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流民北上
某无名荒山。
山洞不大，刚够一个人蜷缩着躺进去。洞口被枯藤遮了大半，偶尔有风吹过，枯藤晃动，漏进来几缕细碎的日光。
厉惊澜靠坐在洞壁旁，闭着眼，胸口缠满浸透药汁的麻布。药是墨先生调的。
但能送到他手里，靠的是云中客。每天晚上，云中客把自己关在房里，借着“转移”碎片把药一点一点渡过来。
药力渗入经脉的滋味不好受。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又麻又疼，偏偏还不能出声。
疼也得忍着。
厉惊澜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了，痂壳下面是新生的皮肉。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不错，比昨日好多了。
锁血结束后，那些被按了暂停键的伤重新作用在他身上。骨折、内伤、经脉损伤，一样没落。最疼的时候，他蜷在这破山洞里，咬着袖子，浑身发抖，硬生生扛到天亮。
他当时想，如果云中客那会儿发消息过来，他一定骂人。
但云中客没发。
直到坠崖后的第三天晚上，药才第一次渡过来。
厉惊澜没问为什么拖了这么久。他知道，云中客要演戏，演给所有人看。一个刚死了盟友的人，如果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坐在屋里渡药，那才叫见鬼。
药渡过来的时候，云中客一句话没说，厉惊澜也没说。但那股暖意从玉佩里流进经脉时，他闭上眼睛，靠着洞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坠崖后的第十五日，厉惊澜离开荒山，踏上北上的路。
他把断渊藏裹在麻布，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抹了点泥，走路弓着腰，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
流民是真的多。
越往北走，人越多。拖家带口的，推着独轮车的，背着破包袱的，三步一歇，五步一坐。路边躺着几个，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没人管。
厉惊澜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有个小孩蹲在路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他娘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厉惊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链接里问：“什么灾情这么重？”
云中客的声音很快传回来，带着点杂音：“官网发过公告，说是漠州旱灾加蝗灾，颗粒无收。朝廷拨了粮，但你知道的，层层盘剥下来，到老百姓手里能剩多少？”
厉惊澜没说话。
“你那边怎么样？能撑住吗？”
“死不了。”
“……”云中客沉默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厉惊澜没理他。
前方传来争吵声。他抬眼看去，是一群流民围住了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官差手里拿着鞭子，正大声呵斥着什么。
“让开让开！这是去中州的官道，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吃的？老子还没吃呢！滚！”
鞭子抽下来，人群四散。有个老人躲闪不及，被一鞭抽在脸上，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厉惊澜从旁边绕过去，脚步没停。
云中客在链接里问：“你不帮？”
厉惊澜：“帮不了。”
云中客沉默。
厉惊澜：“我现在是逃荒的流民，叫阿九。不是什么幽冥教少主，也不是什么宗师高手。我出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个装成流民的高手。”
云中客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看着憋屈。”
厉惊澜没接话。身后那老人的哭声渐渐远了，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开口：“你那边呢？演得怎么样？”
云中客的声音带着点得意：“那必须到位。今天刚在议事殿甩了一堆密信，把长老们震得一愣一愣的。你是没看见，那个姓白的老头，脸都绿了。”
厉惊澜嘴角动了动：“没穿帮？”
“没。”云中客顿了顿，“对了，你爹让我带句话。”
“什么？”
“说他等你回来吃饭。”
厉惊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一样。
云中客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喂？信号不好？”
“听见了。”
“就这？”
“不然呢？”厉惊澜面无表情，“我给他回一句‘知道了，让他多做两个菜’？”
云中客笑出了声：“也行啊，我帮你转达。”
“不用。”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厉惊澜侧身避开一辆迎面而来的牛车，牛车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家当，车辕上坐着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
云中客的声音又响起来：“对了，阿玄想你了。”
厉惊澜：“……它不会说话。”
“它用眼神表达的。”云中客一本正经，“昨天它蹲在我腿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天，然后回头看我，那个眼神就是‘厉惊澜呢’。”
厉惊澜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一瞬。
云中客继续说：“我只好跟它说，厉惊澜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过段时间就回来。它听完，把脑袋往我怀里一埋，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
“你是不是偷偷喂过它？”
厉惊澜：“没有。”
“那它怎么这么黏你？”
厉惊澜沉默了两秒，声音淡淡的：“可能因为长得好看。”
云中客在那边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好看？”
“我说阿玄。”
“……”
云中客无语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吧，阿玄确实好看。但你也还行，不丑。”
厉惊澜懒得理他。
前方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墙轮廓了。
中州王畿，城门。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贩、有书生、有走亲戚的妇人，更多的是像厉惊澜这样衣衫褴褛的流民。
守城的士兵挨个盘查，查得仔细。
轮到厉惊澜时，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儿来的？”
“漠州。”厉惊澜低着头，“闹灾，活不下去了。”
士兵又看了看他：“身上有路引吗？”
“有。”厉惊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那是云中客弄来的，据说花了不少积分。
士兵接过去看了两眼，又看看他，挥了挥手：“进去吧。”
厉惊澜低着头往里走。
刚进城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红纸黑字，盖着官府的大印。
“招募禁卫，月俸二两，包吃住，有意者至城西校场报名。”
他在告示前站了两秒，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城门洞，走进中州城。街道比城外宽敞得多，两边是各种铺子，卖布的、卖吃食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厉惊澜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小得转不开身，窗户漏风，床板硬得硌人。但他不在乎。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开口。
“我到了。”
那边很快回话：“怎么样？”
“还行。”厉惊澜顿了顿，“你给的情报，确认了吗？”
“确认了。”云中客的声音传来，“碎片在御书房地下密室。但御书房只有皇帝和少数重臣能进。你想进去，得先混进皇宫。”
“放心，我有办法。”
云中客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微妙：“你要干嘛？当太监？”
厉惊澜脸黑了：“是禁卫！”
“哦……禁卫不用净身吧？”
“滚！”
链接被他单方面切断了。
山洞不大，刚够一个人蜷缩着躺进去。洞口被枯藤遮了大半，偶尔有风吹过，枯藤晃动，漏进来几缕细碎的日光。
厉惊澜靠坐在洞壁旁，闭着眼，胸口缠满浸透药汁的麻布。药是墨先生调的。
但能送到他手里，靠的是云中客。每天晚上，云中客把自己关在房里，借着“转移”碎片把药一点一点渡过来。
药力渗入经脉的滋味不好受。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又麻又疼，偏偏还不能出声。
疼也得忍着。
厉惊澜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伤口已经结痂了，痂壳下面是新生的皮肉。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不错，比昨日好多了。
锁血结束后，那些被按了暂停键的伤重新作用在他身上。骨折、内伤、经脉损伤，一样没落。最疼的时候，他蜷在这破山洞里，咬着袖子，浑身发抖，硬生生扛到天亮。
他当时想，如果云中客那会儿发消息过来，他一定骂人。
但云中客没发。
直到坠崖后的第三天晚上，药才第一次渡过来。
厉惊澜没问为什么拖了这么久。他知道，云中客要演戏，演给所有人看。一个刚死了盟友的人，如果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地坐在屋里渡药，那才叫见鬼。
药渡过来的时候，云中客一句话没说，厉惊澜也没说。但那股暖意从玉佩里流进经脉时，他闭上眼睛，靠着洞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坠崖后的第十五日，厉惊澜离开荒山，踏上北上的路。
他把断渊藏裹在麻布，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抹了点泥，走路弓着腰，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流民。
流民是真的多。
越往北走，人越多。拖家带口的，推着独轮车的，背着破包袱的，三步一歇，五步一坐。路边躺着几个，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没人管。
厉惊澜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有个小孩蹲在路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他娘蹲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厉惊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在链接里问：“什么灾情这么重？”
云中客的声音很快传回来，带着点杂音：“官网发过公告，说是漠州旱灾加蝗灾，颗粒无收。朝廷拨了粮，但你知道的，层层盘剥下来，到老百姓手里能剩多少？”
厉惊澜没说话。
“你那边怎么样？能撑住吗？”
“死不了。”
“……”云中客沉默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厉惊澜没理他。
前方传来争吵声。他抬眼看去，是一群流民围住了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官差手里拿着鞭子，正大声呵斥着什么。
“让开让开！这是去中州的官道，不是你们要饭的地方！”
“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吃的？老子还没吃呢！滚！”
鞭子抽下来，人群四散。有个老人躲闪不及，被一鞭抽在脸上，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厉惊澜从旁边绕过去，脚步没停。
云中客在链接里问：“你不帮？”
厉惊澜：“帮不了。”
云中客沉默。
厉惊澜：“我现在是逃荒的流民，叫阿九。不是什么幽冥教少主，也不是什么宗师高手。我出手，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个装成流民的高手。”
云中客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看着憋屈。”
厉惊澜没接话。身后那老人的哭声渐渐远了，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开口：“你那边呢？演得怎么样？”
云中客的声音带着点得意：“那必须到位。今天刚在议事殿甩了一堆密信，把长老们震得一愣一愣的。你是没看见，那个姓白的老头，脸都绿了。”
厉惊澜嘴角动了动：“没穿帮？”
“没。”云中客顿了顿，“对了，你爹让我带句话。”
“什么？”
“说他等你回来吃饭。”
厉惊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听见一样。
云中客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喂？信号不好？”
“听见了。”
“就这？”
“不然呢？”厉惊澜面无表情，“我给他回一句‘知道了，让他多做两个菜’？”
云中客笑出了声：“也行啊，我帮你转达。”
“不用。”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厉惊澜侧身避开一辆迎面而来的牛车，牛车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家当，车辕上坐着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
云中客的声音又响起来：“对了，阿玄想你了。”
厉惊澜：“……它不会说话。”
“它用眼神表达的。”云中客一本正经，“昨天它蹲在我腿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天，然后回头看我，那个眼神就是‘厉惊澜呢’。”
厉惊澜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一瞬。
云中客继续说：“我只好跟它说，厉惊澜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过段时间就回来。它听完，把脑袋往我怀里一埋，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
“你是不是偷偷喂过它？”
厉惊澜：“没有。”
“那它怎么这么黏你？”
厉惊澜沉默了两秒，声音淡淡的：“可能因为长得好看。”
云中客在那边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好看？”
“我说阿玄。”
“……”
云中客无语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吧，阿玄确实好看。但你也还行，不丑。”
厉惊澜懒得理他。
前方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墙轮廓了。
中州王畿，城门。
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贩、有书生、有走亲戚的妇人，更多的是像厉惊澜这样衣衫褴褛的流民。
守城的士兵挨个盘查，查得仔细。
轮到厉惊澜时，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儿来的？”
“漠州。”厉惊澜低着头，“闹灾，活不下去了。”
士兵又看了看他：“身上有路引吗？”
“有。”厉惊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那是云中客弄来的，据说花了不少积分。
士兵接过去看了两眼，又看看他，挥了挥手：“进去吧。”
厉惊澜低着头往里走。
刚进城门，就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红纸黑字，盖着官府的大印。
“招募禁卫，月俸二两，包吃住，有意者至城西校场报名。”
他在告示前站了两秒，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城门洞，走进中州城。街道比城外宽敞得多，两边是各种铺子，卖布的、卖吃食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厉惊澜找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小得转不开身，窗户漏风，床板硬得硌人。但他不在乎。
他坐在床沿，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开口。
“我到了。”
那边很快回话：“怎么样？”
“还行。”厉惊澜顿了顿，“你给的情报，确认了吗？”
“确认了。”云中客的声音传来，“碎片在御书房地下密室。但御书房只有皇帝和少数重臣能进。你想进去，得先混进皇宫。”
“放心，我有办法。”
云中客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微妙：“你要干嘛？当太监？”
厉惊澜脸黑了：“是禁卫！”
“哦……禁卫不用净身吧？”
“滚！”
链接被他单方面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