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监视还是保护

红线戴上的第二天,江小鱼就发现了问题。

这根线不是普通的线,它有自己的想法。

他去洗澡的时候,水冲在手腕上,红线一点反应都没有,水珠从线上面滚过去,像是滚过了一层油。

他把手腕伸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半分钟,拿起来一看,红线还是干的,上面一滴水都没有。

“这玩意儿防水?”江小鱼问阎王。

阎王正在沙发上吃辣条,头都没抬:“红线是用冥火炼的,水火不侵。”

“冥火是什么?”

“地府的火,能把灵魂烧成灰,但烧不断这根线。”

江小鱼沉默了,他不想知道自己的手腕上绑着一根连冥火都烧不断的线,但他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他在厨房热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碰到了灶台的火焰。

火苗舔了一下红线,红线连颜色都没变,倒是江小鱼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摔了。

阎王从客厅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江小鱼的手腕,面无表情地说:“红线遇火不燃。”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阎王生气,跟阎王生气就像跟一块石头生气,除了让自己的手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最让他崩溃的不是水火不侵,是摘不掉。

他从早上开始就试着把红线取下来,抠、拽、拧、搓,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红线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他的手腕上。

指甲抠的时候,红线会微微陷进皮肤里,但松手之后又弹回来,像一根有弹性的橡皮筋。

用力拽的时候,手腕上的皮肤会被拉起来,但红线本身一点都没变长,也不断。

他想用剪刀剪,剪刀还没碰到红线,刀口就卷了,像是剪到了一块精钢。

“这玩意儿是焊我手上了吗?”江小鱼举着手腕,在阎王面前晃了晃。

阎王看了他一眼:“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红线已经和你的皮肤长在一起了,除非你把手腕砍掉,否则拿不下来。”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骂人,但看到阎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阎王给他系红线是为了保护他。

不是为了监视他,是为了保护他。

但他嘴上不想承认,因为他嘴硬。

“你这就是监视我,”江小鱼说,“怕我跑了,怕我毁约,怕我十年阳寿不要了也要跑。”

阎王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一点,变得更深了。

“是保护。”阎王说。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阎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哑口无言的话。

“语气不同。”

江小鱼愣住了。

保护。

监视。

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语气说,就是不同的意思。

阎王说“保护”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强调。

但那个平的、没有起伏的语气里,有一种东西。

江小鱼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老板对员工的语气。

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语气。

一个不想失去另一个人的人。

江小鱼没有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得刺眼的线。

它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条冬眠的蛇,不冷,不热,刚刚好。

和他手腕的弧度完全贴合,像是量身定做的。

江小鱼摸了摸那根线,光滑的,温热的——不对,它怎么会是温热的?

“红线是凉的还是热的?”他问。

“凉的,”阎王说,“冥火炼的线,永远是凉的。”

但江小鱼摸着是温热的。

不是线在发热,是他的皮肤在发热,是他的血在流,是他的心在跳。

热量从手腕传到线上,从线上传到阎王的手腕上,从阎王的手腕上传到他的身体里。

他们被一根线连着了。

不只是一根线,是心跳,是温度,是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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