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末夏初, 铺子里头一切井井有条,林招招时刻关注安山那头的消息。

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薛行风扮成贩货的商人距离妙静和赖管事租赁的小院不远,也赁了处一进的小院。

今日, 收到薛行风的传信, 妙静和赖管事于三日前被京中神秘之人给接走了。薛行风用了个接字,林招招越读越觉得语句意有所指。

陈元丰一早起来就吩咐青岑去街市上买早桃, 自从知道林招招爱吃, 他格外注意打听, 哪种桃子汁水多,饱满甜口的都买回来给她解馋。

将洗好的桃子递给林招招, 不急不慢的为她解惑, “怕是张大人查到些什么,这是将二人接到安全的地方先住着, 以保安全无虞。”

“可, 那帮匪患为何就这么难抓,这都几个月了,就算趟山也差不多趟平了。”

陈元丰将帕子拿出来, 把林招招的手拿过来, 一根一根擦着手指上残留的水迹, “还能为什么?有人报信跑了呗!”

“啊?”林招招吃的桃子都不香甜了,迟钝几息继续嚼着果肉叹了一声:“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人都说祸害活千年。”

正说着呢, 外头青岑拿着一封信匆匆忙忙进了屋, 看到世子爷正给林妙君擦手指,伺候孩童似的极为宠溺。他垂下眼睑,“是崔家三少爷来的信。”

陈元丰用擦完手的帕子抹了把自己的手, 起身过去将信拿过手里,“告诉铺子里头,今儿招娘在这头吃,不用留她的饭。”

青岑嗯了声,人便出门去报信。林招招不由的脸一热,他这是不想做君子了?自打回到青州后,二人也见面,但陈元丰从来没有动手动脚,倒是每回都是她占尽便宜。

林招招觑着对方的脸色,一副喜气外溢的样子,没打开信纸就这样,不定背着自己人家两人基情四射呢。

她没过去,陈元丰还以为这个爱看热闹的性子第一时间抢信呢,故而就等着她过来抢,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林招招一直注意着他,感受这人又有些失落,哪能猜不出他心中所想?既而起身小跑往他怀里一跳,陈元丰将她抱了个结实,“猜猜写的是什么。”

不是很想知道呢。

“定是我求他的那宗事办成了!”等了快望眼欲穿,原先没觉得崔珩做事不靠谱,就记在崔夫人名下借层身份而已,没想到这一等,便等了几个月。

将人抱到榻上,林招招依旧不下来倒是给面子问:“求他做什么?”

陈元丰甘之如饴她耍小性子闹人,只得自己坐到榻上,腾出双手将信纸张打开,元丰兄台鉴:见字如晤。前承所托之事,今幸不辱命。同母说明此事,家母欣然应允,更怜兄之品行;母嘴快,遂告之家中祖父,祖父叹曰:婚姻之道,贵在情义相孚,岂独论门楣耶?母概然允以己身名下,认作远房所出之女给予崔家。此诚家母慈悯之心,亦见兄精诚所动也。

林招招一目十行,算是懂了陈元丰求人的事原来就是这。不感动是假的,对于他说自己是他要度过余生的内人,她都是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

说句难听话,不是没自信面对,而是太清楚当今朝代门楣的看重。这种背景下,哪会有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剧情?

就连当太监的冯安还娶了三位夫人呢,更遑论陈元丰这种出身的花美男,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唯独深情不变有点难。

陈元丰可不这么认为,他兴冲冲的第一次笑的露出白牙,人跟着活泼了好几岁。林招招抚摸他的眉眼,看痴了去,“就这么高兴?”

“嗯,我这就回信,两家商量议亲!你的八字记得清楚么?”陈元丰等不及就要去磨墨,林招招顺势在他身上下来。看他如此兴奋的份上,就报了原身生日,却不记得确切时辰,只好将自己的生日时间简单说了下。

陈元丰一边铺纸磨墨,又抬头痴痴望着林招招,“……好日子!八字极配!”

林招招摸了摸鼻子,都不准呢,可也没有扫兴,直接隔空给他一个飞吻。

陈元丰爱死她一会一套的耍宝小动作,画本戏文里,都道是欲语还休为女子定情的模样,可招娘时不时飞个眼神过来,他就耳尖通红,乃至心弦颤动。

整个屋内只有笔尖触纸张的静谧画面,光影交错间陈元丰的睫毛都在颤抖,林招招望着他心想:婚姻之道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不试试怎么知道各种酸甜苦辣咸?

彼时,她也沉浸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或许此生的缘分就该如此!

陈士革收到来信便气了个倒仰,先是让自己这个当老子的颜面尽失,后又被皇上下旨深斥。

满京畿里头自己的脸都丢到了姥姥家,如今他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扔了臭鸡蛋。自家的这点破事过了一年有余,如今还是家家户户时不时拿出来茶余饭后的谈资。

将老子名声败坏完了,如今不商量直接要自己备礼去崔家提亲,王八羔子娶个屁,全当没有这个儿子。

他啪啪啪狠劲拍着桌子,桌上的茶盏被震的丁零当啷。江如鲲从未曾见过发火的爹爹,吓得连连后退,躲在高芷兰身后。

高芷兰冲着后头婆子摆手示意她将如鲲带下去,门房早就同她来报,说是青州那头来了信件。

高芷兰一步三回头盯着外头没人了,才聘婷上前安慰道:“怎么了这是?”

陈士革将信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随即又不解恨捡回来就要撕得粉碎。高芷兰赶忙上前一把夺过,娇娇开口:“撕了作甚?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是他老子,他就得尊着你敬着你。”

随即柔柔的从对方手里拿过纸团,展开皱巴巴的信纸,简单明了十几个字。意思就是年龄大了要结亲,女方是崔家收养的远亲侄女,望父亲大人备好礼单,前往拜访并商定婚事。

陈士革冷冷一笑:“你当他尊我是他老子?如今这语气,显然一切都说定了,只是最后才通知我。”

“哦?那就是他不孝在先,结亲走理但凡是个讲究人家,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他如此这般,是不要官场里头的面子讲究了?”

……如此说完,二人均是一愣,他们当初不也是不讲究分寸的?

“不若就此拿捏一翻,让他将京畿一十二家收益不错的铺子给予侯爷还回来?”

高芷兰的声音才落下,就听见外头脚步匆匆的下人来报:“侯爷,外头有个自称宋大人的幕僚过来了。”

陈士革头皮一紧,宋大人不就是宋首辅?这个时候他派人过来作甚?与高芷兰对视一眼,便匆匆忙忙抚了抚衣角袖口,掩饰下刚才发火的狼狈。

高芷兰捏着帕子心中惴惴,这位宋首辅极为爱戴陈元丰,若不是得了宋首辅的青睐,他何至于敢上蹿下跳的和侯爷叫板?

因着此处是前院书房,高芷兰不好逗留,故而人便领着江如鲲回去后院。

须臾,就进来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人一进来,先朝陈士革颔首,然后二人分别见礼:“侯爷见谅,在下张阶,未曾递帖子冒昧来访实在是事出突然。”

陈士革:“……宋老大人有事?”他眉头拧了一下,敷衍极了。

张阶抬头捻了捻胡须,“确实有事交代……侯爷想必已然收到令郎来信,要求娶崔家远方的侄女。望侯爷莫要动气将此事一推六二五。宋老大人说,如今正是打破流言的时刻,父父子子血缘纽带,纵使如何有隔阂,只要低个头,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低头?

陈士革脸色铁青,根本就不顾及来客的面子情,直接将桌上的茶盏一扫,乒乒乓乓几声碎了一地的瓷片。

张阶也不恼,等着陈士革发完这通邪火又对他道:“昔年我家大人得过金陵陈家的救助,世子爷的婚事我家大人也觉得不错,势必要操心一番的。我家大人也接到了世子爷的来信,觉得三日后的日子就不错……到时,老大人就做那见证人。”

“岂有此理!我这个当父亲的倒是当不得那个逆子的家了,崔家哪号姑娘,我怎么不知道?都说父母之命,我们都没点头说的哪门子亲?”

张阶淡淡朝陈士革一笑,意味不明的来了句:“要说遵从父母之命这块儿,还得夸侯爷你头带的好!”言罢,便起身一甩衣袍,拱手告辞离开。

什么意思?

纵是武功侯府在被皇上厌弃,也不是你一个幕僚在这念三阴的!他刚要发火又仔细咂么了那句话,什么叫我带头带的好?

一直听墙角的婆子听完立刻就小跑到后院,将话学给高芷兰听。高芷兰也被这句话没来由惊了个咯噔,好么样的说这作甚?

她坐不住,因而就脚步匆匆又去了前院书房找陈士革,打发了人就推门进屋,看看四下无人才将门合上。

“怎么又回来了?”陈士革心里烦躁不安,他此刻只想静静,根本懒得理高芷兰,更遑论她还在跟前晃悠,“你也几个月没回娘家了,不若今日就带着如鲲去瞧瞧岳父大人。”

高芷兰看着一脸不耐的人,心道:自从皇上下旨深斥罚他闭门思过,直至今日自己也跟着吃了瓜落,算算日子却有几月没回过高家。自打皇上继位,陈士革便被踢出权力中心,不说朝廷消息了,便是外头发生什么事,都得娘家露出只言片语才能得知。既然他都发话了,那回去看看,再打听打听外头这几月又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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