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听这话,乌帆猛地抬头,瞪圆了一双眼愣了几秒后,才疯狂摇头。他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个部位也跟着偃旗息鼓,垂头丧气缩成一团。

这样的反应让墨子峯很满意,谁叫这人昨晚把自己当前女友蹭。

房间不大,从床边走到行李架也不过几步之遥,墨子峯扭胯提臀,还不忘绷紧背肌,走到乌帆的行李箱边蹲下,翻找一番后,伸出一根手指勾起那条休闲裤。

“你的衣服太挡道,半夜差点——”

墨子峯一抬头,错愕地盯着呆呆站在原地的那个人。

红色液体“啪嗒啪嗒”从鼻孔涌出,经过白皙的下巴,星星点点落在乌帆胸前。他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手抹了一把,然后盯着那道猩红的痕迹疑惑发呆。

幸好墨子峯反应迅速,一步跨到桌前,抄起纸盒抽了两张,一手搂住乌帆,另一手把纸捂在他鼻子上。

“身子往前。”

乌帆这才反应过来,双手颤抖着在空中乱晃,嘴里呜咽着想说什么话。

墨子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搂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轻轻一卡,按着他的脑袋往前放。

男人的眼角因慌乱晕出几分绯红,墨色瞳仁极速收缩,无辜又可怜地望向自己。

“马上就好。”

纸张很快被鼻血浸透,出血速度倒是减缓不少。墨子峯又换了两张纸,一手继续捂住他的鼻子,空出的那只手把纸卷成小尖尖。

可乌帆大概是觉得不舒服,身子不停扭来扭去,墨子峯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纸尖尖塞进出血的鼻孔里。

“别动。”

两人肌肤紧紧相贴,乌帆此刻如火一般的热,体温浸透了墨子峯的胸膛。

同时,有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贴了上来。

墨子峯极力压制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保持手上动作平稳。可对方炙热的鼻息不断喷在指尖,更加对不准那个该死的纸尖尖。

最后,墨子峯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轻点对方额头:“你能先别顶我了吗?”

怀中男人一瞬间僵住,眸中水汽更盛,像只待宰的羔羊,似乎再逗他就会哭出来。

墨子峯趁这机会手上使巧劲,终于戳进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放开乌帆。

“好了,自己捏好鼻子。”

乌帆听话照做,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墨总!我我我,我想起来了,刚才小刘找我我得先走了!”

随后连衣服都没穿好,抱着外套落荒而逃。

相贴的肌肤重新回到空气中,瞬间变冷。墨子峯满手血污,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自己又是哪里没做好,吓到那人了?

......

办公室里,墨子峯摩挲着唇慢慢回味,淡漠的双眸逐渐燃起温暖的笑意,又很快熄灭。

忽然,一阵手机铃音打断他的思绪。微信跳出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扎眼的情侣头像——

【乌帆:墨总,这周五下班后有空吗?】

墨子峯沉寂已久的心开始狂跳。

新项目从下周一开始,乌帆这周乐得清闲,加之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支棱,让他重新燃起看病的希望。

而且老在上司面前起异常反应也不是个事,毕竟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保住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啊!

于是乌帆咬咬牙,从黄牛那买来一张周三的加急专家票。

乌帆之前也挂过几次这个老专家的号,虽然没啥大用吧,但每次只要一看到对方稀疏的头顶,就安心不少。

老专家眯着眼看了一眼病历,认出了乌帆:“又是你啊小伙子,上次开的药吃完有效果吗?”

“呃......”乌帆手指蜷缩扣着膝盖,这要怎么说?

“不要害羞,你全部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问题。”

“大概有......吧......”

他欲言又止,老专家揣着手,目光跳过架在鼻梁上的眼睛,直直望向乌帆。

乌帆被盯得头皮发麻,不敢看他,低下头继续扣手指,“倒是能支棱一阵......但我控制不了......而且它总在我不想让它支棱的时候支棱,还挺烦的。”

老专家一副“你这傻孩子”的表情,“这个当然不由你控制,不过,能恢复部分功能就说明给你开的药是有用的。”

乌帆连忙打断:“但但但,干那事的时候不行啊。因为这个,我女朋友都跟我分手了!”

“那你就不能支棱起来后再干那事?”

乌帆欲哭无泪:“可是,我对着支棱起来那人,不是她啊。”

“这个问题就超出我的专业范围了。”老专家一脸讳莫如深,推了推眼镜,“不过,你怎么不和能让你支棱起来的那人一起过?”

“我我我,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啊!”

老专家一脸八卦神色,习惯性地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她不是单身?”

“他是单身啊!”

对方无语地乜了他一眼,一副大好时间被乌帆浪费的模样。

乌帆脸皱成一团:“因为他......他是我上司啊!”

“只要不影响工作不影响同事,你谈到集团老总都行啊!”

“可他他他,他是男的啊!”

老专家点点头,毫不意外地呷了口茶:“他就算是个蜥蜴人也是你的恋爱自由。”

乌帆露出便秘似的表情,“可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生活,还有什么法子能治吗?”

“远离刺激源,尽量别跟他见面。”

乌帆想了想最近正需要抱着墨子峯的大腿往上爬,纠结起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老专家叹了一口气,“那你试试顺应身体的号召,跟他发展一下恋爱关系,说不定这病就治好了。”

乌帆坚决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是直男。”

“那就难办了,你的问题属于生理和心理上的混合型。继续吃药应该能恢复部分功能,至于心理上的问题,还得去看心理医生。”老专家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键盘上敲击,给他写医嘱,“我给你换一种进口药,不过是自费的,可以吗?”

乌帆猛猛点头。

到底是专家号,大概觉得收了乌帆几百块的挂号费,也不能五分钟不到就放人走,因此热心地给他介绍:“至于心理医生,我倒是认识一个专业靠谱的。”他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联系方式,推给乌帆,“你可以先联系他聊聊,就说是我推荐的,觉得有用再挂他的号。”

乌帆如获至宝,立刻收下道了谢,感叹这几千块找黄牛买的号可真是太值了!

离开医院,乌帆一看时间还早,在街上瞎逛也是无聊,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继续上班。不过自己请了半天假,现在回去又有点亏。

手里还捏着墨子峯请部门喝下午茶的咖啡,老处男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性情大变,居然舍得自掏腰包请客。

也许是部门有业绩压力,鼓励大家多干活吧!

如此一想,乌帆心里轻松许多。

接着狠狠一拍大腿——自己怎么忘记把美女那事告诉老专家了,明明自己对着她也能支棱啊!

他翻出老专家给的那位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说明来意,加了人家微信。

对方很快通过了申请,看头像的职业照,还是位青年才俊。

【[诚理空间-沈诚]:原来是孙老师介绍的,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乌帆简单向对方描述了自己的病情,对方立刻表示很感兴趣。

【[诚理空间-沈诚]:您的病例很有研究价值,这周五下午四点,我这有个空位,可以给您约上。】

下面还附上了地址。

乌帆算了算时间,后天六点约了和老处男在CBD吃饭,诊所在西区,车程要一个小时。

【巾巾凡:时间有点紧,可以稍早些,或者下周吗?】

【[诚理空间-沈诚]:抱歉,12月5号的4点是我这周唯一的位置。下周开始我会先去慕尼黑开两周会,接着休假两周。】

休假?

乌帆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已经快迈入年底,今年似乎又是一事无成的一年。

吸了口咖啡回回神,乌帆觉得自己还能再拯救一下,起码在年底前把病治了吧!更何况,下周开始自己要上项目,天天出客户现场肯定更没时间看病。

于是咬了咬牙,回复了一句“好”。

乌帆没看过心理医生,但他天真地假设,应该和老专家的面诊差不多,用不了太长时间,到时候紧赶慢赶的,肯定能赶上晚上那顿饭!

另一头,墨子峯翘着二郎腿,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望着眼前紧盯手机嘴角上扬的长发男人问道:“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

男人呲着一口大白牙:“收了个有意思的病例。”

“哦?”墨子峯来了兴趣,“有多有意思?”

“患者主诉勃起障碍,但唯独能对两个人勃起。这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墨子峯挑了挑眉,侧过头想看一眼对方手机,男人却飞快把屏幕向下一转,“注意保护患者隐私!”

墨子峯懒洋洋地收回视线。

男人转换话题:“所以你找好下家了吗?”

墨子峯换了条腿继续翘,优雅地呷了一口红茶。

“就这么关心我?”

男人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没心没肺和他开起玩笑:“我明明是关心那些病人的心理健康,别到时候我前脚刚治好送走,你这脸一板,后脚又给人家骂回来了。”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墨子峯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弯,“那些人甚至都不是我们部门的。”

男人收起嬉皮笑脸,十指交叉抵在膝上,神色认真与他对视:“你想让我帮你,好歹也要跟我交个底吧。”

墨子峯端着骨瓷茶杯的手一顿,盯着对方思忖片刻后放下,“不愧是留德博士,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叮”的一声,骨瓷茶碟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出清脆声响。墨子峯继续说:“我还没考虑好,不过沈诚,有你这句话我安心很多,谢了。”

“切。”沈诚抱紧双臂,夸张地打了个哆嗦,一缕长发从他耳后落下垂在脸侧,看上去像只不怀好意的老狐狸。“你光说谢没用,不得来点实际表示?”

“给你介绍那么多病人还不够?”

“难道咱们的交情只在生意场上吗?我不是也给你介绍好几家诊所客户吗?”沈诚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狭长的丹凤眼中流露出八卦神色,重新将墨子峯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更何况,你还没解释你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形象管理是怎么回事,是老树发新芽?还是死灰复燃啊?”

墨子峯斜他一眼,淡淡道:“就没燃过,哪来的灰?”

“啧,好大一股怨气。”沈诚纤长的手掌慢慢悠悠在面前挥舞扇风,“你这么说,那肯定不是新认识的人。还是那个小学弟咯?”

听到这三个字,墨子峯眼瞳染上些许温柔,目光落在茶几边那盒包装精美的青海特产上,压不住的笑意随话语流出,“收了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我找你来是为了看病,不是让我的头更痛。”

“哦,被说中就急啦?为了锻炼你的脾性,再让我问两句么。”沈诚起身,缓缓走到墨子峯背后,双手按在他肩头,“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条件好,头脑又灵光,怎么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呢?”

纤长的手指带着凉意,划过墨子峯肩头。他沉默着右肩一歪,任那根手指滑落。

“你认识我都快二十年了,要这还想不通,‘诚理’这招牌也趁早撤了吧。”墨子峯凉丝丝地调侃,“况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属于患者隐私。沈博士,你的医德呢?”

“攻击性别那么强嘛,放轻松。”男人双手再次抚上他两边太阳穴,轻轻打圈,压低声线,换上循循善诱的语气:“现在忘记我们的医患关系,回到二十年前,海城家属楼的院子里。还记得吗,小峯,你得抬起头,才能看清对面的哥哥长什么样……”

“你这又是哪门子自创的催眠疗法?”墨子峯猝不及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地掸走那两只手,“有没有成熟的治疗方式?实在不行上次那个也行。”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根本不是病,不用治,你又不信!”沈诚两手一摊,恢复先前吊儿郎当的语气。“非要我治,我只能另辟蹊径咯!”

墨子峯狐疑地看他:“那我收回说你是留德精英的话。你不是说你教授的教授的教授的教授师从荣格吗?”

“是啊。所以你想要接受治疗,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沈诚才不吃他那套激将法,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打开门,“等我从慕尼黑回来,我们再进行一次行为疗法。”

墨子峯顺势告别,刚踏出门,又听见沈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次没有怪腔怪调,而是少见的严肃。

“小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要做的从来都不需要治疗,而是接受你自己的一切,懂吗?”

——最好你能在同一时间来,比如说下午四点吧,那么我在三点钟就会开始感到幸福了。时间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幸福。

童年的墨子峯不被允许私自和朋友交往,于是寂寞孤单的他把家里那一整面墙的书翻了个遍。其中大多数内容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沉底,可此刻走在西区的梧桐道上,他却想起《小王子》中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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