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陈元丰看眼前的陆昭, “您也莫要着急,不外乎就是等上半年几个月的,切记顺序不能变呐,纪大人沉冤昭雪之后你这头再行纳妾礼才可。”

陆昭摸了摸下巴, “顺序是不假, 可那会儿纪珧未必肯愿意。”他说完,又觉得跌份儿, 转移话题试探:“若冯安病了呢?”

“您也说了, 冯安还能和皇上有通密信的渠道, 怕是皇上有自己的想法。虽卸了他的职,没治罪却还让他留在青州……”陈元丰就笑, “若您真的觉得不保险, 不若将纪大小姐暂时放回铺子,那里头的人都不知她的身份。”

陆昭:“……”

陈元丰看着面不改色的他, 实则额头出了细密的一层薄汗, 想来还是皇上没有治罪冯安,并留在青州的决定,刺激到了陆昭吧。

如此一来, 其实皇上最信任的人还是冯安。

是的, 鸿景帝当然最信任冯安, 是人皆有贪欲,扒拉到手里的再多, 能用到身上的不足一成。冯安又没有后代, 宫里陪着皇上多年, 骄奢淫逸下怎么了?

那些银子无非就是经他手里保存一下,若是做的过分了,抄家拿回来就是, 当然前提是他不要做的太过分。

过分了可不就是拔了牙,拆了臂膀,怎么也翻腾不出来大的水花。冯安如今比以往的来信更忠心,鸿景帝拿着信纸看看内容,依旧是青州城里的大小官的日常。

韩喜看皇上似笑非笑盯着冯安的来信,不免暗骂那老王八忒能活。没成想栽了个大跟头,依旧在皇上心里的位置不可替代。

“冯安越活越窄,字里行间都是小肚鸡肠,就连虞衡司里头谁请了几天的病假都得同我说道一嘴。”言罢,便将信纸塞回信封。

韩喜将茶水端过皇上跟前,鸿景帝指尖在茶碗里蘸了蘸,分别点在眼周。韩喜递过去帕子,被接过擦了擦,鸿景帝起身出了御书房就往三清殿走去。

冯安打了个喷嚏,焦躁不安,手里头的扇子摇的呼啦作响,“邱介死哪去了?这都多少天了,那头丧事准备治多久?”

侯在屋檐下的小太监听这口气,心里哀叹:得,今儿这顿踹还是得自己全扛了。于是他垂首进屋,“大人,邱公公走前交代我了,让我同您说一声。”他抬头瞄了冯安一眼就道:“京里头来了御史查案,免不了还得扯到李守拙这房人,故而邱公公干脆将丧事办漂亮点,省的旁人说嘴。”

冯安开始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听到最后直接变了脸色,“王八羔子净给我惹事,都说了我如今不宜高调,他这么一折腾我更说不清了。将他叫回来,人直接埋了。”

倒是没有挨踹,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小太监正好借此机会离开冯安跟前。伺候这种翻脸比翻书快的人,根本就摸不准他什么时候正常。

其实李七娘这头治丧算是结束了,邱介原本也打算今日回去,只是他怕看到冯安收不住脾气,直接同他来个鱼死网破。

杏花胡同的房梁上证据都是账本,不过都是和李家大房少夫人的账目,这罪责治不了冯安,他十分不甘心。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李家也甭想脱了干系。如今邱介最恨的莫过于冯安,恨不得生啖其肉。

陈元丰将陆昭送走,脚步匆匆揣着看了一眼的信回到后院,吃过午饭的林招招正抱着伴伴和进宝打盹儿。

进宝外头疯了一宿又回来补眠,林招招恶趣味问了很多八卦,进宝统统不理倒头就睡。懒得看它装死,还是伴伴贴心。

陈元丰进屋便把薄被往她身上一搭,林招招翻身迷糊着眼睛,张开双臂就要抱抱。陈元丰脱了鞋,跟着上了拔步床,他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慢慢摩挲。林招招半阖双眸,歪头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糯糯的问,“走了?”

“嗯。”

陈元丰扶上她凹凸不平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移开视线哑着嗓音,“崔家来信了,婚期定在明年正月初八。”

林招招怔愣几息,随即又放松下来,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那个——我要准备什么?”

正月初八两头挂角也就大半年的光景,准备嫁妆什么的哪里来的及?

现代也讲究彩礼嫁妆的,虽然没结过婚,可见过好姐妹们出嫁备婚的忙忙碌碌。光是做伴娘那天她就累的不行了,更遑论古代这种大家族里头头是道的讲究?

“什么都不用,一切有我。庄子、铺子、田产、所有的产业都当作你的陪嫁,与我无关!”

林招招挣脱出来,打量陈元丰:“……”对我也太好了。

好像做梦似的,如今不光得了个金龟婿,还是很富有的那种级别。若是他继续做这种远离朝堂的职位,想来一辈子二人可以过的悠闲又自在。

所以,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和犹豫不是么?有猫有钱还有大美男,人生啊,简直就是老天的亲闺女。

“还有一件好消息,纪珧怕是可换个自由身了。”陈元丰做出期待求表扬的表情。

林招招:“……陆昭能放她走?”

又将人箍在怀里,嗅着头顶淡淡发香,将事情简单说了起来:“老师未曾放下过分毫,并去信到扬州,拜托好友照顾纪珧。知州人不错,一直背地里偷偷将人护着。怪只怪老鸨没守住李栋衍的威胁,差点儿让那厮将人毁了,也恰好因为你,她才得以保住……哎,不过后来,陆昭官大几级,老师得知后也无奈。纪珧已经被带到了青州,如今他老人家在朝中极力促成纪大人昭雪之案。若是成了,纪珧便不是罪身。”

林招招叹了口气,并没有多高兴,“……”其实,“纪珧怕是会青灯黄卷,了此残生。”

陈元丰哄孩子似的拍拍林招招,是的,或许这是纪珧最有可能的选择。

为了避嫌,陈元丰每天两点一线,去虞衡司当差,并应付这位钦差李奉山。幸而年前那场大雪,将矿场里的各类账目都查验完毕。交接完全自己的那摊子事,剩下的便是协理看其他账目。

这些都是冯安任上他管的,查么肯定查出来不少问题,光是克扣工料就有好几项明眼的问题。其他虚报采办银两、浮报开销支出可谓是数不胜数。

陈元丰心里估算了个保守价值,就这些零打零敲的算起来也有五万两银子之多。要说起来这也不算贪的多,可把冯安上任的时间来看那就非常不得了,他仅上任三年有余。

怪不得纪大人拼死也要与之死磕,不难想象,若是任由他如此隐匿不报,与冯安据为己有有甚区别?

想到青州方圆百里,百姓过的民不聊生,而冯安三年的银子可以让百姓混个温饱不成问题。原先还想着换个人也是贪,倒不如让他在此处占着位置,可此刻,只怕姓冯的得个好死!

李奉山不愧是官场油子,他抬头与陈元丰对视一眼,都是面不改色。二人心里都不由颤了颤:你演的挺好;对方:谬赞了。

冯安看二人没有多余表情,不由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这两个没有查出哪里不对。

李奉山带着皇上的意思来办案主要目的是李家,为了不打草惊蛇,冯安的事表面走个过场,可心里有一本帐。此时要先去矿山走一趟,尤其陆昭将诸多证据,其中转为李家私矿的那几处,必要好好查查的。

这些就不是陈元丰要跟着一起的,留他坐镇虞衡司,冯安早接到密旨,配合演好这场大戏。

故而,青牛山周边百里,时不时就有突击巡视矿场的御史。就连李守拙那块废弃的矿场也被擦了个边,李祸害正抽打工匠,王丰年看不过眼,直接领人将那老货给揍了一顿。

好巧不巧,这座矿山也是被公划私的一处,于是李奉山命令将人分开,他不断案子,只命令暂且将王丰年当此处矿场管事。

将原先的矿产管事连同其他几处的管事,都被‘请’去问了话。

关于纪珧,陆昭果然又将人送到云裳阁,只要冯安查不到别院后头,那么他就没有给自己上眼药的机会。陆昭一直陪着李奉山各处奔波,故而只匆匆回别院换了身衣裳,酝酿好半天才问纪珧:“再过几月你爹爹昭雪之后,我便抬你做妾。”

“所以呢?”

陆昭皱了皱眉头,怎么?还不愿意?于是就又哄孩子似的,“你如今的身份还是教坊司里的妓子,就算是纪家昭雪之后,当良妾的身份也不够。”

纪珧垂眸不发一言:我就非得做妾么?

虽然纪家没有都被牵连,可我又不是没有家族可依仗,父亲的故友们都在帮忙处理。只是都以为自己沦入教坊司,甚至有人打过招呼照拂一二。

不然,为何能在教坊司还保留处子之身?

奈何他们都不知你陆昭胆子大到如此程度而已,加之纪珧太过清醒,与其将旁人拉入险境,倒不如就将这皮囊换个暂时的安稳。

加之陆昭将川蜀的母亲和妹妹护了安全,那也不算委曲求全。可若是爹爹昭雪之后,还呆在陆昭身边,那就是大笑话。

去女道观、尼姑庵青灯诵经,哪里不能了此残生?

非就给你做妾这一条选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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