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昭朝着丁旺看了好几眼, 丁旺点头,转身朝马棚走去。不大功夫套着马车停在门口,纪珧拿着收拾好的包袱,一大包她从云裳阁里带回来的衣裳鞋子以及小玩意儿, 还有一小包她自己随身的东西。

陆昭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他一把拦住上车的纪珧,并将她手里的大包袱夺下来, “你带着么多是不准备回来还是怎的?”

纪珧也不怕, 甚至都没有背开他的视线, 将包袱打开,里头零零碎碎一览无余。

陆昭:“……”这, 何意?他给她置办的一件都没带, 全是没见过的平常穿的布衣。

纪珧示意他让开,“大人, 您去忙吧, 我自己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在铺子里头总不好做个例外的娇娇小姐,毕竟不引起过分惹眼的身份才让人不怀疑。”

陆昭想想也是,他起身还是一把将人抱到车上, 朝背对过去的丁旺嘱咐, “你别送人, 派个面生的过去。冯安怕是做梦也记得你的脸!”

“是!那我叫个稳妥的送。”丁旺利索的朝着前头门房跑去,没一会人就又跑回来, 后头还跟了个放到人堆里就能找不出的普通汉子。

陆昭对着此人点点头, 坐着另一辆马车出了角门, 朝着虞衡司的方向出发。

果然后头跟了尾巴,这人一看白净瘦巴巴的就是个太监。对方也知道马车里的人的底细,所以, 压根儿没小心遮掩踪迹。狗皮膏药似的,走走停停就一直跟着后头。

往虞衡司的方向突然一拐,一路往城外码头处走。

陆昭从后窗车帘出撩起一角,尾巴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就又吩咐丁旺,再快点。紧跟着,那人影便拉开了一大截子。丁旺朝后撇了撇嘴,‘驾’了一声,马儿越跑越快。

被颠的抓住椽子处,才没被甩飞,陆昭咬牙骂道:“姓冯的老狗,给我等着。”到了码头处,又出现了三三两两几人,这些身型怕不是太监。

倒像是家养的随从护院,如果说刚才还有些顾及,此时陆昭完全没有放过的打算。这些护院明明就是李家派出来,他朝着外头的丁旺嘱咐几句,人便坐在车里等鱼上钩。

久不见动静,接着就听到细碎脚步快步朝着马车赶来,突然一撩帘子,就看见两个大汉手里那条布巾就要上来捂住口鼻。陆昭顺势就将离他最近的那个按倒在车厢里,被安排去买东西的丁旺快步跑回马车,一个扫堂腿就扫到那个要跑的鬼祟男人。

丁旺将二人的膀子卸了,那布巾也没浪费,一人一口都晕着吧。

陆昭没有坐进车厢,跑了一个,他也不着急,省的故意送信给李家了。

李栋伯的眼皮跳的厉害,他看着父亲屋里来回走动,族长以及几位李家的须白老者稳坐圈椅上闭眼沉思。

“如今钦差来了,怎么不提贩茶的事儿,倒是和咱们矿场飙上了呢?”李父想不通,就分析问道哪里出了问题。

其中一位老者开口接话,“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早早通知于各家,你们倒是觉得将偏枝那头给解决就行了。殊不知,人家钦差根本就不是查这事的,这下好了,自己人杀自己人,怕是李家祖宗们在那头也是不肯罢休的。”

李父被说的瘆人的慌,当初做决定都是大家跟着点了头了的。如今,倒是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李栋伯心里更慌,去码头盯梢这事儿也是自己安排的,希望能成事。如今只要是抓住陆昭藏罪人之女的小辫子,私下里同他慢慢谈。在许以诸多好处,应该不会被揪着不放。

李家族长睁开浑浊的双眼,叹了口气,缓声道:“怕是一开始咱们就上了当了,陆昭回京畿只是个幌子,而那位不起眼的虞衡司陈郎中才是以此来个借刀杀人。”

李栋伯:“……”不会吧?就因为族叔父子算计了他,就设了条如此的毒计?

“怎么不会呢?都以为陈怀舟如纪郎中一样,是个好拿捏的。文人嘛,处处彰显君子气度,殊不知这位就是个肚子里长牙的。他是没有同冯矿监上纲上线,也没有追究李栋衍扬州诬陷他事,看似一切都不走心。结果,直接上了个杀招,并且对方也没有玩阴谋,直接阳谋,就看你跳不跳坑。”

李栋伯一言难尽,刚想在分辨些什么,却被李父截住了话头:“他确实捉了李家船舱管事,那人至此都没有在出现过。若是说对方并未发现李守拙那支贩卖私茶,那这条如何解释?”

族长没开口,另一位他下首的老者倒是捋了捋胡子回道:“捉住这个算什么?他就是吃准了咱们害怕被裹挟进去,借着陆昭回京的幌子,卖了个破绽给栋伯。年轻人不经事,两句话一吓唬,就慌了手脚了。”

最后一个未开口的老者也道:“你们这枝从老一辈就不待见这个外头半路认祖的,如今也算如了意。都死完了,也就没人碍眼了。哦,还不算死干净,还有个小奶娃,不过被送给乡里人家,怕也是不会在认回来。牢房里头蹲着那个,约莫着能秋后问斩。”顿了顿,好半天才道:“如今要想保全李家,不若干脆就分了宗吧。”

李父亲脸色极其难看,“三族叔,您怎么能说这种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事到如今正是要抱团取暖的时候。”

“我可不敢同你们这枝瓜葛太甚,从你母亲开始就是个不容人的,如今你家媳妇也是个不容人的。”随即又看看李栋伯,“你家这个更甚,直接想葬送了整个李家。族中往年不短各枝吃穿,不知怎么就钻进了钱眼里头了。”

李栋伯臊的满脸通红,却也不敢分辨半句。

没短吃喝,可也领着月银过日子,根本就过不舒坦就是了。钱财大宗进项都是在长辈手里,他根本就摸不着!

同样的,族里头的大宗进项也都在族长手里头,如今想分宗也不是不行,既然都说到痛处,干脆都将话分说个明白。

当初给冯安送李七娘做夫人,族里头也都得了好处的,青牛山那一片矿山,都是分到手的好处,当然,死了的纪大人自家是掺合了一大脚的。

总不能吃肉的时候都抢占,挨打的时候只让自家上吧?

族长看看各自忿忿的脸就拍了怕桌子,“不像话!分宗这事莫要再提,就是分了难道就能不被牵连了?大家是一个祖宗,如何能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无非就是眼下遇到了坎坷而已,趟过去就好了。栋伯,你那媳妇暂且莫要喂药,如今咱家太过敏感显眼。等着钦差走了灌剂猛药处理了事。”

李栋伯刚想答应是,外头就有小厮来报,说是码头来了音信。

事情紧急,李栋伯也没有讲究规矩,直接越过族长发话:“让他进来说!”

屋内众人又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只见一个慌张小厮,发髻散乱大半,浑身浮土跌撞跑进来直接跪倒地上:“被……被……被抓了两人,事情……败漏了。”

座位上的诸位齐齐站了起来,脸色简直是缤纷多彩,全都挂上了一脸急色。

“怎么回事?”

“废物!”

“停!”

最后一声大喝,才算止住慌了神的叫骂,族长问说:“讲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

于是那随从磕磕巴巴详细讲了看在眼里的一幕:“大少爷让我们盯着码头上,陆大人的马车。就在一个时辰前,小的们发现了陆大人常坐的马车。”随从擦了擦汗,“那位姓丁的下了马车就去采买香瓜,小的们就想,女人才爱吃香瓜,怕不是目标人物就在车里。机不可失,于是趁着姓丁的买瓜的时候,李淮与李江二人分别将备好的迷药巾子去车厢里掳人,我就在不远处放哨。结果,车厢里动的厉害,我以为事成了,正想跑过去引开姓丁的,谁知车里头的人不是女的,是男的。”

李栋伯晃了晃身体,人便直挺挺朝地上栽过去。

完了,全完了!

显然是陆昭发现了自家找人盯梢儿的事,倘若猜的没错,那冯安估计并未言而有信,而是早早将事情暴露了。

太监误我李家!

“将人捆了,交给青州衙门。对了,现在御史面前走个过场在交出去!”陆昭下了马车,就吩咐丁旺一句。

丁旺了然,直接连人带马车赶在虞衡司衙门口,就大剌剌的往下头搬人绑人。李奉山与冯安正好要出衙门去矿场,将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就问丁旺:“这怎么回事?”

“嗨,别提了,我们大人一早出门就被盯梢了。又怕打草惊蛇,故而不敢往虞衡司来。就绕道去了趟码头,想着将人甩掉。好不容易将人甩在了半路上,好家伙那头居然更大胆,出来三人。并且分工明确,一个放哨,两个马车里头带了迷药就想迷晕了掳人。”

“青天白日,太大胆了!”李奉山亦是觉得青州这块地方,当真要好好治一治,去岁传言绑架朝廷命官,今日又有一幕,简直鱼龙混杂狂妄至极。

冯安皮笑肉不笑,李家这不就是上钩了么?

只可恨陆昭那厮忒防备,盯了多日愣是没有打听到后院里头的女眷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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