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恭喜你，敲响了他的房门
偌大的房子里落着针都听得见，顾余夜坐在周子算旁边，低头刷着公司刚发来的文档。周子算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第一句话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对不起”。
顾余夜立刻关掉手机，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我其实不是原来的周子算。”周子算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我和姜心也是因为这个吵架，她发现了，知道了，而我也不想骗你。”
他说的“想了很久”，是从下午一直等到天快黑。
“谎言之下不论如何都会被发现，”他声音很轻，“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们。”
他顶替了原主的身份活下来，就要不断基于原主编造一堆谎言，可他不想一辈子活在这种编造里——终结谎言，远比编织更简单。
“我知道。”顾余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周子算像意料之内： “很早就知道了。”
周子算愣了愣，喉结动了动：“……哦，那没事了。”
“也就只有姜心那种人会被你骗那么久了。”顾余夜看着他又安静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贴着。
周子算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会厌恶吗？”
顾余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不会，我不是认识过去的你，认识的是现在的你。而且欺骗这种东西很常见，谁都会为了一点事撒谎，无伤大雅。”
“……谢谢。”周子算的声音更轻了，这句话让周子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就像难以言喻的情感似乎碾压了他的所有情绪表达，只知道让他有一种想要全部诉说的感觉。
“这件事可能很荒谬，但是我不是周子算，我是穿越过来的。”
“嗯。”顾余夜应了一声。
“你信？”
“事实上你到底是不是穿越、是不是本人，与我而言都无关。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听，至于信不信……我想我会偏向你，不论原因。”顾余夜的声音很稳，“事实如此，你比谎言更重要。”
周子算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家里从商算富二代，成绩很好，文理双修双学位博士，二十二岁，有一个妹妹和弟弟。”
顾余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嘴欠：“你妈挺能生啊。”
“不是亲妹妹，同父异母。”周子算顿了顿，顾余夜这句不着调的吐槽，让他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顾余夜啧了一声，语气了然：“有钱人玩挺花，私生子都接回来上户口。”
周子算被他这句直白的吐槽逗笑了，他就知道这家伙关注点永远是这种地方。顾余夜见他笑了，也跟着弯了弯眼：“心情好点没？”
“……没有，”他笑了一下又压下去，指尖蜷了蜷，“因为我妈死了，他们是正式户口，小三也在我家，领了结婚证。”
顾余夜的笑意顿了顿，没再说话。
周子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顾余夜听，也像在自言自语：“我妈是我小学六年级死的。”
所以从小学开始以后他只住校，因为妈妈已经死了。
在他幼年的人生中父亲是缺席的，唯一记得的只有三岁前好像还并不缺席，从三岁过后开始缺席了。
因为工作不回家的次数很多，谢知清也从不说什么，总说他爸工作忙挺好的，于是他的所有三观都是谢知清来教的。
谢知清很笨很蠢很幼稚，但是又很善良聪明大度漂亮，她会想给周子算做好吃的，带他玩好玩的。
她是一个好妈妈，他并不知道谢知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只是等他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无法起床了，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擦拭周子算的眼泪
“子算别哭。”谢知清虚弱地笑着，抬手摸他的脸，“妈妈啊，现在是不是超级漂亮？有没有病弱美人的味道哈哈哈哈。”
周子算拍开她的手，又气又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好端端就这样了。”谢知清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哄，“好了子算别生气，妈妈不会有事的，会好好的。”
从她生病开始一直到她离世，所谓丈夫也就是他的父亲没来过一次，只有葬礼他没有缺席。
十月到一月，寒冷刺骨，外面飘着雪花，谢知清死去的晚上他就睡着旁边守着，睡前对方还在轻抚他的头顶，而睡醒是已经冰凉的身体了。
办葬礼的时候他没有哭，看见一直失职此刻才出现的父亲周瑞他也没有哭，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抱着灵像静静的跪着看着亲戚进进出出。
下葬的时候，泥土一点点覆盖住母亲的棺椁直到再也看不见位置，那天下了小雨，周围人都打着伞，说着虚情假意的安慰话和惋惜话，他们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着，他站了很久，小雨渐渐成了大雨，而大雨淋湿了全身也没让他回过神。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即将快过年的前夕周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叫陈笙，女儿叫周夕夕，儿子叫周子祥
“你就是周子算吧？你好，可以叫我陈阿姨。”陈笙主动走过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子算打招呼，她长得很漂亮，温婉漂亮，和谢知清完全不一样。她牵着周夕夕，轻轻推了推孩子：“夕夕，喊他哥哥。”
周夕夕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周子算：“哥……哥哥……”她长得也很漂亮，可此刻周子算没什么表情，和他母亲没表情时的样子一样，看着有点吓人。周子祥是刚满月的婴儿，还需要人抱着。
“行了行了，你干嘛让他喊你阿姨，你将来是他母亲。”周瑞走过来开口，周子算其实一直没认真看过他长什么样，所以此刻也记不清他的脸。
周子算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谁是母亲，谁是妹妹？我是独生子。谁敢动我母亲的东西，我就杀了谁。”
周瑞皱眉，想动手，被陈笙拦住了。
“好的，我们不会动的，叫我阿姨就好。”陈笙笑着说，可周子算只觉得虚伪。
因为多了个妹妹，家里的房间要收拾出来，包括谢知清生前布置的绿植屋——她以前总在那里看书晒太阳。周子算初中转去了普通学校，他不想再和周夕夕见面，可他住校的那一周，那个房间就被拆了，重新装修，成了周夕夕的房间。
周子算回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红了眼：“谁让你们拆了？”
陈笙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这个……周先生说能拆，夕夕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我看这里采光很好……那个子祥大了也需要房间，我看那个房间没人住着，所以……”
周子算没听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开始砸房间里的装饰——这些都是谢知清的，谁能不经过她的允许乱动？很快，能砸的都砸了，可不管他怎么闹，最后还是没守住。
上了高中，他几乎不回家了，他的房间是唯一没被动过的地方，因为他是长子，成绩又好，长大后他再也没做过这种幼稚的事。陈笙一直很不安，怕她的儿子最后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可她怎么问，周瑞都没说什么——优胜劣汰而已。
周子算对孩子没太大敌意，他们还小，他只是想守住母亲的东西。上大学前一天，他去了墓地，让人把谢知清的棺材挖出来火化，最后只剩一小捧骨灰。他记得谢知清说过，她更喜欢自由，所以他把骨灰带到海边，顺着风撒了出去。
他早该这么做的，小时候还想多看两眼妈妈，现在长大了，看看照片就够了。谢知清也不需要形式上的祭拜，她会觉得麻烦，所以从那之后，周子算再也没祭拜过她，只是偶尔会想起。冬天下雪的时候，他还是会驻足，就像谢知清还在一样——她做的饭一直很难吃，只是再也没吃过了。
……
顾余夜沉默了很久，最后干巴巴地开口：“……你的母亲挺好的。”
周子算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她很好：“我知道，不过我想，死亡是她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事。接受任何人离开，接受任何人死亡，就像她说的，要允许一切发生。”
只不过从谢知清死之后他就很少哭了，因为他的眼泪不再值钱，没人会为了他的眼泪再度低头擦拭，也没人再会耐心哄她，讲道理，关心他，接他回家，陪他玩，又或者在他死之后就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归途。
“学习好，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如果她还在看的话，一定会夸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我一次也没梦到过她，她也没有一次再夸过我。”
顾余夜立刻关掉手机，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我其实不是原来的周子算。”周子算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我和姜心也是因为这个吵架，她发现了，知道了，而我也不想骗你。”
他说的“想了很久”，是从下午一直等到天快黑。
“谎言之下不论如何都会被发现，”他声音很轻，“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们。”
他顶替了原主的身份活下来，就要不断基于原主编造一堆谎言，可他不想一辈子活在这种编造里——终结谎言，远比编织更简单。
“我知道。”顾余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金色的眼睛看着我周子算像意料之内： “很早就知道了。”
周子算愣了愣，喉结动了动：“……哦，那没事了。”
“也就只有姜心那种人会被你骗那么久了。”顾余夜看着他又安静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贴着。
周子算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不会厌恶吗？”
顾余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不会，我不是认识过去的你，认识的是现在的你。而且欺骗这种东西很常见，谁都会为了一点事撒谎，无伤大雅。”
“……谢谢。”周子算的声音更轻了，这句话让周子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就像难以言喻的情感似乎碾压了他的所有情绪表达，只知道让他有一种想要全部诉说的感觉。
“这件事可能很荒谬，但是我不是周子算，我是穿越过来的。”
“嗯。”顾余夜应了一声。
“你信？”
“事实上你到底是不是穿越、是不是本人，与我而言都无关。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听，至于信不信……我想我会偏向你，不论原因。”顾余夜的声音很稳，“事实如此，你比谎言更重要。”
周子算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去：“我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家里从商算富二代，成绩很好，文理双修双学位博士，二十二岁，有一个妹妹和弟弟。”
顾余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嘴欠：“你妈挺能生啊。”
“不是亲妹妹，同父异母。”周子算顿了顿，顾余夜这句不着调的吐槽，让他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顾余夜啧了一声，语气了然：“有钱人玩挺花，私生子都接回来上户口。”
周子算被他这句直白的吐槽逗笑了，他就知道这家伙关注点永远是这种地方。顾余夜见他笑了，也跟着弯了弯眼：“心情好点没？”
“……没有，”他笑了一下又压下去，指尖蜷了蜷，“因为我妈死了，他们是正式户口，小三也在我家，领了结婚证。”
顾余夜的笑意顿了顿，没再说话。
周子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顾余夜听，也像在自言自语：“我妈是我小学六年级死的。”
所以从小学开始以后他只住校，因为妈妈已经死了。
在他幼年的人生中父亲是缺席的，唯一记得的只有三岁前好像还并不缺席，从三岁过后开始缺席了。
因为工作不回家的次数很多，谢知清也从不说什么，总说他爸工作忙挺好的，于是他的所有三观都是谢知清来教的。
谢知清很笨很蠢很幼稚，但是又很善良聪明大度漂亮，她会想给周子算做好吃的，带他玩好玩的。
她是一个好妈妈，他并不知道谢知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只是等他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无法起床了，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擦拭周子算的眼泪
“子算别哭。”谢知清虚弱地笑着，抬手摸他的脸，“妈妈啊，现在是不是超级漂亮？有没有病弱美人的味道哈哈哈哈。”
周子算拍开她的手，又气又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好端端就这样了。”谢知清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哄，“好了子算别生气，妈妈不会有事的，会好好的。”
从她生病开始一直到她离世，所谓丈夫也就是他的父亲没来过一次，只有葬礼他没有缺席。
十月到一月，寒冷刺骨，外面飘着雪花，谢知清死去的晚上他就睡着旁边守着，睡前对方还在轻抚他的头顶，而睡醒是已经冰凉的身体了。
办葬礼的时候他没有哭，看见一直失职此刻才出现的父亲周瑞他也没有哭，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抱着灵像静静的跪着看着亲戚进进出出。
下葬的时候，泥土一点点覆盖住母亲的棺椁直到再也看不见位置，那天下了小雨，周围人都打着伞，说着虚情假意的安慰话和惋惜话，他们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着，他站了很久，小雨渐渐成了大雨，而大雨淋湿了全身也没让他回过神。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即将快过年的前夕周瑞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叫陈笙，女儿叫周夕夕，儿子叫周子祥
“你就是周子算吧？你好，可以叫我陈阿姨。”陈笙主动走过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子算打招呼，她长得很漂亮，温婉漂亮，和谢知清完全不一样。她牵着周夕夕，轻轻推了推孩子：“夕夕，喊他哥哥。”
周夕夕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周子算：“哥……哥哥……”她长得也很漂亮，可此刻周子算没什么表情，和他母亲没表情时的样子一样，看着有点吓人。周子祥是刚满月的婴儿，还需要人抱着。
“行了行了，你干嘛让他喊你阿姨，你将来是他母亲。”周瑞走过来开口，周子算其实一直没认真看过他长什么样，所以此刻也记不清他的脸。
周子算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谁是母亲，谁是妹妹？我是独生子。谁敢动我母亲的东西，我就杀了谁。”
周瑞皱眉，想动手，被陈笙拦住了。
“好的，我们不会动的，叫我阿姨就好。”陈笙笑着说，可周子算只觉得虚伪。
因为多了个妹妹，家里的房间要收拾出来，包括谢知清生前布置的绿植屋——她以前总在那里看书晒太阳。周子算初中转去了普通学校，他不想再和周夕夕见面，可他住校的那一周，那个房间就被拆了，重新装修，成了周夕夕的房间。
周子算回来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红了眼：“谁让你们拆了？”
陈笙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这个……周先生说能拆，夕夕大了需要自己的房间，我看这里采光很好……那个子祥大了也需要房间，我看那个房间没人住着，所以……”
周子算没听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开始砸房间里的装饰——这些都是谢知清的，谁能不经过她的允许乱动？很快，能砸的都砸了，可不管他怎么闹，最后还是没守住。
上了高中，他几乎不回家了，他的房间是唯一没被动过的地方，因为他是长子，成绩又好，长大后他再也没做过这种幼稚的事。陈笙一直很不安，怕她的儿子最后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可她怎么问，周瑞都没说什么——优胜劣汰而已。
周子算对孩子没太大敌意，他们还小，他只是想守住母亲的东西。上大学前一天，他去了墓地，让人把谢知清的棺材挖出来火化，最后只剩一小捧骨灰。他记得谢知清说过，她更喜欢自由，所以他把骨灰带到海边，顺着风撒了出去。
他早该这么做的，小时候还想多看两眼妈妈，现在长大了，看看照片就够了。谢知清也不需要形式上的祭拜，她会觉得麻烦，所以从那之后，周子算再也没祭拜过她，只是偶尔会想起。冬天下雪的时候，他还是会驻足，就像谢知清还在一样——她做的饭一直很难吃，只是再也没吃过了。
……
顾余夜沉默了很久，最后干巴巴地开口：“……你的母亲挺好的。”
周子算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她很好：“我知道，不过我想，死亡是她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事。接受任何人离开，接受任何人死亡，就像她说的，要允许一切发生。”
只不过从谢知清死之后他就很少哭了，因为他的眼泪不再值钱，没人会为了他的眼泪再度低头擦拭，也没人再会耐心哄她，讲道理，关心他，接他回家，陪他玩，又或者在他死之后就已经没有家了，没有归途。
“学习好，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如果她还在看的话，一定会夸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我一次也没梦到过她，她也没有一次再夸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