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澜州凝露芝
船队离开霜州后，进入澜州水域。
两岸的山势渐次低伏下去，换成了一片片芦苇荡，偶尔有白鸟从芦花深处惊起，贴着水面滑向远方。
厉惊澜在舱内打坐。
他盘膝坐在兽皮褥子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断渊刀横在膝前，刀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小鲸鱼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脑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发现这人一动不动，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开始吐泡泡。
一个，两个，三个……
泡泡从它嘴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地升到空中，“啪”地碎了。
它吐得正起劲，忽然榻上的子母玉符亮了起来。
厉惊澜睁开眼。
小鲸鱼吓了一跳，一个没稳住，从他膝头滚了下去，摔在褥子上。它爬起来，委屈地“啾”了一声，发现没人理它，只好自己蹭到旁边趴着。
厉惊澜拿起玉符，墨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少主，噬痕的‘进展’，缺一味药引。”
“说。”
“凝露芝。澜州特产，十年生根，二十年结芝，生于澜江江心险滩的石缝里。需汛期涨水漫过，退水后接晨露月华，极难采摘。教内库房正缺这一味，少主回来时顺便带一下。”
厉惊澜抬眼望向窗外：“知道了。”
他放下玉符，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鲸鱼见他有空，又爬过来，仰头望着他，“啾”了一声。
厉惊澜低头看它。
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正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鲸鱼满足地眯起眼，往他手心里蹭。厉惊澜抱着它站起身，走出舱门。
甲板上，铁奴立在船头。影刹蹲在桅杆横木上，目光扫视着前方江面。云中客趴在船舷边，手里举着镜片，对着江景直播。
“家人们，看，这就是澜州的鬼见愁，水流急，暗礁多，听说以前翻过不少船。”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厉惊澜，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咱们有教主坐镇，稳得很。”
弹幕飘过：
“教主今天也这么帅。”
“教主坐镇，翻船也能游回去。”
“那个蓝球呢？我要看蓝球！”
云中客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湾的雾气中，十几艘快艇破浪而出，呈扇形包抄过来。每艘船头都站着持刀匪徒，刀身泛着寒光。
紧接着，一艘赤漆大船从雾中缓缓驶出。
船身比那些快艇大了四五倍，船头立着一个中年壮汉，赤着上身，露出一身横练的肌肉。他周身气息外放，竟是先天境。
他身后，四个通脉境的当家一字排开，三男一女，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翻江龙王。
赤漆大船直直朝楼船逼来，眼看就要接舷。
翻江龙王正要开口喊话，忽然看清了船头站着的人。
玄衣，墨发，凤眼深沉。腰间那柄刀他认得，整个幽冥教的人没人不认得。
翻江龙王脸色骤变。
“停！都给我停！”
他几乎是滚下船的，脚在船舷上打了个滑，差点栽进江里。身后四位当家愣了一瞬，跟着他跃上楼船甲板，扑通跪倒，五体投地。
“属下恭迎少主！”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快艇上的匪徒傻眼了，刀举在半空，不知道该砍还是该收。有几个机灵的，已经跟着跪了下来。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黄家的船工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竹篙差点掉进江里。影刹从桅杆上跳下来，抱着胳膊看戏。铁奴面无表情，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把太师椅。
厉惊澜在太师椅上坐下。
小鲸鱼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的人，嘴里还叼着一个没吐完的泡泡。
厉惊澜没让翻江龙王起来，只是淡淡开口：“龙王大人倒是会做生意。给圣教的上供少了便罢，如今生意都敢做到本座头上了？”
翻江龙王额头死死抵着甲板，声音发颤：“少、少主明鉴！属下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圣教的船！实在是没看清，没看清……”
“没看清？那你这一双眼睛，留着也无用。
“还有那上供少了是什么回事，手脚不干净？那一起废了罢。”
翻江龙王整个人抖了一下，伏得更低：“少主饶命！不是属下不尽力，是、是澜州来了个煞星！”
“说。”
“三个月前，澜州忽然冒出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一身青灰短打，腰系深蓝长绦。专管水路不平事，见咱们劫掠便出手，对商船百姓却温和有礼。”
翻江龙王抬起头，满脸苦涩：“三个月，他挑了沿江七座水寨！属下的人马折损过半，如今连江都不敢出——您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越说越激动，膝行两步向前：“少主！澜州自古就是您的澜，那小子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您可得给小的们做主啊！”
厉惊澜垂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翻江龙王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又伏低了些。
“本座来此，是为凝露芝。”
他站起身，转身欲往舱内走。
翻江龙王急道：“少主留步！凝露芝在沈家手里！”
厉惊澜脚步一顿。
“沈家？”
“是！澜州沈家，世代做药材生意。三个月前，朝廷派了巡察使下来，沈家老太爷为了巴结那位大人，把澜州境内能搜罗的奇珍异宝全收尽了，凝露芝就在其中！”
翻江龙王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那个煞星，如今就是沈家的客卿！”
厉惊澜沉默片刻。
“沈家在何处？”
“盐城，渡口往东三里，最大的那座宅院就是。”翻江龙王眼睛一亮，“少主是要——”
厉惊澜没理他，只侧头看了铁奴一眼。
铁奴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丢在翻江龙王面前。那是幽冥教的巡查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澜州境内所有圣教暗桩。
“三日之内。本座要沈家所有人的行踪、宅院布局、人际关系、以及那位巡察使的下落。”
翻江龙王双手捧起令牌，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属下领命！”
厉惊澜转身往舱内走。
云中客跟上去，压低声音：“这就完了？”
“不然？”
“不杀几个立立威？”他回头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匪徒，“好歹是人家的地盘。”
“杀了谁替我去查沈家？”
云中客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鲸鱼，那小东西正站在原地往后看，似乎对那群跪着的人非常感兴趣。
“看什么看，”云中客戳了戳它的脑袋，“你以后少学这些，咱家不兴这个。”
小鲸鱼“啾”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
两岸的山势渐次低伏下去，换成了一片片芦苇荡，偶尔有白鸟从芦花深处惊起，贴着水面滑向远方。
厉惊澜在舱内打坐。
他盘膝坐在兽皮褥子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断渊刀横在膝前，刀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小鲸鱼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脑袋，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发现这人一动不动，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开始吐泡泡。
一个，两个，三个……
泡泡从它嘴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地升到空中，“啪”地碎了。
它吐得正起劲，忽然榻上的子母玉符亮了起来。
厉惊澜睁开眼。
小鲸鱼吓了一跳，一个没稳住，从他膝头滚了下去，摔在褥子上。它爬起来，委屈地“啾”了一声，发现没人理它，只好自己蹭到旁边趴着。
厉惊澜拿起玉符，墨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少主，噬痕的‘进展’，缺一味药引。”
“说。”
“凝露芝。澜州特产，十年生根，二十年结芝，生于澜江江心险滩的石缝里。需汛期涨水漫过，退水后接晨露月华，极难采摘。教内库房正缺这一味，少主回来时顺便带一下。”
厉惊澜抬眼望向窗外：“知道了。”
他放下玉符，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鲸鱼见他有空，又爬过来，仰头望着他，“啾”了一声。
厉惊澜低头看它。
那双大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正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鲸鱼满足地眯起眼，往他手心里蹭。厉惊澜抱着它站起身，走出舱门。
甲板上，铁奴立在船头。影刹蹲在桅杆横木上，目光扫视着前方江面。云中客趴在船舷边，手里举着镜片，对着江景直播。
“家人们，看，这就是澜州的鬼见愁，水流急，暗礁多，听说以前翻过不少船。”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厉惊澜，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不过咱们有教主坐镇，稳得很。”
弹幕飘过：
“教主今天也这么帅。”
“教主坐镇，翻船也能游回去。”
“那个蓝球呢？我要看蓝球！”
云中客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江湾的雾气中，十几艘快艇破浪而出，呈扇形包抄过来。每艘船头都站着持刀匪徒，刀身泛着寒光。
紧接着，一艘赤漆大船从雾中缓缓驶出。
船身比那些快艇大了四五倍，船头立着一个中年壮汉，赤着上身，露出一身横练的肌肉。他周身气息外放，竟是先天境。
他身后，四个通脉境的当家一字排开，三男一女，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翻江龙王。
赤漆大船直直朝楼船逼来，眼看就要接舷。
翻江龙王正要开口喊话，忽然看清了船头站着的人。
玄衣，墨发，凤眼深沉。腰间那柄刀他认得，整个幽冥教的人没人不认得。
翻江龙王脸色骤变。
“停！都给我停！”
他几乎是滚下船的，脚在船舷上打了个滑，差点栽进江里。身后四位当家愣了一瞬，跟着他跃上楼船甲板，扑通跪倒，五体投地。
“属下恭迎少主！”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那些快艇上的匪徒傻眼了，刀举在半空，不知道该砍还是该收。有几个机灵的，已经跟着跪了下来。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黄家的船工们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竹篙差点掉进江里。影刹从桅杆上跳下来，抱着胳膊看戏。铁奴面无表情，只是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把太师椅。
厉惊澜在太师椅上坐下。
小鲸鱼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的人，嘴里还叼着一个没吐完的泡泡。
厉惊澜没让翻江龙王起来，只是淡淡开口：“龙王大人倒是会做生意。给圣教的上供少了便罢，如今生意都敢做到本座头上了？”
翻江龙王额头死死抵着甲板，声音发颤：“少、少主明鉴！属下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圣教的船！实在是没看清，没看清……”
“没看清？那你这一双眼睛，留着也无用。
“还有那上供少了是什么回事，手脚不干净？那一起废了罢。”
翻江龙王整个人抖了一下，伏得更低：“少主饶命！不是属下不尽力，是、是澜州来了个煞星！”
“说。”
“三个月前，澜州忽然冒出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穿一身青灰短打，腰系深蓝长绦。专管水路不平事，见咱们劫掠便出手，对商船百姓却温和有礼。”
翻江龙王抬起头，满脸苦涩：“三个月，他挑了沿江七座水寨！属下的人马折损过半，如今连江都不敢出——您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越说越激动，膝行两步向前：“少主！澜州自古就是您的澜，那小子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您可得给小的们做主啊！”
厉惊澜垂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翻江龙王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又伏低了些。
“本座来此，是为凝露芝。”
他站起身，转身欲往舱内走。
翻江龙王急道：“少主留步！凝露芝在沈家手里！”
厉惊澜脚步一顿。
“沈家？”
“是！澜州沈家，世代做药材生意。三个月前，朝廷派了巡察使下来，沈家老太爷为了巴结那位大人，把澜州境内能搜罗的奇珍异宝全收尽了，凝露芝就在其中！”
翻江龙王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那个煞星，如今就是沈家的客卿！”
厉惊澜沉默片刻。
“沈家在何处？”
“盐城，渡口往东三里，最大的那座宅院就是。”翻江龙王眼睛一亮，“少主是要——”
厉惊澜没理他，只侧头看了铁奴一眼。
铁奴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丢在翻江龙王面前。那是幽冥教的巡查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澜州境内所有圣教暗桩。
“三日之内。本座要沈家所有人的行踪、宅院布局、人际关系、以及那位巡察使的下落。”
翻江龙王双手捧起令牌，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属下领命！”
厉惊澜转身往舱内走。
云中客跟上去，压低声音：“这就完了？”
“不然？”
“不杀几个立立威？”他回头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匪徒，“好歹是人家的地盘。”
“杀了谁替我去查沈家？”
云中客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鲸鱼，那小东西正站在原地往后看，似乎对那群跪着的人非常感兴趣。
“看什么看，”云中客戳了戳它的脑袋，“你以后少学这些，咱家不兴这个。”
小鲸鱼“啾”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