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腊月初三, 山上雪终于停了,陆昭也准备带着诸多手下下山。丁旺侯在门口徘徊,“刚收到陈大人的飞鸽传书,他带着纪家人于昨日坐船回京。”

陆昭正整理脖子里的皮毛领, 转头朝门外丁旺大声喊:“进来说清楚!”

什么叫带着纪家人回京?还是昨日坐船走的, 一点防备都没有,他陈怀舟到底是何意?我只是处于对你的信任, 将老子女人放在你那铺子后院暂住几日, 这怎么能将人带走?

丁旺摇头不知, 恭敬将手中的那卷长条信笺呈上。陆昭不耐放松了松毛领,一把接过展开信笺:“冬燕夫人上门打砸辱之, 幸得铺子掌柜制止。纪夫人递哀音, 遂入京华栖身之地。”

“此等蠢妇!”陆昭一巴掌拍了旁边桌子,就要急切派人去追, 走了几步停下又看丁旺:“去, 飞鸽传信,务必将纪家母女拦在通州码头。”

陆昭可太明白纪珧的心思,跟着自己这两年情不情愿他能看不出来?若说朝中老狐狸能瞒过他的双眼, 可与男女情事上自己的女人喜欢不喜欢, 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好不容意扳倒了冯安, 又在青州如鱼得水,虽说顺带手的在纪大人昭雪这事上也是出了把力的。等着忙完手头诸事就要过了明路将她纳了妾, 如今人却飞了。

叫他如何能不冒火, 居然还是那个蠢妇去主动闹事的, 不光如此,显然还在铺子里头大闹了一场。

在青州纪家母女可翻不出花,一旦回了京畿, 那帮文臣老家伙们闻到自己强纳了人家闺女,等着被弹劾吧。

到时候皇上就算有心护上一护,可家中那个母老虎也得闹个天翻地覆。

“陈大人皆是有惺惺相惜的心思,毕竟纪大人也算他的前辈。若强行将纪家母女带离通州码头,怕是会伤了和气。”丁旺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嘴。

陆昭气的摇头,“合着白忙活一场?若那丫头跑了,外头待野了……不愿意回青州……我难道将她绑回来?”

丁旺杵在门口犹豫半天又提醒:“在闹事打砸,如今过了几日了,恐怕青州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若有心人将此事挑破,京畿里头夫人得知此消息,会不会来青州?”

陆昭:“……”是啊,要是动静不大,陈怀舟那爱惜羽毛的性子如何会将人带走,还说了唯有京中是安全之地?

他闭了闭眼,双手猛搓了几下脸皮,真他娘的能惹事!

丁旺:“……”再耽搁两日说不定夫人就杀过来了,是走是留您得给个准话吧?

船舱里头林招招继续她的晕船大残附体,虽然陈元丰亲力亲为,手把手喂药喂饭,可她依旧吐的不能自已。

纪珧还好,只是纪苒好像吹了冷风,有些发热,幸而林招招上船前在青州城里预备了常备的丸药以及香囊。此时派上了大用场,只辛苦莲娘三个舱室轮边跑。

林招招看着陈元丰塌陷下去的眼窝,脆弱又让人心疼,“你快快上来歇歇,莲娘会帮忙送汤送饭的。为啥非要青岑去济南府找马车队啊,我还能坚持几天的事儿,何必这么麻烦。”

陈元丰坐过去,将她的头靠到自己腿上,低声呢喃:“日后出门咱们莫要坐船,马车也方便的很。我猜陆昭肯定会在通州码头堵人,又逢你晕船,莫不如提前改走陆路,咱们玩着就能回京畿。”

林招招:“……”靠,那老登真的卑鄙。

陈元丰点头,是,你骂得没错,男人就是占有欲这么强!若不是名义上与崔家姑娘定亲在先,便是带着她们母女都有些忌讳的。

人嘴两张皮,上下一动,就怕传出不好的名声。

一切到了京畿就都不一样,不过也要趁陆昭不防备之时,给纪珧寻个名声大一些的女观。并且沾点皇家背景的最好。过个三年五载的,到时候陆昭身边又是另一番光景,说不定也早将她忘到了一边去。

那时在将人偷偷还俗,若那时候她还想嫁人,可在金陵寻个差不多的人家,一样生儿育女一辈子。

林招招打起点精神问:“也不知道妙静此时如何了?她本就不喜欢方外生活。在安山县时候,她便同我说起,最大的心愿就是寻处女观自给自足种种菜,帮着十里八乡的乡亲看看病,混个温饱足矣。”

“这和圈养牲口有何不同?”妙静烦躁将碗一丢,冲着赖管事叨叨。

赖管事将那转了几圈的瓷碗扶住,耐着性子安慰她:“就是骂他们祖宗八辈也不会将咱放走啊,我倒是知道这块儿地界,怕是大兴城郊当官家中的庄子上。”

“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怪只怪信了招娘那张破嘴的忽悠。早知道我就只身前往险处,一把毒药毒死那帮狗日的。”

“莫要着急,此处虽不得自由,却也没断了吃喝。不若就看看这位大人何时让咱们出去作证,总归比逃亡好得多。”

妙静听完,诶了一声长叹,日后再听信招娘那张破嘴的话她就是狗!

要改陆路,需要一行人将行李再次拾掇一番,并且里外里找了几遍,就怕落下点东西。

为了陪林招招,陈元丰不假他人之手,将进宝和伴伴一人怀里抱一个,一家四口齐活了。

收拾好了之后,船在济南府码头停靠,青岑将备好的三辆马车早早侯在码头边,就等着世子爷一行人。

青岑驾车,后头两辆分别坐着莲娘母女与纪夫人母女,跟车的四喜还有一个老管家,各自分坐在每辆车上。

越往北越冷,整个马车里头的炭火盆都不怎么管用,林招招就说陈元丰:“走到前头停一下,你这还没吃药呢。”

是的,光顾照顾晕船的人,他忘记吃药了。

官道也不平整,车上的小炭炉根本没法烧水,外头青岑听到车厢里头世子爷还没吃药,脸就黑了。停下马车,他就把炭炉点起来,在上面坐水。

后头两辆车看着前头的停了也想停下来,青岑就摆手让他们前头走着,莫要耽误行程。路上挨冻一会儿,世子爷身子就熬着受冻一会儿。

林招招一脸被波及的无奈,我也担心你们世子爷好吧,怎么就跟我是祸国妖精似的呢。

她说:“咱们到了京畿住哪呢?总不能去你家吧,若是这样干脆我就跟着住进纪府里得了。”

“住回来?如何住?这宅子也是咱们花了钱才买下来的,戴罪之身还有脸面回来,感情真金白银的花的不是她们钱!”薛氏直接就要翻脸,叫嚣着要去找二伯哥将纪家要回来的母女给压下去。

江世潜就喝出声阻止:“你小点声,当初我就说不让你贪小便宜,如今人家翻身了,还沉冤昭雪。就说侯夫人好事能找得到你?看吧,银子也花了,如今咱们还得将宅子还回去。”

“我……我找她去!”薛氏在京中本就没宅子,不像大嫂子会拍已故富家千金的马屁,那蠢妇死了也没吐口给自己家所宅子。

死得好,要她说就是钱多花不完给坠死的。

那老些金子银子的也不怕沉着,还有那个侄子元丰,根本就是个白眼狼。莫说沾光了,就是去他铺子里赊套衣裳都不行。

好不容易与继室侯夫人高芷兰混个好,结果她更是黑吃了黑。诓我的钱,拼了这条命也得给我吐出来!就算你家高高在上的尚书爹也不行。

这般想着,从家里出来就雇了辆驴车,朝着武功侯府方向赶过去。

此时,元氏接到青州快马加鞭的来信,她兴冲冲接过信件,薄薄的一封,最多有两张信纸的样子。看了看笔迹,不像是陆昭的,随即换上失魂落魄,啧了一声:“还以为开窍了呢?”

身旁丫头将裁制好的新衣推倒元氏跟前,恭维道:“定是大人思念夫人,故而派人赶在年前送信的。”

元氏翻了个白眼,还是将信封打开,一目十行随即脸色直接铁青,冷笑道:“好你个陆昭狗男人。”丫头一惊,不敢多话,朝后退了好几步。

元氏将信纸装好,起身就吩咐道:“收拾行李,我们速速敢往青州!”

丫头也不好劝人,只得退出去往后院书房小姐处赶,大年下的还是希望小姐出言劝劝。

总不好在船上过年吧?

陆繁锦正琢磨手里的红缨枪,比比画画好不用功,只见母亲身边的丫头匆忙往过跑,她稳稳收气息立定站直问说:“母亲又要去打砸谁人?”

丫头换了好几口气才说:“小姐赶紧去拦拦,夫人非要去青州。这都年下了,府中少爷过了年还要去辽东,哪里能在眼下就走?”

陆繁锦黑脸,“邪了门了,外公总说母亲是生了副情爱脑,如今我看外公所言不假。怕是娘亲又犯了老毛病了,是不是又听到什么风声,爹爹那头又养了了外室了?”

丫头一副不好多说的样子,“先过去劝劝吧,总不好真的让夫人赌气上路!”

“去!让她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日后她要让我安心嫁人,我便有话堵她。”陆繁锦稳稳扎好马步,红缨枪耍的虎虎生风。

丫头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小姑奶奶怎么这时候耍驴?不说出口阻拦一二,还跟着起哄呢?

随即又想到去找少爷,可想到少爷羸弱的面瓜好性,还不如眼巴前这位呢?

拦?怎么拦?一起跟着去青州搅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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