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归处
码头边泊着一艘崭新的三桅楼船，比来时的商船大了整整一圈。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上挂着“黄”字旗，甲板上堆满了物资。
海东临亲自送到船边，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抬着两大箱霜州特产，冻鱼干、雪参、还有几匹当地织的青纹布。
“少主此去路途遥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海东临拱手，腰弯得更深。
厉惊澜点了点头，示意铁奴收下。
铁奴沉默地接过箱子，一手一只，拎起来跟拎两只鸡似的，面不改色地往船上走。那箱子少说也有百来斤，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影刹跟在后头，腰间的刀换了新的，之前那把在海里泡坏了，海东临连夜从库房里翻出一柄霜铁窄刃刀送给他。他走路带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新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刚踏上甲板，脚底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脚边有团蓝汪汪的东西。小鲸鱼仰着脑袋，用那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回瞪他，一人一球对视了三秒。
影刹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鲸鱼“啾”了一声，没躲。
影刹又戳了一下。
小鲸鱼又“啾”了一声，还是没躲。
影刹的眼睛亮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小鲸鱼的鳍，往上提了提。小鲸鱼被提得离地半寸，两只小小的鳍在空中胡乱扑腾，嘴里发出急促的“啾啾啾”。
铁奴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影刹后脑勺上。
影刹手一松，小鲸鱼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弹了弹，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云中客脚边。它抬起头，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云中客弯腰把它捞起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又抬眼看向影刹。
影刹揉着后脑勺：“我就试试手感。”
“手感？”
“嗯，挺软的。”
云中客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托着小鲸鱼，头也不回地往船舱走，经过影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下次再捏它，我让铁奴把你吊在桅杆上。”
影刹：“……少主不会同意的。”
“他会。”
影刹扭头看向厉惊澜。
厉惊澜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听他的。”
影刹愣在原地。
铁奴从他身边走过，又拍了他一下。
船舱比来时的商船大一些，收拾得更精致。黄家的人显然得了吩咐，舱房里铺了厚厚的兽皮褥子，角落里燃着炭盆，案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云中客把小鲸鱼放在褥子上，自己也往旁边一歪，打开直播。
镜片对准那团蓝球。
“家人们，给你们看看新成员。”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
“什么东西那么蓝。”
“这是鱼？？？”
“好小一只！！！”
“它眼睛好大！！”
小鲸鱼正趴在褥子上，大眼睛盯着镜头，歪了歪脑袋，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弹幕：
“我死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主播哪儿偷的”
“卖不卖！！”
云中客笑眯眯地看着弹幕刷屏，正要说话，忽然私信图标疯狂跳动。他点开一看，一连串消息涌出来：
【匿名玩家】开个价，五十万现实货币，我收了。
【匿名玩家】兄弟，那鲸鱼什么品种？能孵蛋吗？我出二十万买一颗蛋。
【匿名玩家】一百万游戏币，现在交易。
【匿名玩家】我是纵横公会的，你开个价，不还价。
云中客一条条划过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关掉私信界面，抬头看向对面。
厉惊澜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舱，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小鲸鱼已经从他膝头爬到了厉惊澜那边，此刻正趴在厉惊澜膝盖上，仰着脑袋，用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它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厉惊澜低头看着它，没动。
“有人要买它。五十万。”
厉惊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继续盯着膝盖上那团蓝球。小鲸鱼被他盯得有些懵，打了个嗝，吐出一串小小的泡泡。
舱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厉惊澜开口了：“……你缺那五十万？”
云中客愣了愣。
他看着厉惊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看了看趴在厉惊澜膝盖上，正用鳍抱着他手指的小鲸鱼，忽然笑出声来。
“行，不卖。”
弹幕瞬间刷屏：
“？？？？”
“教主这是舍不得？”
“教主被萌到了！！”
“截图！！截图！！厉惊澜动摇了！！！”
“那个眼神我截图了！！！”
云中客没理弹幕，只是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笑了笑：“家人们，不卖啊，这是咱家新成员，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有人舍不得。”
厉惊澜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夜。风雪大作。
船舱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正旺。小鲸鱼趴在软褥上，睡成一团，偶尔发出细弱的“啾”声。
云中客披上件大氅，推开门，走到船头。
厉惊澜果然在那儿。
他一个人站在风雪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望着北方的方向。
云中客走到他身边，站定。
风雪呼啸。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中客开口：
“厉惊澜，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厉惊澜侧头看他。
“说。”
“如果最后回不去呢？”云中客望着他那双凤眼，慢慢开口，“如果你只能留在这儿呢？”
风突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船底的水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厉惊澜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捕捉不到。
许久，他说：“那就让这个世界，变成我们能活下去的样子。”
云中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又起了，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但他顾不上理。
“我们能活下去”——
不是“我”。
是我们。
他看着厉惊澜，忽然发现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
云中客忽然想笑，又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算回答？”
厉惊澜转身往舱里走。走出两步，他顿了顿。
“算。”
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云中客听清了。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
风雪又大了，落在他的大氅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揉雪，还是揉别的什么。
海东临亲自送到船边，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抬着两大箱霜州特产，冻鱼干、雪参、还有几匹当地织的青纹布。
“少主此去路途遥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海东临拱手，腰弯得更深。
厉惊澜点了点头，示意铁奴收下。
铁奴沉默地接过箱子，一手一只，拎起来跟拎两只鸡似的，面不改色地往船上走。那箱子少说也有百来斤，在他手里轻飘飘的。
影刹跟在后头，腰间的刀换了新的，之前那把在海里泡坏了，海东临连夜从库房里翻出一柄霜铁窄刃刀送给他。他走路带风，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新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刚踏上甲板，脚底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脚边有团蓝汪汪的东西。小鲸鱼仰着脑袋，用那双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回瞪他，一人一球对视了三秒。
影刹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鲸鱼“啾”了一声，没躲。
影刹又戳了一下。
小鲸鱼又“啾”了一声，还是没躲。
影刹的眼睛亮了。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小鲸鱼的鳍，往上提了提。小鲸鱼被提得离地半寸，两只小小的鳍在空中胡乱扑腾，嘴里发出急促的“啾啾啾”。
铁奴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影刹后脑勺上。
影刹手一松，小鲸鱼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弹了弹，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云中客脚边。它抬起头，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
云中客弯腰把它捞起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又抬眼看向影刹。
影刹揉着后脑勺：“我就试试手感。”
“手感？”
“嗯，挺软的。”
云中客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托着小鲸鱼，头也不回地往船舱走，经过影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下次再捏它，我让铁奴把你吊在桅杆上。”
影刹：“……少主不会同意的。”
“他会。”
影刹扭头看向厉惊澜。
厉惊澜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听他的。”
影刹愣在原地。
铁奴从他身边走过，又拍了他一下。
船舱比来时的商船大一些，收拾得更精致。黄家的人显然得了吩咐，舱房里铺了厚厚的兽皮褥子，角落里燃着炭盆，案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云中客把小鲸鱼放在褥子上，自己也往旁边一歪，打开直播。
镜片对准那团蓝球。
“家人们，给你们看看新成员。”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
“什么东西那么蓝。”
“这是鱼？？？”
“好小一只！！！”
“它眼睛好大！！”
小鲸鱼正趴在褥子上，大眼睛盯着镜头，歪了歪脑袋，张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弹幕：
“我死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主播哪儿偷的”
“卖不卖！！”
云中客笑眯眯地看着弹幕刷屏，正要说话，忽然私信图标疯狂跳动。他点开一看，一连串消息涌出来：
【匿名玩家】开个价，五十万现实货币，我收了。
【匿名玩家】兄弟，那鲸鱼什么品种？能孵蛋吗？我出二十万买一颗蛋。
【匿名玩家】一百万游戏币，现在交易。
【匿名玩家】我是纵横公会的，你开个价，不还价。
云中客一条条划过去，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关掉私信界面，抬头看向对面。
厉惊澜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舱，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小鲸鱼已经从他膝头爬到了厉惊澜那边，此刻正趴在厉惊澜膝盖上，仰着脑袋，用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它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厉惊澜低头看着它，没动。
“有人要买它。五十万。”
厉惊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继续盯着膝盖上那团蓝球。小鲸鱼被他盯得有些懵，打了个嗝，吐出一串小小的泡泡。
舱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厉惊澜开口了：“……你缺那五十万？”
云中客愣了愣。
他看着厉惊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看了看趴在厉惊澜膝盖上，正用鳍抱着他手指的小鲸鱼，忽然笑出声来。
“行，不卖。”
弹幕瞬间刷屏：
“？？？？”
“教主这是舍不得？”
“教主被萌到了！！”
“截图！！截图！！厉惊澜动摇了！！！”
“那个眼神我截图了！！！”
云中客没理弹幕，只是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笑了笑：“家人们，不卖啊，这是咱家新成员，给多少钱都不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有人舍不得。”
厉惊澜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夜。风雪大作。
船舱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正旺。小鲸鱼趴在软褥上，睡成一团，偶尔发出细弱的“啾”声。
云中客披上件大氅，推开门，走到船头。
厉惊澜果然在那儿。
他一个人站在风雪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望着北方的方向。
云中客走到他身边，站定。
风雪呼啸。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中客开口：
“厉惊澜，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厉惊澜侧头看他。
“说。”
“如果最后回不去呢？”云中客望着他那双凤眼，慢慢开口，“如果你只能留在这儿呢？”
风突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船底的水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厉惊澜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捕捉不到。
许久，他说：“那就让这个世界，变成我们能活下去的样子。”
云中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又起了，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但他顾不上理。
“我们能活下去”——
不是“我”。
是我们。
他看着厉惊澜，忽然发现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
云中客忽然想笑，又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算回答？”
厉惊澜转身往舱里走。走出两步，他顿了顿。
“算。”
声音被风吹散了，但云中客听清了。
他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
风雪又大了，落在他的大氅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揉雪，还是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