指挥下,咬牙忍痛生产。

进宝和伴伴就在不久前还被铲屎的抱着蹂躏, 下一秒就听到一声脆响, 羊水破了。

杏儿站在外头廊庑下,来回走动, 嘴里念念有词:“保佑夫人生产顺利!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各路神仙保佑我家夫人……”

虎娃也没见过这种架势,就听屋里的关氏喊:“愣着干嘛, 快去将你们大人请回来!”

他急忙应和, “对!得去报信去。”

陈元丰早就得知要擢升的事,因而一派从容, 这事宋诘亲自找他聊的。

朝中如今局面诡异, 张与维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越过宋诘,但,也时不时露出獠牙, 有几分高俊在时的张狂。

随着几次刺激和吐血, 宋诘的身体显然有后遗症, 他这首辅之位做不长久。

加之鸿景帝如今愈发沉迷修道,连七日一次的小朝会都少有参加。有前车之鉴, 宋诘怕张与维势力做大, 就想提拔一个正直稳重的。

将李奉山提到刑部尚书, 此举明显有压压对方气势的存在。

若没有开阔心胸,为景朝百姓谋福祉、护家国,张与维还是就在尚书位子上坐冷板凳好了。

宋诘通过鞑虏攻进京畿也得到教训, 特将此事交给兵部尚书徐秉忠,要想家国安泰,第一时间就是整肃军队。

故而,为了将此事做的圆满又不得罪人太狠,陈元丰积极配合,将青岑、薛行风、王善家分别投入京畿守军,以及大同总兵尹嵩的麾下。

磨练好了,总归是个助力,也是他们日后的一番成就!

对此,宋诘没有反驳。没法子,京畿防卫堪比纸糊的,除了脑满肥肠的二世祖,要么就是老弱病残的一部分,根本就是空架子。

有典型做例子,你们不练兵,就回家吃祖产,要么往死里练,要么继续去别处混日子。

已经有资格上朝的陈元丰,接受完同僚们的恭喜,正准备下衙门回家。出来就见虎娃一脸焦急,来回乱窜的身影,他就头皮发麻:算算日子,招招还有半月才生,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小跑上前就问:“出了什么事?”

虎娃拽着陈元丰就往马车旁小跑:“夫人,是夫人要生了!”

陈元丰也顾不得仪态,撩开袍子比虎娃还利索,催促车夫:“快!快家去!”

整个孕期各色补品源源不断摆在眼前,林招招虽然没生过孩子,但她知道节制吃喝。

加上纪夫人和崔夫人以及大伯娘关氏,统统夸赞她是个有数的,也就没过多干预。

一直小幅度运动,拉伸,林招招还以为会很快生出来,结果,越来越痛。

稳婆一直就哄着:“快了,快了,再用点力。”

林招招疼的简直死去活来,伴伴早就被她的哀嚎给吓跑,进宝又一次觉得铲屎的快死了,就想等着她坚持不住的时候给她一爪子,好歹让她缓过来点。

陈元丰官服都没换,不顾关氏阻拦,直接冲进屋里。

稳婆被冲进来的他给唬了一跳,退出跟前一大截。

恍惚之际,林招招盯着陈元丰眷恋好久,才又被阵痛给拉了回来,“陈元丰,我要是死了,说不定又在另外的小世界,以另外的一重身份活着。你别伤心,好好吃饭,好好当官,当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陈元丰抓住她的手,摇头:“不会的,我用我自己的十年寿数许愿,换你和孩儿和乐平安康健。”

你的十年寿数换我们平安康健?别闹了,本就有病的体格还有个好活?

什么时候起,她改了冷漠又利己的性子来?好像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柴米油盐中迷失的,渐渐喜欢上了,有这么个人的日子……

又一阵痛感袭来,伴随抽筋和一团重力,小人人呱呱坠地,哭声嘹亮。

关氏抱着才出生不久的孙孙,难免喜悦:“母子平安,别忘了给你祖父和你娘去烧柱香,给他们也报个信,说陈家有后了。”

陈元丰不放心林招招,还是江士南去排位前烧香念叨的。

一直到晚上,陈元丰还抱着林招招不撒开。

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林招招,知道他这是吓坏了。

这人根本就不关心陈家有没有后,也不在乎孩子是不是康健,只一眨不眨盯着怀里的人:不要丢下我一人独活!

活过来就没想先前自己那番话有什么不对,只能安抚陈元丰:“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快去吃点东西,再说我也饿了。”

陈元丰将疲惫的媳妇儿找个舒服姿势靠着,外头杏儿终于松了口气:“饭菜都准备好了,夫人,您的清淡一些。”

松了口气的还有关氏,眼瞅侄媳妇活不了,侄子就要追随的模样给她吓坏了。

大喜的日子也不敢说不吉利的话,现在终于没事了,她也将收拾干净的孙孙抱过来:“快看看我们,浓眉大眼净是挑着好的随。”

林招招担心的就是这个,戳戳身边的孩子爹,“你先抱!”听说谁抱的多,婴孩长相就随谁,她决定了,少抱娃!

陈元丰自是喜欢他和招娘的孩子,不是很熟练的接过,又被关氏指点半天才僵硬托好。

旁边进宝和伴伴齐齐望向那红扑扑的小团子,对上铲屎的:“喵~铲屎的,你居然生了个人!”

林招招得意:“是呐,我多能耐,居然生了个人儿!”

吃完将小人人放在身侧,林招招和进宝一来一往,有问有答。陈元丰洗漱进屋,将心中疑惑问出口:“招招,你是不是能听懂进宝喵喵叫?”

进宝:狡猾的公两脚兽耍诈!

招招:没耍诈,他是早看出来的。

陈元丰也不藏着掖着:“高俊勾结晋王的纸条就是进宝做的!你日后莫要露出马脚,皇上最近疯了似的,已经让陆昭在京畿附近,查找有异象的高人。我已经吩咐赖管事,将铺子里经你手写的账目,给收集起来誊抄备份,你的笔迹账簿都烧了。”

林招招脑袋炸开了花,不会吧?那只是个扳倒高俊的小伎俩,鸿景帝脑子指定有病。

不应该去怀疑高俊的对家们么,为啥满京畿找异象的高人?

对上林招招疑惑眼神,陈元丰解释:“有算高手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进入皇宫自如。并且,城门吏有消息传出,是一团动作很快的黑影子凭空洒下来的。”

是哩!鸿景帝是个迷信有神的人,他若不信,就不可能修道成仙长生不老哩。

所以,除了夫妻二人,只剩崔珩知道这就是进宝了,林招招担心说:“崔珩……知道。”

“无碍!他就算知道,也就觉得进宝通人性而已,还不到那么龌龊,将猫炼成丹药的心思。”

“啊?难不成鸿景帝会将它炼丹?”

进宝:“喵——铲屎的,我就知道,跟着你就没有安生日子过!”

林招招也顾不得看孩子,直接抱住进宝哄:“放心,没人会将你夺走,要是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盯着陈元丰,悠悠开口:“你就坐上首辅之位,架空他!”

陈元丰:“……”这,哪有这么胡闹的?

陈元丰目光幽深,盯着床上靠着的招招,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秋意浓,满满半岁了。

下了衙的陈元丰,从林招招怀里接过奶娃娃,满满白天已经很少睡觉,还不会说话的他嘴里‘嗯嗯’,拱着身子乱动。

林招招站在边上,“非要出去,屋里头装不下他了。”

陈元丰扭脸看满满,“要出去?行,咱就出去。”言罢,官服也没换,抱着孩子就出去外头看稀罕。

虎娃扭捏着欲言又止,林招招摆摆手,问他:“怎么了?”

“内什么……我想同纪家提亲……”

林招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一直挠头的虎娃,长长叹了口气:“这是好事,不过等我先给纪夫人通个气,说定了在找媒人上门不迟。”

“诶!”

虎娃大小伙子,乐的什么似的,就跑了出去。

外头爷俩儿一会儿看看鸟笼里的画眉,一会儿瞅瞅爬上树的进宝,满满‘嗯嗯啊啊’满足的不行。

好不容易玩累了回屋,林招招才接过闹觉的满满,将虎娃想去纪家求亲的事说了一下。

陈元丰解官服的手一顿,回头对她说:“还得再等等,陆昭迷障了,和一游方道士走的密切,说是求什么密药。观他面色,崔珩偷偷和我说,像是服了什么药,和阉人差不离。”

“啊!”什么惊天大瓜?

林招招化身成瓜地里的猹,跟屁虫似的,黏结实陈元丰,恨不得他多说点。

陈元丰都无语了,双手一摊:“我就知道这么些,还是陆昭问崔珩药理,被他发现的。”虽没言明自身毛病,却让狡猾的崔珩抓到一丝不寻常。

林招招狐疑半天,又想到自家药铺里头学徒的小子。这个学徒小子,就是当时鞑子攻城时,留在看铺子的其中之一。

据他说,丁旺隔三差五都去自家药铺里头买壮阳药。她当时还纳闷呢,丁旺人高马大为何也需要这个?

看来不是丁旺用,除了陆昭,没有旁人了。可那会儿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好像是和高家定亲前后的事。

后头,陆锦繁还和她提过要将纪珧纳了,替元氏挽回陆昭的花花心思。

可,若是那会儿就有问题,陆锦繁还是知情的,并且陆昭的身体还和元氏有关。

不然,怎么会有亲闺女,帮着亲爹纳妾的?

细思极恐,林招招手脚冰凉。因着她不提纪珧的事,两人后头就没怎么来往了,这回反复一琢磨,只觉得自己不能正视陆锦繁。

明知陆昭有问题,还让纪珧进她家后院火坑,怎么一个荒谬自私形容?

陈元丰察觉出招招不对劲,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你要是想听,我着人打听就是了,怎么就闹气了?”

林招招:“……”可能她在这里谈得来的朋友少吧,有些三观崩碎的感觉,“不是因为你。”于是,一五一十将陆锦繁找她的事,和药铺那头丁旺一直买药的事都学给陈元丰听。

“若是这样,那就是真的。”陈元丰嗅着她的发香,继续道:“这种秘药说好买也不容易,但也不是买不到,当年先皇都中过招,是真的无子,也……”软趴趴这词不能学给她听,反正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得了。

二人正温存呢,外头杏儿隔着帘子就说:“夫人,陆家小姐送来的帖子,好像是半月后的订婚宴席。”

陈元丰先一步开口安排:“知道了,放外头桌上就成。”

听着关门声,林招招捶他,“我喘不上来气呢。”又躲过他细碎的吻,“你儿子看着呢。”

满满还没坐稳,靠着被摞,呲牙盯着没羞没臊的爹妈,哈喇子流的老长。

“臭小子!”

放过招招,这才又道:“陆昭和张与维亲上加亲,定的张与维的次子。这人没什么不好,唯一就是出身差点儿,妾生的。”

“啊?元氏能乐意?陆锦繁也不像是好说话的啊。”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张珲是个美男子。”说完,就盯着妻子的眼睛,看她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没反应。

世上最美的我已经采撷了,哪里有功夫想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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