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崔珩要见我?

崔续赶紧起身, 顺势整理了一下官服袖摆,转了一圈问书吏:“还算规整否?”

书吏忙恭维赞同,“甚好,甚好。”他冲来报信的小吏看了眼, 纳闷道:同样是姓崔, 莫不是本家亲戚?

崔续再次前后扫了眼,确定没什么挑的出来的毛病, 就起身出去见人。书吏后面跟着, 也想见识一下崔家子弟, 毕竟清晖书院闻名全国,是他们崔家创办, 已有百年历史。

谁知, 走到会客厅堂门口,崔续先推门进去, 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听到门口动静, 崔珩悠哉悠哉转过脸来,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定还看的过眼, “穿的体面有什么用?干脆辞官回家种地得了。”

被关在外头的书吏以及随从众人你看我, 我看你, 纳闷:谁啊?众人纷纷摇头:不认识。

崔续赶忙走过去,端端正正立好, 叫了一声:“三哥好。”

“我不好。”崔珩一甩袖子, 利嘴不饶人开喷:“你管辖之内出了匪患杀人劫掠, 如今你还稳坐衙门里头,做的什么父母官?”

崔续抚了抚脸,感觉唾沫星子都甩飞在脸上了呢, 这位三哥不在庙里修道,跑出来裹什么乱子呢?可:“三哥如何知道的?莫非你庙里混进去了匪?”

“我如何知道的?信众们都不上山求褂祈福了,开了年正值买卖红火的月份,如今匪患闹的我们观里这月倒贴!”崔珩冷冷诉说完,又不解气:“你们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若不然我找几个江湖朋友过来将匪患们捉出来!”

崔续:“……”

外头众人听完,纷纷皱眉,有个不懂事的半大小子,憋不住,想笑。书吏瞪了对方一眼,随后竖起耳朵听。

“三哥,你不知衙门里也是有苦难言,但我保证不出半年指定会有结果。”崔续郑重其事,他比谁都急,明明一个县衙,会拳脚功夫的捕头少之又少,西山那片林子太深,人少了根本不能保证安全。

“半年,你是要我们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么?”

不过,最近张贴了剿匪告示,集结一百壮丁,到时候他亲自带人去西山林子去剿匪。崔续觑着崔珩的神色,打破僵局:“三哥,你先回去,这边我尽快着人处理!”

崔珩果然没有纠缠,哼了一声,又上下左右扫视几遍,挑挑眉多了几分赞赏道:“这身官服不错,祖父见了估计能多活几年,没事你多给祖父去信。”

崔续:“……”你这说的什么大不敬的话!明明都是祖父亲自开蒙教授,可这个三哥就是个不省心的混不吝。

这个年龄,跟个小童一般无二,还天不怕地不怕,关键……他这张嘴着实能惹事。

崔续才要在安抚几句送走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三哥,谁知道人家又说:“庙里没有米和油了,给我预备一车。”

听的清清楚楚的崔续仿佛耳旁掉了颗雷,一车?我的月俸米粮才多少?他头疼不已,合着还得搭上银子救济道观。

正要答应,外头书吏门外就喊:“大人,有人揭了剿匪的告示。”

崔续急忙朝外头跑去,并回头对上崔珩,歉意笑笑:“三哥,我有公事先忙,不若你今日住下?”

正有此意!

崔续着急忙慌问:“共几人?”

“一十七位壮汉,却不是咱们安山县人。”书吏带头快步朝前头衙门去。

等人进来,崔续打量了这一十七位风吹露宿的狼狈汉子,皱了皱眉头,“诸位可知此行有可能会丧命,可还敢上山拿人捉匪?”

丧命?

衙门口处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正是因为知道危险重重,才不敢出头冒险。

至于揭榜的人那必然是知道的,王善家上前拱手,“猜到了会有危险,说不怕死是假的,可若没人去做,那岂不是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

看热闹的人齐齐叫好,“——好汉!”

“好!既如此,便集结够了人数,咱们就去剿匪,若事成,每人按功劳安个小吏的缺。”崔续先是赞赏,后又补充这次的功劳。

纵使心中惴惴的其余十六人,听了此番承诺,不由松了口气,若真有命活着,那将是翻身有望。

外头的百姓们叫好的叫好,甚至有的拉饥荒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谁不想挂着衙门的缺,也有个事做。

以往别说小吏,就是洒扫夫都被关系匪浅的内部定了,小老百姓甭想沾边。

于是,在这波影响下,有人直接举手,纷纷提出要加入剿匪。不过半日功夫,便集齐百人。

崔珩看了这场闹剧,撇嘴心道:好小子,看着文弱脾性,没成想还是个有成算的。

他想出去走走,成日里在山上解卦看相的,人都快糊了,此番就是打着要钱的幌子下山透透气。

“薛行风?”

“崔三少爷?!”

“嘿嘿,你怎的跑这里来了?你家少爷呢?”崔珩笑成一朵花,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才出了衙门口,转个弯就走碰了头,抬头扫了一眼,老熟人了!

薛行风看崔珩,对方依旧笑眯眯,一副你家少爷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他的表情。“崔三少爷,借一步说话。”

不凑巧,薛行风刚将高纪蒙了麻袋,给揍了一顿。此时得速速离开此处,不能耽误一点时间。打得就是时间差,没有人保护,高丘阔能翻出什么花来?就不信你敢明目张胆说你是尚书家的公子,你前面敢说,后头我就敢散步出去你家就是匪患指使者。

管旁人信不信,世子爷就说,先将你高丘阔弄走,剩下的就好办了。

崔珩笑笑,这火烧屁股的态度肯定没干好事,指不定又是帮他家少爷做什么脏事呢。

不过,以对那人的了解,他是做不了丧良心的事,能将他惹了,对方定是十恶不赦的小人!

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干净的宅院前,薛行风推门将人让进去,一进的院子妙静正在拍打晒被,赖管事剁草料喂驴。

见到来人,一个照做自己手里的活,一个慌忙起身躬身低头问候。

崔珩看看院子,随即诧异不已,没见过如此这般的场面,怪新奇!

驴子呲牙、一个有毁容的姑娘、以及看似老实巴交的仆从。

他就问说:“哟,这你失散多年的亲人?”

薛行风被问的哑口无言,就将人请进他的屋子,抬头盯着外头院子继续忙活的二人,低声道:“我家世子爷在五里外的微山镇。”

崔珩也抻着脖子往外看,同时小心翼翼,低声嗯了一声。随即拍拍薛行风,笑眯眯:“给我雇辆车,我这就过去。”

薛行风:“……三少爷庙里的事能撂开手么,不若日后再见,我家世子爷出了青州这事旁人不知。”

崔珩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嗤笑道:“你越是不让我过去,我还非得看看他那头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早年二人交好,吃住一起都未曾有过戒备。

崔珩父亲行大,小一辈里,按照家中序齿他行三,只因母亲生自己晚了多年。本就没有同龄兄弟,在书院里倒是同陈元丰那块不爱搭理人的走的愈发亲近。

谁知两人玩得好好的,那个高丘阔插进来一杠子,跟个娘们似的搅合挑唆。陈元丰无法,只能同自己分开少接触,而后依旧是一个人上课背书。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两家的腌臜关系。一个狗仗人势的废物小人,一个招赘既要又要的伪君子,插了大葱就装相的一般无二的货色。

故而,他的逆反心也上来了,动不动就使阴招整治高丘阔一番,弄的那小子看到自己离开八丈远。

如此有过几回交锋,他不光收拾服了废物小人,还同陈元丰成了好友。

如此相交就是多年,昔日同窗们渐渐都大了,考功名的考功名,成家的成家,领了差事的领差事。

家中也有母亲为崔珩选的闺秀,如今说起来,也都有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位闺秀长得温柔端方,二人仅仅在祖母的寿宴上见了一面,便都红了脸。

之后,母亲便张罗着找媒人上门提亲,和二人八字,两家就要过礼之际,谁知外头流传起来一则谣言。

怎么都没有想到,居然谣传他同陈元丰有断袖之风,随即说好的婚事,直接黄了。

母亲哭哭啼啼,父亲则是骂他做人不检点,纵使好友合该保持距离才是。

什么玩意儿?天大的一口锅砸下来,他还没火呢,居然就落实了自己就是有这断袖之风了?

好,我就做给你看,干脆断袖了!

而那时,陈元丰还不曾知道谣言,听说他去了金陵整理他母亲的田产铺子一应财物。故而,他倒是没听到这些腌臜声音。

京畿中,若说与自己和陈元丰有仇结怨的除了高丘阔,就没有旁人,他们三人的瓜葛早于书院就结下梁子。

若说让自己和元丰身败名裂的人,只会是高丘阔。

故而,他特意寻了个热闹日子,雇了两个说书的先生,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吹吹打打的就到了高家门口,说书的段子他早就写好了。

你在背后嚼咕我,我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在你家们口传扬你高丘阔的真实事迹!

什么高丘阔何年何月于漪澜院叫了芳儿的,浑身上下糊了人家一身臭唾沫,愣是没有反应起来。什么三月前于戏楼里头班主的相好白闹腾几回回云云。

反正就是高家怒极,将此事告到了衙门,最后找了中人管了两家闲事,才将之翻篇。

总归,仇怨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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