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若说这冬燕是蠢货吧也未必, 她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怕也是看惯了李七娘狗仗人势,如此那便比划比划好了。

林招招和陈元丰正发愁回京畿带上纪珧母女如何同陆昭讲,如今这不就是白送上门的借口么,并且还是陆昭不能开罪陈元丰的借口。

她故意伸出手指不慌不忙点着冬燕, “你一个服侍人的丫头, 鼻子上头插了两根大葱就来我这里装相了,麻利的给我滚出云裳阁。我们铺子什么客人都接待, 独独不接待装相的。”故意激火, 点明她丫头身份, 有本事就同姑奶奶我闹!

冬燕哪里知道如今找茬儿的倒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此刻就是恭维她走也是不能走的。

走了以后在青州的面子谁还给自己?并且, 这也是丢了陆昭的面子, 你敢同我叫板,我就砸了。

于是, 她劈开嗓子就朝着外头的婆子喊道:“给我砸!若是谁不动手, 我立刻回了大人,将你们统统发卖了!”

莲娘吓得直哆嗦,两条腿软的什么似的。外头候着急的不行直嘀咕:平日里对谁都好性的人, 今儿怎么就犯起了轴呢?

冬燕身旁的丫头杏儿躁动不已, 早知道就不嘴快了, 如今这铺子冬燕不知道后头站的是谁,可她大概猜测差不多, 毕竟是陆昭将人请进屋里给纪珧做衣裳的。

对方背景不低, 也是京中贵人开的铺子。以往这种事你来我往, 做掌柜的怎么都会压下火,安抚平息事态的,可这位掌柜就是生怕打不起来似的。

林招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心里就琢磨着如何给陆昭上眼药!你不放人,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通房夫人的,还想霸占纪珧?

呵呵,老登,这可是你自找的蠢货送上门给我闹的!正好回京后散布一下你后院的解语花,让你家那位河东狮好好看看,迷恋老登的这朵解语花如何嚣张跋扈的。

她也不甘示弱朝着门口喊莲娘:“让她们砸,做好记录,打砸了什么,统统给我记下来!谁不砸谁是孙子!”

外头莲娘听了心里直抽抽,只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刚停下马车准备进铺子的张含碧听着里头乒乒乓乓的打砸声,还以为听岔了。如今青州城里刚恢复平静,这又是哪家夫人这么大的气性?都打砸到铺子里头来了。

她就让身旁的丫头问围在此处看热闹的人问缘由,三三两两的总有知道起因的人。

“嗨,说是镇抚司陆大人后宅里头的夫人,进去二话不说,看着铺子不顺眼就着人打砸。”

“不是!我听说是那位夫人想不花钱,要穿霸王衣,人家掌柜不同意,这才急赤白脸的。”

“我怎么听说是这位不是夫人,就是个服侍人的丫头,勾引了爷们儿才来此作威作福的。”

“瞎说八道,我三舅的表外甥在这位大人府上当差,说是太监孝敬给这位大人的妓子而已。”

画风一转,接着就有那爱编排男女之事的,开始胡吣一气,乱七八糟的隐秘之私,讨论的要多火热有多火热的程度。

偏到姥姥家了!

丫头走到马车旁,讲诸位好心人的听说,并一字不差都学了个遍。

张含碧自有自己的见解,捕风捉影未必不真,她干脆下了马车,进去瞧瞧到底是哪位不怕死的,居然敢抢元姐姐的夫君。

车夫将车子停好,前头大声吆喝:“让让,让让!”费了盏茶功夫总算是挤进了铺子里头。

入眼一片狼籍,厅堂散乱各色布料,衣裳架子挂着的假人缺了胳膊少了头,并且被扒了个精光,怎一副变态诡异画面。

再往里头一瞧,好么,两方对垒各自面对面。只是招娘子稳坐圈椅,悠然喝着茶。而对面那位面红耳赤犹不解恨盯着招娘子,恨不得剥了对方的皮。

张含碧不由盯着她看了又看,很面熟但又起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招招用余光扫到了张含碧,心头闪过又一秒计,她状似不知有人进来,“冬燕,念在你是李七娘的丫鬟我收你一成的打砸费用,今日将银子交了我便不去衙门报官。”只限今日哦,正愁开春没有订单呢,这不是好大一单呢。

若是明日或是拖上几日,那么就衙门见!

到那时候可不是一成银子就能了结的,林招招语气又一转:“你口口声声说你如今身份尊贵,倒是说啊,怎么金贵?有多金贵?”

冬燕:“……”这个死不要脸皮的女人,刚才若要这么问,她至于发疯做出此等事情的?如今便是她怂了也不能承认,干脆说出来吓死你:“我是北镇抚司陆昭的夫人!”

可见激火是对的,这不么,多铁的证据,张含碧亲耳听到的,真的不能再真。

也终于想起此人的身份来了,怪不得,一面之缘。也是在此处,同那个李七娘一样如此嚣张,她与何宝珠在此被落了面子。

害得她好久没有出来过,忒丢份,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

林招招假模假式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位北镇抚司纵容后宅夫人来我铺子行那贪图小利之事,你讹人不成还在此撒野,我必要去青州府衙告你损害我铺子损失之事!”

言罢就要起身出去报官,扶着冬燕的杏儿慌忙上前拦住,“莫要报官,你且宽限宽限,后儿,不,明儿我们就将钱送来!”

林招招盯着帘子外头,哪里还有张含碧的身影,她对着冬燕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明儿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加两成!说不得我们铺子里头受了惊吓,看大夫抓药误工费,铺子关门歇业费,零零总总收两成也不多。”

冬燕的脸色可以说是调色盘,五颜六色缤纷多彩,对上林招招的挑衅咬着牙说了个:“回府!”

莲娘接受林招招的示意,将刚才躲到柜台后头算好的一笔粗略赔偿,加了一成的数字纸张递给拦人的杏儿,“这是原数,后头还要加上两成!”

杏儿接过:“……”一千五百两!这是抢钱呢?

林招招这才笑着挑了挑眉,是的,就是明抢,你还不得不给!

陆昭根本不在青州城,年底了,他要去各个山头查看矿场。由于山里下了雪,原本年前下山的计划只能拖后。

而惹了祸的冬燕已经知道了事情不受控制,并且她没有赔钱,去哪里给林招招赔一千五百两银子?她浑身上下也就攒了不到百两而已。

府中短不了吃喝穿戴,独独没有银钱,陆昭此人说大方也大方,说小气吧也不至于,或许没有想到她会出门。

毕竟纪珧在府里后宅,永远都是乖乖巧巧的,从没让他操心过。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那个蠢货!”邱介一拍桌子,面色铁青,刚刚同陈怀舟交接了差事,就听说了外头传的沸沸扬扬打砸事件!

百姓们可不是议论陆昭,而是说他邱介是个缺德带冒烟的无根子货。

把个小娘们儿献给上峰,结果对方狗仗人势,去铺子里头穿霸王衣,结果被有气性的女掌柜给驳斥了回来。

那位陆夫人不以为耻反以为狂,将人家店铺打砸了不说,还不赔钱。

她怎么能做出如此的蠢事,如今陆昭在矿场里头还不知道此事,知道了免不了怪罪自己办事不牢。

若是一般商户也就算了,可那是陈怀舟的铺子。

如此,邱介只能咬牙将这笔银子先垫上,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昭别说记好了,说不得还得怨恨自己给他送了个惹事精。

林招招甩甩手里的一沓银票,得意洋洋,“收拾东西,咱们三日后出发,不耽误回京城过年!”

纪夫人点了点林招招的额头,“太过冒险了,可不许再有下次了,与蠢人讲理纯粹浪费口舌。”

纪珧便起身,坐到林招招身旁,然后抱着她就开始沉默不语。

林招招拍拍纪珧,脸色便有了怅然之色:”此事我心里自有决断,有利又有弊。不单纯是为了你们,也为了以后我和陈元丰的立场。“

纪母还没明白,纪珧却一点就通,她还是有些难受。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顺着粉嫩的面颊往下淌。

”你故意将此事闹大,就是坐实了不得不带我离开青州的行为。陆昭到时候必不会将怨恨,怪罪于陈大人。二人袍泽情谊,因为带着我免不了会被当成闲话乱嚼舌根。总之,一切都是他那位新夫人惹出来的,不光借着陆昭身份不留情面,还落了陈大人面子。带我离开所属无奈,毕竟留下说不得人都得被那位折腾没了。”

一切都是无奈之举,这样才不会显得陈大人处心积虑。

男人有男人之间的处世之道,总不能因为这起子小事,站到了对立面,那就真……得不偿失了。

没法子,既要带自己离开青州这个火坑,但又要照顾陈元丰与陆昭的关系。

总不好让陈元丰与陆昭因为纪珧生出罅隙。

于朝堂之上,林招招帮不上忙也不能拖了后腿并添乱啊。

林招招淡淡一笑,任由纪珧抱着,纪夫人此时亦是眼泪滂沱,总盼着昭雪还自家个公道,可在权力面前,保全个自由身都难。

漂亮的脸蛋,聪明的头脑若是身后有个强硬的靠山,没人敢打主意。可只有前两样,那便如同怀璧其罪一个道理。

令人觊觎!

她看了看招娘,哪里还有先前的高人家一等的心思,其貌不扬又怎样?是个有福气的丫头,机变聪明,纵是被刁难,也在第一时间算计得失,借题发挥了。

起初,就连自己都觉得她性子鲁莽,可现在听纪珧如此一分析,哪里有鲁莽的影子,可谓是步步都算到了。

平民百姓人家没人教授这些,全凭她自己的本事。如此一来,规矩不规矩有什么打紧,怕是那位侯夫人也难拿捏招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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