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野生大宗师
三日后，翻江龙王亲自登船。
这位水匪头子今日穿得人模人样，一身靛蓝长袍裹住那身横肉，头发也梳得齐整。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图纸和密信，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
“少主！少主！”他一登上甲板就跪下了，膝行两步，“沈家上下十七口人的行踪、宅院七进四十二间的布局、还有那位巡察使的下榻之处。全在这儿了！”
厉惊澜接过那叠纸，一张张翻过去。图纸画得精细，连哪个院子养了几条狗都标得清清楚楚。密信里抄录了沈家近三个月的来往账目，以及那位巡察使的喜好、习惯、每日几时出门几时回府。
“还有这个。”翻江龙王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那个煞星的画像，小的找人画的，不太像，但有个七八分。”
厉惊澜展开那张纸。
纸上是一个年轻人的半身像，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但那双眼睛，画师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画得有些空，像两汪没有底的深潭。
“下去领赏。”厉惊澜收起画像。
翻江龙王大喜，磕了两个头，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入夜，盐城。
云中客换上夜行衣，从沈家后墙翻进去。
游戏系统的潜入判定是个玄学。只要不被NPC正面看见，不触发警戒范围，系统就默认你“不存在”。云中客靠着判定，在沈家的屋檐和墙头之间穿梭。
他按着翻江龙王提供的图纸，摸到了客卿院。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云中客翻上墙头，趴在瓦片上，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青灰短打，深蓝长绦，眉目清秀。他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出神。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但那双眼睛……
云中客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睛不对。
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不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茶杯。
他悄悄打开探查技能。
界面弹出的那一刻，云中客差点从墙头上滑下去。
【等级：？？？境界：大宗师】
后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他眯起眼看：
【当前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大宗师。
那是天剑宗宗主、般若寺掌门的境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是大宗师？
云中客很快冷静下来。他又打开后台界面，那个“特邀叙事体验官”专属权限，可以查看NPC的底层数据。
数据流在眼前滚动，密密麻麻。他一路往下翻，忽然在某一行停住了。
【能量波动检测：异常。匹配度：89.7%——规则碎片（澜州）】
云中客瞳孔微缩。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是规则碎片！
他悄悄从墙头滑下来，贴着墙根退出沈家，一路狂奔回码头。
楼船的舱房里，厉惊澜听完了他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
“大宗师？”他重复了一遍。
“千真万确。”云中客灌了一大口茶，茶水太烫，他龇牙咧嘴地咽下去，“探查技能显示的，后台也扫过了。你才宗师中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厉惊澜没说话。
“还有那个波动。”云中客放下茶杯，抹了把嘴，“是规则碎片，我推测他得到了澜州的碎片，才有大宗师的修为。不然没法解释。”
厉惊澜沉默片刻：“去码头打听。那个人的来历。”
云中客连夜出动。
他换上寻常玩家的装束，在澜州码头的茶馆、酒肆、渔村之间穿梭，见人就搭话，见茶就请，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天亮时，他带着一堆零碎的消息回来了。
拼凑出来的真相，让舱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人叫阿福，澜州江边的船家子。父母在他八岁那年被沈家勾结的水匪杀了，只因不肯把船租给水匪运货，当夜家里就起了火。他从江里游出来，活了下来，从此一个人撑船为生。
三个月前，他接了一趟活。沈家的商船，要运一批货去下游，给的价钱高得离谱。他去了。
船行至鬼见愁，遇上了水匪。那批水匪，就是当年杀他父母的那伙人。
船毁，人亡，尸首都没捞着。
半个月后，他回来了。
从通脉都不是的普通武者，一夜之间成了大宗师。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屠了那窝水匪。满门二十七口，一个不留。老人、女人、孩子，全死了。有人说是他杀的，有人说是水匪内讧，没人知道真相。
码头的老船夫说：“阿福那孩子回来后就不太对劲。眼神空，说话慢，问他怎么活过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就念叨一句话，坏人该死，好人要活’。”
云中客说完，舱房里安静了很久。
厉惊澜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江面。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丝白，却透不进这间舱房。
小鲸鱼趴在他膝头，睡得正香，偶尔发出细弱的“啾”声。
“他是……被规则碎片复活的？”云中客的声音很轻。
厉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逆转生死需要代价，他活过来了，但活过来的那个‘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云中客想起老船夫的话，“眼神空，说话慢，问他怎么活过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小鲸鱼被冻醒，翻了个身，往厉惊澜手边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先不动。”厉惊澜说，“看看再说。”
“那凝露芝呢？”
“换个方式。”厉惊澜转过身，“沈家把凝露芝当宝贝供着，是为了巴结那个巡察使。那个巡察使，总有软肋。”
云中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阿福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坏人该死，好人要活。”
这话听着没错，可从那样一双眼睛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位水匪头子今日穿得人模人样，一身靛蓝长袍裹住那身横肉，头发也梳得齐整。怀里揣着厚厚一叠图纸和密信，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
“少主！少主！”他一登上甲板就跪下了，膝行两步，“沈家上下十七口人的行踪、宅院七进四十二间的布局、还有那位巡察使的下榻之处。全在这儿了！”
厉惊澜接过那叠纸，一张张翻过去。图纸画得精细，连哪个院子养了几条狗都标得清清楚楚。密信里抄录了沈家近三个月的来往账目，以及那位巡察使的喜好、习惯、每日几时出门几时回府。
“还有这个。”翻江龙王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那个煞星的画像，小的找人画的，不太像，但有个七八分。”
厉惊澜展开那张纸。
纸上是一个年轻人的半身像，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但那双眼睛，画师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画得有些空，像两汪没有底的深潭。
“下去领赏。”厉惊澜收起画像。
翻江龙王大喜，磕了两个头，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入夜，盐城。
云中客换上夜行衣，从沈家后墙翻进去。
游戏系统的潜入判定是个玄学。只要不被NPC正面看见，不触发警戒范围，系统就默认你“不存在”。云中客靠着判定，在沈家的屋檐和墙头之间穿梭。
他按着翻江龙王提供的图纸，摸到了客卿院。
院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云中客翻上墙头，趴在瓦片上，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青灰短打，深蓝长绦，眉目清秀。他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水出神。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但那双眼睛……
云中客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睛不对。
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的眼睛。不眨，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茶杯。
他悄悄打开探查技能。
界面弹出的那一刻，云中客差点从墙头上滑下去。
【等级：？？？境界：大宗师】
后面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他眯起眼看：
【当前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大宗师。
那是天剑宗宗主、般若寺掌门的境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是大宗师？
云中客很快冷静下来。他又打开后台界面，那个“特邀叙事体验官”专属权限，可以查看NPC的底层数据。
数据流在眼前滚动，密密麻麻。他一路往下翻，忽然在某一行停住了。
【能量波动检测：异常。匹配度：89.7%——规则碎片（澜州）】
云中客瞳孔微缩。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是规则碎片！
他悄悄从墙头滑下来，贴着墙根退出沈家，一路狂奔回码头。
楼船的舱房里，厉惊澜听完了他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
“大宗师？”他重复了一遍。
“千真万确。”云中客灌了一大口茶，茶水太烫，他龇牙咧嘴地咽下去，“探查技能显示的，后台也扫过了。你才宗师中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厉惊澜没说话。
“还有那个波动。”云中客放下茶杯，抹了把嘴，“是规则碎片，我推测他得到了澜州的碎片，才有大宗师的修为。不然没法解释。”
厉惊澜沉默片刻：“去码头打听。那个人的来历。”
云中客连夜出动。
他换上寻常玩家的装束，在澜州码头的茶馆、酒肆、渔村之间穿梭，见人就搭话，见茶就请，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天亮时，他带着一堆零碎的消息回来了。
拼凑出来的真相，让舱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人叫阿福，澜州江边的船家子。父母在他八岁那年被沈家勾结的水匪杀了，只因不肯把船租给水匪运货，当夜家里就起了火。他从江里游出来，活了下来，从此一个人撑船为生。
三个月前，他接了一趟活。沈家的商船，要运一批货去下游，给的价钱高得离谱。他去了。
船行至鬼见愁，遇上了水匪。那批水匪，就是当年杀他父母的那伙人。
船毁，人亡，尸首都没捞着。
半个月后，他回来了。
从通脉都不是的普通武者，一夜之间成了大宗师。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屠了那窝水匪。满门二十七口，一个不留。老人、女人、孩子，全死了。有人说是他杀的，有人说是水匪内讧，没人知道真相。
码头的老船夫说：“阿福那孩子回来后就不太对劲。眼神空，说话慢，问他怎么活过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就念叨一句话，坏人该死，好人要活’。”
云中客说完，舱房里安静了很久。
厉惊澜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江面。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丝白，却透不进这间舱房。
小鲸鱼趴在他膝头，睡得正香，偶尔发出细弱的“啾”声。
“他是……被规则碎片复活的？”云中客的声音很轻。
厉惊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逆转生死需要代价，他活过来了，但活过来的那个‘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云中客想起老船夫的话，“眼神空，说话慢，问他怎么活过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小鲸鱼被冻醒，翻了个身，往厉惊澜手边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先不动。”厉惊澜说，“看看再说。”
“那凝露芝呢？”
“换个方式。”厉惊澜转过身，“沈家把凝露芝当宝贝供着，是为了巴结那个巡察使。那个巡察使，总有软肋。”
云中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阿福那双空荡荡的眼睛。
“坏人该死，好人要活。”
这话听着没错，可从那样一双眼睛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