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焊上了

江小鱼决定做最后一个实验。

他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把左手伸到花洒下面,让热水对着手腕冲了五分钟。

拿起来一看,红线还是干的。

他又试了试肥皂,沐浴露,洗发水,搓了半天,红线上面连一个泡沫都挂不住,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在保护着它。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阎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辣条,电视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

江小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你看,还是湿不了。”

阎王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脸红了。”阎王说。

“洗澡洗的,水太热了。”

“你的心跳一百一,洗澡不会让心跳到一百一。”

江小鱼把手收回来,用毛巾擦头发,不理他了。

阎王也没有再说话,继续看新闻,吃辣条。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和空调吹风的嗡嗡声。

江小鱼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靠在靠垫上,盯着手腕上的红线看。

红线在灯光下还是那么红,红得不像是在这个世界上的颜色,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阎王,”他说。

“嗯。”

“这根线,是不是永远拿不下来了?”

阎王嚼辣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一定。”他说。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可能拿得下来,可能拿不下来?”

“可能你不想拿下来。”

江小鱼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阎王,阎王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电视,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在紧张。

因为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一句暴露了太多的话。

“可能你不想拿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阎王觉得江小鱼不想拿掉红线。

不是因为红线能辟邪,不是因为红线能预警,是因为红线连着阎王。

连着阎王的手腕,连着阎王的心跳,连着阎王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江小鱼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伸出手指摸了摸。

温热的。

还是温热的。

和他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热。

“阎王,”他说。

“嗯。”

“红线是凉的,对吧?”

“对。”

“但我摸着是热的。”

阎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那是你的体温。”阎王说。

“我的体温只有三十六度五,不会让一根线变得这么热。”

阎王没有说话。

江小鱼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什么,谁都没有看进去。

江小鱼只知道,他的手腕很热,热到他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存在。

不是勒着的感觉,不是痒的感觉,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握着你的手腕的感觉。

不紧不松,刚好能让你知道——有人在。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听着阎王的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一条河。

他的心跳也慢了下来,从一百一降到了九十,从九十降到了八十。

他快睡着了。

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把他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凉凉的,在毯子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江小鱼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做噩梦了。

不是因为安神汤,是因为手腕上的这根红线。

它连着阎王,阎王在,噩梦就不敢来。

江小鱼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灰色的空间,没有生死簿,没有红笔,没有陆压。

只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系在江小鱼的手腕上。

两个人站在桥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红线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着。

谁都没有走向谁,谁都没有后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像是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

然后梦里的人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水面。

“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小鱼想回答,但他醒了。

睁开眼,客厅里很暗,电视已经关了,灯也关了。

阎王不在沙发上。

但茶几上放着一碗安神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汤趁热喝,喝了好好睡。”

江小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蜂蜜放得比平时多。

他把碗放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

在黑暗中,它发着光。

很淡,很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但它确实在发光。

红色的光,细细的一圈,绕在他的手腕上。

光很弱,照不远,连他的脸都照不亮。

但它在那,一直在那,不会灭。

江小鱼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

他翻了个身,把左手放在胸口,手腕贴着心脏的位置。

红线的光透过皮肤,照在他的心上。

很暖,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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