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暖灯照岁

石门轰然开启,光亮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云中客眯了一下眼。

厉天雄站在门口,背着手,面色如常。铁奴跟在他身后半步,肩上还搭着一条毯子,大概是怕禁地里冷,特意带来的。

厉天雄看了一眼厉惊澜的表情。

“拿到了?”

“嗯。”

厉天雄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走吧。饭好了。”

云中客抱着阿玄跟在后面,阿玄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厉天雄的背影“啾”了一声。厉天雄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铁奴跟上来,把毯子往云中客怀里一塞,比划了两下。云中客看了半天才看懂,他在说,阿玄别着凉。

云中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滚圆的蓝色球体,心想这圆球着凉的概率大概比自己中彩票还低。但他还是把毯子裹上去了。阿玄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眨了眨,又“啾”了一声。

寂灭渊的廊道里挂着灯笼。

红色的,一串一串,从山门一直挂到饭堂门口。灯笼纸上画着简单的祥云纹,烛火从里面透出来,把整条廊道照得暖融融的。

厉惊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谁挂的?”

“我让人挂的。”厉天雄走在前头,声音从廊道那头传过来,“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你管它谁挂的。”

厉惊澜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走。云中客跟在后面,目光从那些灯笼上一盏一盏地扫过去。

他在想:现实里的除夕早过了,他一个人在公寓里吃了一袋速冻水饺,连醋瓶子都空了。但游戏里的年好像还没过完。

他不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是怎么换算的,也许根本就没有换算规律。游戏有游戏的节奏,现实有现实的日历,两边各走各的。

新年活动把《天命》的热度推上了新高。全服庆典、限定皮肤、充值返利,一套组合拳下来,在线人数破了开服以来的纪录。云中客的直播间也跟着涨了一波数据,弹幕刷得飞快,礼物从屏幕上方飘过去。

公司那边很满意。陈铭舟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松弛:“数据不错,继续保持。”

云中客没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躺回游戏舱。

他已经想明白了。

厉惊澜会走的。迟早的事。碎片一块一块地集齐,回家的路一点一点地清晰。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但他可以在厉惊澜走之前,把能赚的都赚了。

他想得很清楚。等厉惊澜走了,他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林烨。没有直播数据,没有公司合同,没有人在游戏里等他。

那就趁现在,多攒一点。至少不用当社畜了,不用在工位上改图改到深夜。

这个念头不太体面,但他不在乎。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云中客把“薅羊毛”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厉惊澜练刀,他在旁边拍。厉惊澜处理教务,他在对面拍。厉惊澜吃饭,他坐到对面继续拍。

“你够了。”厉惊澜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皮都没抬。

“不够。”云中客换了个角度,“你吃你的,别管我。”

厉惊澜没再说话,但夹菜的动作明显僵硬了几分。

云中客还让厉惊澜展示了一下“武学贺岁”,要求是把断渊刀舞出花来。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但还是拔了刀。刀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收刀的时候,廊下的一盏灯笼被刀风带得转了起来。

云中客把这段剪出来,配了个喜庆的背景音乐,发给陈铭舟。

陈铭舟秒回:“这个好。”

现实里,林烨的直播间数据又涨了一截。新年活动期间,平台给了推荐位,加上“厉惊澜说新年快乐”这个噱头太硬,观看人数直接翻了倍。

林烨看了一眼数据,没太大感觉。他关了直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是母亲接的,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小烨!吃了吗?”

“吃了。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母亲的声音被油烟声盖过去一截,她扯着嗓子喊,“排骨给你留着呢,你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妈给你热——”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瓮瓮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母亲回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又对着话筒说:“你爸说让你少熬夜,别老对着电脑。”

“知道了。”

“那你忙吧,不耽误你。新年快乐啊。”

“嗯。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云中客把手机放在游戏舱旁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见窗外有人放鞭炮,闷闷的,很远。

寂灭渊的年夜饭摆在饭堂里。

厉天雄坐主位,厉惊澜坐他右手边,云中客被拉来坐在厉惊澜对面。这个座次是厉天雄安排的,他说“客卿又不是外人,坐那么远干什么”。

云中客坐下的时候,厉惊澜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

桌上摆满了菜。鸡鸭鱼肉,蒸炒炖煮,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最中间是一大盆饺子,皮擀得厚薄不均,捏口的褶子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厨房的手艺。

厉天雄清了清嗓子:“我包的。你们别嫌弃。”

阿玄面前摆了一整盘小鱼干。它蹲在盘子前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确认这盘东西是不是真的属于它。厉天雄伸筷子敲了敲桌面:“吃吧。”

阿玄一头扎进盘子里。

影刹坐在角落里,伤好了大半,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他手里端着一碗汤,喝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桌那边。

铁奴坐在他旁边,沉默地吃着饭,忽然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影刹碗里。影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眼睛亮了一点,什么也没说,继续喝汤。

墨先生难得喝了酒。他平时不怎么碰酒盅,今天不知道是被气氛带的还是自己想喝,几杯下肚,话开始多了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百草谷的天才。”他端着酒杯,目光放空,“那时候苏清瑶还没当谷主,天天追在我后面问‘墨师兄这个药方对不对’。”

没人接话。铁奴低头扒饭,影刹专心喝汤,厉天雄在给阿玄添第二盘小鱼干。

墨先生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听,自顾自地继续说。

云中客端着碗,看了墨先生一眼。这个说话像开药方一样精准的人,喝了酒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忽然想起墨先生给厉惊澜配药的样子,手指搭在脉上,眉头皱着,嘴里念叨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东西。

厉惊澜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目光偶尔扫过桌上的菜盘,偶尔落在云中客身上,很快又移开。

云中客注意到他吃了三个饺子。三个都是厉天雄包的,皮厚馅少,有一个还煮破了。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

厉天雄在对面看着,也没问,只是又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厉惊澜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窗外没有月亮。寂灭渊的夜向来是这样,乌云压着山头,看不见天。但灯笼的光从廊道里透进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一格一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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