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是啊, 就算侥幸逃过了这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马上过年了,衙门里头从上到下,监牢捕头们都盼着回家团圆呢。咱别拖到大年下里, 耽误人家办差。只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之后,你不动, 自有旁人动。彼时你能不能脱了干系, 就未可知了。”

李栋伯:“……”总之, 就是让我二选其一,不是将隔了房头兄弟送进衙门, 便是自家房头面对成十倍的罪名, 我有的选吗?

你陈怀舟何至于如此?就因为族叔惹了你?未免太过睚眦必报了些!

当天夜里,李栋伯借着喝酒的名义请了李栋衍去到夜语台。李栋衍不曾防备, 几口酒入腹便醉的不省人事, 接着两随从也有点迷糊。李栋伯捂上帕子,挥挥手,三人就被五花大绑塞进马车。

到了何宝珠名下的一处小院, 李栋伯吩咐家中信得过的打手, 将那两随从用了鞭子,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能坚持,便招了个干净。

天亮便将三人秘密押送至衙门口, 由两仆从揭发并自首而结束。

*

赶路行至驿站, 众人纷纷露出疲态之色, 终于能下来活动活动了。

有个叫春桃的小戏子,人长的也算颇为出挑,不用扮装两只狐狸似的吊梢眼, 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

她一出车厢便引得镖局里头几个大老爷们心痒难耐,因此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周围。

而自诩出门不露财的林招招,特意用五个铜钱,换了戏班里厨娘洗的发白的外衫。行车几日,她就没整理过,此时像个抽抽的芥菜疙瘩似的。

加之她在露天的马车上头,风刮日晒的,养了大半年的白里透红的肤色,一朝回到解放前。比之解放前更糙,几天功夫居然脸皴了,甚至她都不敢洗脸。

为了省钱,大家男女各分两间大通铺,吵吵嚷嚷的让这处驿站热闹非凡。

“春桃小娘子,同人挤一铺大炕多难受的,不若同哥哥睡单间,费用都包在哥哥身上。”两个虎壮汉子嘴里荤素不忌,直接大声吆喝。

“呸,不要个脸子的臭狗食。”春桃腰肢盈盈一握,扭扭捏捏小碎步就要从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大汉中间过去。

好像被男人揩油这种事儿,戏班子里头的人都经历多了,故而没人上前出头。大家各自忙碌卸车拿东西,就连赖管事都充耳不闻。

进宝身上的毛猛然乍起,喉咙里呜呜咽咽一副要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林招招急忙在它身上抓两把,“你什么时候成了打抱不平的江湖猫大王了?”

林招招刚安抚好进宝,前头两男人居然伸手就要往春桃衣襟里头抓,而春桃只会哀哀戚戚求饶。

殊不知,越是这般模样,那俩狗东西越赛脸。

“嗳~让让,让让。”言罢,便背着俩大包袱横冲直撞,扎进缠在一起的三人堆里。

那两人瞅瞅来人,一脸扫兴退开半步,“边去。”

“别介啊,两位壮士一起玩啊。”林招招黑黢黢的爪子,直接抓上其中一人外穿皮袍子,白色的翻毛羊皮袍瞬间多了五个黑手印。

“你他娘的……”大汉看看脏不拉几的丑女人,只叹今儿倒霉。

另外一人,也觉得没意思,同那人纷纷离开找同伴去了。

林招招看看二人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下三滥的东西。”

“你要不同我们住一起?放心,你歇在我旁边即可,保证没人寻你麻烦。”春桃感激道。

林招招顺手就在身上乱胡噜,实在是太过凑巧而已,刚帮厨娘卸铁锅,摸了一把锅底灰,全便宜那两个王八蛋了。

她笑嘻嘻摆手:“不碍得,我盘缠许是够要间小号单间,赖管事同我说,到了历城我可以帮忙打杂,到时候也能挣几个铜板。”

春桃一听也是,毕竟睡一铺大炕诸多不便,人人脾性都不同。自己愿意不成,得大家都同意或许才不起矛盾。

“那你忙。”

“那什么,下次再有这样的,能跑就跑,不能跑就硬杠,人都怕狠人。”林招招凑近春桃,小心给她出主意。

“谢谢你。”春桃怕是从没听过如此为自己着想的话语,以往遇到类似情况,多是被占便宜。用班主的话说,摸两把就摸两把,能别惹事就别惹事;再或者就是,骂她下贱胚子,擎等着男人上手呢。

“没关系。”

林招招先进去,问店小二要单间,谁知人家来了句,“咱这哪有单间,都是通铺大炕。倒是有三人间的,不过得一百个铜板,送热水。”

好熟悉的一幕,正是初到青州时候,那位店伙计同自己报价的口气。

一百个铜板不是付不起,手里也就百来个了,可花完了去哪里穿零碎小钱?

她是个穷波,人设在这呢。于是她便央个店小二,“就打今儿个来说,咱这处店里怕是不会再有第二拨人过来投宿。咱俩好商量,你给我算便宜点四十个铜板,我最多要一盆洗脚水。屋子空着一个铜板没有,我一个人四十个铜板,你赚发了。”

伙计,被她三转两转说的有些泄气,算算也是这么回事。

行吧,那就四十个铜板,一手交铜板一边吩咐她:“可别同外头那伙人说,这价钱再是没有这么便宜的。”

林招招点头,郑重小声道:“好说,好说,自然,自然。”

所以,上辈子是i人的她,在这里活成了个大忽悠。

“喵,铲屎的,松开我。”进宝被放在炕上,督促她做个人。

林招招瞅瞅屋里,哪里算是单间?照旧是大通铺,只是在中间砌了几堵墙,那么一隔开,还是通铺无疑。

怕是隔壁间放个屁,这头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床上的被褥倒是一股皂角味道,想是价格原因,在这种小格子单间住的人少。林招招此刻才算放松下来,一头躺在炕上,抱过进宝吸了几口才道:“哎呦,运气真好,我最怕遇到有臭脚丫子味的铺盖卷儿。”

她摸摸暖和的炕头,心满意足。接收到进宝要骂人的喵喵声,及时拆开束缚它的桎梏。

这头刚松散完,那头店伙计便敲门送水,“给您放门口了,推开就能瞧见。”

之后,便是匆匆跑着,忙活戏班子以及镖局众人的房间去了。

林招招往出走,她在想一会儿吃点什么,跟着戏班子吃大锅饭,吃的两只眼睛都快绿了,她要吃肉!

所以,一会儿避开戏班子众人,去后头厨房塞点钱,开开荤要紧。

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大木桶,屋里头有洗脸洗脚各两个木盆,这些水足够了。

林招招拎了水,便关门进屋,待洗好收拾完天完全黑了下来。

戏班子里众人都在后院搭灶等吃饭,故而也没人注意到她,前厅里头镖局几个男人围成一桌要了酒菜,生活水平相当可以。

林招招快步走到小伙计身旁,同他开口,“有什么吃食没?”

“饺子、包子、还有酱牛肉,刚出锅的大白馍馍。”伙计一边扒拉算盘珠子,一边回应她。

“饺子什么馅儿?牛肉新鲜吗?”

“饺子,包子都是白菜馓子馅儿的,牛肉头晌拉来的黄牛肉,馍馍刚出锅的。”伙计居然没有扒拉出错,“啪啪啪”珠子乱响,还能准确无误分出心思同她打岔。

林招招很是服气此人专业技能,她摆摆手:“两个包子,一斤饺子,一份牛肉,两个馍馍。”

伙计这回惊讶抬头,“海胃啊!”林招招点头,“那是,不看看我还得走多少日呢。”

对方明了,这是备干粮呢。

算好价钱,就去后头厨房打招呼去了。

林招招把钱数好放下,对着回来的伙计道:“麻烦你给我过去吧,这处人多不便的。”

“成!等不了多久,且回房歇着吧。”

林招招又跑回屋里,就怕进宝同她闹矛盾,偷偷跑了,“再忍些日子,咱们就能迎来胜利的曙光,你不是最喜欢吃好吃的么,京城里就相当于咱们原先住的京城。那里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你就等着享福吧。”

“喵,享福?你个穷鬼,嘛都不给我买!”进宝嗷嗷的,发泄心中不满。

“买!绝对买!不买,你天天骂我,我都不生气。”

“喵,你放屁。”

“……”

外头伙计敲门,林招招快步跑到门口,就看着一大托盘的吃食:“啊,这,量也太实在了些。”她真没想到包子比进宝的头还大,馒头更甚,酱牛肉都是满满一大盘,饺子亦是海量装。

伙计端进屋里放在桌子上,又从身后腰带上拽出一大块油纸,“这个明儿你包起来,不渗油。”

林招招从没觉得古代居然也有如此贴切的客房服务,简直不要太好,她欣喜点头:“可谢谢你。”

说罢,便拦住伙计,“暂且等一下。”然后在包袱里头抓了一把铜钱,塞给伙计,“哝,辛苦你了。”

伙计没想到这位娘子如此慷慨,住店的多了,大都呼来喝去,头一次遇到这么个实心的,欲言又止半天开口:“夜里关好门睡觉,莫要乱走。”

目送离开的伙计,林招招心里琢磨:嘛意思?都快累成狗了,谁没事聊闲玩呢。

这么想着,也就撂手一旁没寻思,主要跟着镖局一起,若是不安全,他们也不会再此处投宿不是么?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于是,林招招一边儿吃饺子,一边给进宝吹凉喂它吃饱肚子。

吃饱喝足,林招招没有脱干净衣服,只将最外头那层厚点的脱了,又把包袱都收拾装好,省的明儿走的时候麻爪丢三落四。

夜半时分,进宝突然从拱起身体,一双眸子悠悠泛着蓝光。林招招刚刚睡熟,便被它的反常惊醒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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