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刚劝好大小两个哭包, 莲娘一过来大家又是一顿泪眼汪汪。

又劝和完一通,林招招扶着腰就歪在榻上,赖唧唧问道:“青州城里头没什么事吧?”

纪珧看了她一眼,摇头又点头, “该从哪里讲呢, 可太多了。”

莲娘看到林招招没事也就放心,她不放心前头铺子交给新学徒, 故而就说:“让纪珧同你说道, 我前头还忙着, 等关了铺子咱们细聊。”

言罢,就冲着要起身的林招招摆手, 不必起来, 快歇歇。随手拉上虎妞出去,给她们二人留了说话的空间。

纪珧很有眼色将炭盆往她旁边踢了踢, 又去沏了茶, 忙活完了才坐下同林招招讲了这段时间的见闻:“李栋衍如今还在收押,但李家好像放弃了他似的,外头都传言李家大义灭亲。”

林招招嗤笑, 若不是陈元丰讲了各中缘由, 还真就信了。

纪珧觑着林招招脸色又说了个消息:“何宝珠突然病了, 原本订下开春的春装,说好了来铺子里头调整尺寸, 结果几天功夫人就下不了炕了。”

林招招看了眼纪珧, 她的心就跟着颤了颤:纪珧何等样通透又聪明的女子, 仅一句话就证明她已经知道了里头的弯弯绕。

若是她父亲没有出事,她应该也是高门大户里头的主母人物,只是命运不可违。若是陆昭能放了她, 纪珧说不定还可以轻松一些度过往后的余生。

而今,就算陆昭对她宠爱有加又能如何?那位元氏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被纳入陆昭的后院说不定还有条活路,真进了他的后宅,纵是你聪明又能如何?

元氏的爹很得皇上器重,陆昭为何怕元氏,此怕非彼怕,也就是利益驱动的让步而已。

陈元丰透露给自己的只言片语,她便知道陆昭对纪珧没有爱,只有占有和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这世道对女人苛刻的很,就比如何宝珠,忙忙碌碌终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原本讨厌她尖酸刻薄,高高在上以势压人,如今这一病,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她命的正是枕边人。

林招招没有同纪珧说其他的,一是怕她担心,二是她遵循事以密成的习惯,事关身家性命还是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这一刻,纪珧确定了心中所想又接着同她分说:“李七娘还吊着命,听说她那个杏花胡同的母亲……也没了。”

林招招歪着的身子打了个颤,坐着身体问:“这……怎么死的?”

“说是听到李守拙死讯,她就绑了根绳子也将自己吊死了,李家不允许这一支进祖坟,说是死的太凶,单独找了地方安置了。”

安置?怕是毁尸灭迹吧!

林招招忙问道:“不是他还有好几房外室和未满周岁的儿子么?”

“外室都同李守拙一样,统统上了吊,至于那未满周岁的儿子,谁知道呢?”纪珧语气平平,好似看戏似的,和林招招讲述这些耐人寻味的场面。

纪珧眼睑低垂,再抬头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而后又慌张用帕子擦泪,“听到李家出事,我以为我会很开心,老天有眼,恶人终得恶报。可想到那未满周岁的孩子,心里绞得难受,我母亲和我妹妹此刻在川蜀过的何等艰难?”

林招招忙道:“你比我预想的要冷静的多,我还怕你被仇恨裹挟失了本心,因而你过的就会很累。”

如此劝了也就仅仅能做这么多,未经她人苦莫劝她人善。

纪珧终归是看到了恶人有了作恶的下场,纪大人的仇也算报了一半。

之后,过了几天休整日子,久不见面的张含碧突然光临了云裳阁,人来了必须热情接待。

张含碧喝着茶,心不在焉,手指在衣裳册子图上翻了一张又一张,三本翻完了也没决定要定哪一套。

林招招不似以往热情,倒叫张含碧意外的,她点了点林招招,就问说:“李家少夫人就没来你这么?李家最近也真是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人家阎王殿里收人也不能一家整整齐齐的收啊,真是晦气死了。”

来看衣服是假,探听何宝珠消息是真,毕竟也是表姐妹,想来还是有些挂心的。

林招招没接她话,倒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来了句:“可不是,最近北边安山县里头闹匪患,居然有传言称,说是匪患是京城里头有头脸的人指使。别提传言多吓人,说是这帮匪于十几年前被买通杀了观里道姑,还放了一把火呢。”

张含碧喝茶的手顿了顿,立马来了精神问说:“这我知道,那会儿京城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死了一大两小,听说骨头都烧没了。”

显见的,张含碧没夸张,她是真的听说了这市井流言,林招招继续下猛料:“我也是在码头接料子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南来北往的传言不知真假。人家说就因为十几年前一未出阁的小姐有了身孕,怕传出不好听的名声,故而去了道姑观里买药堕胎。结果,那户人家也真狠,将卖药的道姑灭口了。”

张含碧重重放下查完茶碗,讽刺道:“敢做不敢当,有脸做这等下贱腌臜事,何必又怕丢人现眼。就算遮掩过去,三条人命以后必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哪里是三条,有一个活口,人家活着呢,并且将那个匪头子的话还学了出来。”林招招做出小心翼翼看向周边,及时住了口。张含碧会意,对着身边的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二人出去。林招招这才身子前倾低声道:“说是抹道姑脖子之前说:你死了莫要纠缠我们兄弟,冤有头债有主,去找那高家人。”

张含碧听完眼睛眯了眯,随即若无其事又端起茶碗,不发一言。

林招招挑了挑眉,装傻充愣憨憨自话:“满京城里姓高的多了,这一听就知道是茶馆里头说书的瞎编的。”

张含碧嘴角扯出一抹讽刺,被林招招抓了个正着,她心道:笑我蠢?

很好,就是要你以为我是个蠢的。

显见的,张含碧听进去了,接下来她应该会同京中的张与维提一嘴此事吧!

“大人,如今这事且不管真假,总是要查上一查的。如今皇上唯高俊最是宠信,宋首辅又是刚正不阿的性子。皇上想用高俊和宦官制衡咱们,如此一来不出三年,高俊必是爬上了首辅之位。咱们别想着可以身退,那时候何止遭殃,家里家外怕都不能幸免。”张与维将青州送来的信件,传给对面的幕僚,幕僚这才有了一番发言。

“就这么点小事,皇上怕是不愿治罪高家父子,便只能给他深斥降职这般安排。如此,也算罚了,高家又不傻肯定找个远房的族亲出来顶罪,毕竟打着高官亲人的旗号,多得是行凶作恶的。”张与维冷冷说道。

对面的幕僚抬了抬松动的眼皮,就看向对面头上有几根白丝的张与维,“此事,若让宋首辅知道,怕是……”

怕是不能善了!

是的,皇上为什么宠信高俊,还不是因为次次在宋首辅这里碰钉子。老大人刚正不阿,为官数年依旧不改清冷君子之风。虽然皇上当初能继位都是宋首辅托举的功劳,但老大人又处处看不惯皇上修道破费。

越是这样,刚愎自用的皇上越反感,尤其最近两年,皇上越发不待见宋老大人。不待见 归不待见,朝中大事还是由首辅说了算,毕竟没有私心的首府,才令皇上放心,这样他才能潜心修道。

张与维抖了抖手中的信件:如此一来先去查一查那十几年前的案子,不是说还有一活口在安山县么,那么就将此人秘密保护起来,之后慢慢将此事透给宋首辅。老大人生平最恨贪赃枉法,官身不正。既然你高俊喜欢处处压我一头,那就在亮亮刀子好了。

看看这回是你本事通天,还是法理将你制住!

高纪揉了揉发紫的脸,有些伤口已经结痂并泛黄,但说话依旧费劲,因为鼻骨被打断了,所以不敢大声言语,他费劲出声:“少爷,咱们这边不能久留。”

高丘阔看向这衰相之人,恨恨咬牙,“你还有什么本事?窝窝囊囊出门打听个消息居然能被套了麻袋。如今正是用你的时候,衙门那头百来号人已经进山了,万一被抓了活口,坏了事,第一个就得是你死!”

高纪耷拉肩膀泄气任由高丘阔打骂,他的腿也伤了,如今别说进山灭口了,就是走路都费劲。可刚才高丘阔说的不假,若真出事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恨只恨当初父亲临死之前,非要他投奔高家。说高老大人年轻时候欠过父亲一个恩情,至于什么恩情的无非就是高家未发家之际,得过自家救济。

谁知,老高大人高中二甲第六,自此之后高家翻身,成了自家不可企及的位置。为了自己的前程,特意书信一封,希望照顾自己这个子侄在京中搭个线也好考个武举。

可武举哪里是文官可以举荐的,纵是空有一身功夫,到头来还是做了高老大人的贴身随从。时间长了也知道能参加武举的都是皇亲贵胄,普通人根本不沾边。

一来二去,被出落的清丽娇美的高芷兰给迷了眼,就是她一颦一笑自己也跟着心里痒痒,谁知后来她居然同武功侯有了一腿,珠胎暗结。

没办法,脏事还得他来办,毕竟初来京城那段时日,还是接触了一些普通人家想走武举路子的人。于是,通过各种途径他找了这几个人,谁知这帮狗东西言而无信,事成之后以此为要挟,敲上了竹杠。

不是没想过事发,可如今并不是自己能制止的了的。高家如今在京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也养了打手护院,可对方太难抓,根本就耗不起四处找人。

这下好了,人快找到,可他也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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