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些年, 虽出了口恶气,可自己的名声也坏了,毕竟敲锣打鼓去闹腾为人所不齿。

崔珩倒没觉得有什么后悔的,他深知自己的脾性入了官场亦是得罪人, 倒不如潜心修道。当然以寻访名山大川, 拜访道观的名义,各地游走, 倒是过的恣意又自在。

与元丰见面当真是少之又少, 只知道他在虞衡司里头混的还行, 如今被派往青州任职。

今日得知他在此处,怎么也要见上一见的。只是薛行风这小子越活越回去, 由此可见陈元丰不是个会调教身边人的把式, 忒没眼色。

于是,他一脸你不懂事的介意, 告诉他, “你去雇车还落个贴心,我去雇车,哼哼……”

“这就去雇车。”

说完, 欠身就出门了。最多一盏茶的功夫, 薛行风去而复返, “没人跟着可不成,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崔珩看他, 重重的一哼:“做事跟个女人似的, 不敞亮。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去的地儿多了。”

薛行风无奈之下只得同意, 跟车夫又多嘱咐了好几遍才放人离开。

哼!我都廿十七了,马上三十而立,哪里就如此娇气了?

“廿十七, 你都比我大九岁呢,人家才十八。我觉得有点吃亏,若不然……你亲我一下。”林招招拉着陈元丰的长手,根根分明的骨节被她搓过来捻过去,大言不惭占便宜。

进宝一直闭眼,若是细看,感觉一张猫脸都皱成一团烦躁极了。

陈元丰抿唇不语,腾出的另外一只手翻页,耳尖依旧是通红一片。林招招瞧见得意翘起嘴角,撒开他手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本,丢到桌上。往他腿上一坐,双臂攀上他的脖子,“书有我好看?”

陈元丰勾起嘴角,看了眼呼噜声声的进宝,他轻笑道:“别闹。”

反正就是亲亲我我的陷入热恋的人,将小小一间屋子吣的满是粉红泡泡。

林招招看他:哎呀,这以后就有主了?好像在这陌生的地方也没那么难捱了。

所以,以后我好他就好,他不好我亦是不好。若你对我有情有义,那么我必是追随不放的,若是你背弃在先,那么再换一个也无妨。

就算是搂着怀中娇娇,怕也不会猜到这人已经想着如何甩了,在找第二春呢。

只有他觉得昨日到此刻,整个人像是有了奔头一样。原来总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就算是年老体弱之际,大不了在去金陵远房本家找个品行端正的孩子,续上这一门的香火就好。

招娘的身份敏感,还得找个说的过去的人家,将她认作干女儿,早早将二人的婚事过了明面才可以。

他与父亲不和不止因为母亲去世,还有自己的婚事,高芷兰一直想插手,奈何自己不吐口,她这位继母也不好按着头强喝水。

故而,就是自己老子出面,回回都是不欢而散。倒不是他陈元丰挑拣,若是说得过去的也没什么,也不看看说的什么人家?几乎都是高氏老家出了五福的侄女们。

且不说身份悬殊,就是她高家出来的,就深深一股厌恶。

只要自己不点头主动说和,那么他与招娘的婚事就会被拿捏。

哪怕他们很不愿意自己娶个高门出身的妻子,但大致的面子还是要顾上一顾,不然外头人说起来,就是她高氏别有用心搓磨继子。

按照招娘的年龄,二人早早成婚也没甚妨碍,只是要将手头这几宗麻烦先处理完,再同她商量。

二人正蜜里调油呢,外头小伙计就敲门喊道:“陈爷,外头有人来找,说是您故人。”

“故人?谁?”林招招从他腿上下来,一脸戒备回道:“有没有说姓甚名谁?”

屋里头传来的女声让崔珩愣了几息,随即耐不住性子,朝屋里喊问:“哎呀,磨磨叽叽的,我崔珩。”

未曾出声的陈元丰发出无奈一叹,“是故人没错了。”然后整理了衣摆,撂开棉帘子便出去迎人。

伙计一看人家果然认识,倒也知趣,匆匆回前院忙活劈柴去了。

二人几年不见,没有生疏,崔珩热切上前扒拉他道:“嘿!你怎么壮实这么多?可还是不及我的容颜三分呐。”

屋里头的林招招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不及他容颜三分,那得多美一朵的男明星?

撂帘子进屋的崔珩见了林招招眼睛一闭:元丰何等伟岸英俊一表人材的美男!其女又是何等普通……一村姑?这女子抓了元丰的甚把柄不曾?

林招招:“……”这姓崔的,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见面就以貌取人,不是什么有深度的人,空有一副皮囊管个球的用!这么不靠谱的友情,陈元丰早早划清界限为好。

陈元丰:“……”一个嘴损不留情面、一个看似笑眯眯好性,实则屋里噼里啪啦过闪电呢。他打破尴尬同林招招介绍说:“这位是我昔日同窗加好友。”转头又对崔珩郑重介绍:“这位是我要共度余生的内人。”

“……”

“……”

“怎么了?如何……”

崔珩:“……”一定是他那狠心的后爹与后娘逼迫的元丰,不行,一辈子太长,不能就此妥协。日日对着这幅尊容,怕是他有委屈也不会坦言,更不会纳妾宽解一二的。

林招招维持笑脸,心道:这眼神可是太熟悉了,他就是那种被夺走心中所爱的怨愤脸,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林招招以为会和同性抢男人,谁知来了个基佬同她抢男人!

不好不顾面子,欠欠身出去沏茶去了。

一出去,崔珩就看着陈元丰的脸色,挂上心疼:“……你就如此忍得?你那个爹干脆别要了,同我一起出来四海为家,咱们一起去修仙问道去!”

陈元丰:“哪跟哪啊?你怎么跑来了?”

“不是,我说话你怎么就不走心呢?当爹的居然要置亲儿子于死地,就是今日不见你,我也打算去青州走一趟。如今皇上对高俊父子宠爱有加,可谓是偏心叫他们执掌前朝一半势力。”他恨恨道:“他们父子要是磊落君子,倒也罢了,却是那嫉恶如仇的小人,崔续就是高俊一句话直接发配此处鸟不拉屎的地界来的。”

陈元丰点头,“嗯!”若不是朝中还有恩师压着,高俊怕是一点也不会有丝毫顾忌。身在朝堂核心,影响力极大,可谓是皇上心腹一般的存在。

崔珩又直言不讳:“听说皇上与高俊二人论道,像是多年挚友一般的态度,亲近极了。”

这个不假,陆昭也算是皇上身边较为亲近的人,可依然比不上高俊此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就连极为私密的闭关打坐感受也同高俊讲各种感受。

如今,有一大半的文官都是高俊招募来的,虽没拜入他名下,但被举荐的恩情还是留在心中。这些兜揽来的人才,以后不都是高俊党派的预备役么。

所以,选拔培养就是站立朝堂,辅佐朝中文官之首——首辅。

而高俊那性子,睚眦必报。恩师告老还早,可若是高俊等不及了,多半会中途陷害。

陈元丰就问说:“接下来你如何打算……名川大山是好,可你崔家再不出仕,显赫的嫡支就要由旁支顶替……”

“无碍,崔续此人尚可算是君子,我亦是有自己的打算。”

陈元丰:“……”你的打算是什么?不成婚修仙问道也要考虑自身家族,你与我不同。我没有背负家族使命的由头,而你崔珩是嫡支嫡脉!你祖父乃是做过先皇的亲近臣子。

“哼,骂了他高家子又如何?我祖父是先皇的臣子,可没有卖主求荣。如今在家里做个田舍翁再好不过,族中经营书院也能养活一大群子弟。我一修道之人也不会成婚生子,在家里已然是个悖逆的人,所以我打算——进宫!”

你……何至于?纵是胆子再大,敢为人所不敢为,那也是皇帝,都说伴君如伴虎,还是斟酌思量才好。

外头林招招守着门,后背出了一身白毛汗,大抵是自己距离政治权术的人太远,终是未曾注意到这些。

故而,与陈元丰一起,也从不谈这些乱七八糟的,此时她都不敢离开这周围,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动不动就杀头。

可好像这个朝代还算比较民主,没有下跪行礼那一套,即使薛行风和青岑二人虽然是陈元丰的随从,可他们并不是奴仆之类的,甚至于也没有卖身契之类。

待到屋里细声交谈,林招招才算放下心来,可人也不敢离开。她一脸的平淡,将茶盘端在手里,来回挪腾换姿势,有点沉。

半晌,陈元丰撩开帘子出屋寻她,看到立在外头的她,手里还托着托盘,一把接过忙问道:“傻不傻,站着作甚,不知道进去么?”

林招招撇嘴,“你俩说那么机密的要事,我不守着门,万一被人听了,再治你俩的罪,得不偿失。”

陈元丰笑了笑,伸手刮了下她鼻子,“不会,此处偏僻,就是前头说了,那帮人也学不全。”

林招招愕然,好像是唉,就拿自己打比方,谁关心皇帝是谁?朝廷党争?能当吃啊能当喝啊?

都怪后世电视剧演的,动不动就杀人砍头的。

二人相视一笑,嗓子眼儿说冒烟的崔珩撩帘就见了这么一幕,酸的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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