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错乱的时间
阿玄吃完了最后一根小鱼干，心满意足地一头栽进云中客怀里，发出“啾”的一声，闭上了眼睛。
厉天雄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吃完了就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事。”
厉惊澜“嗯”了一声，起身。云中客也跟着站起来，抱起阿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堂。走了几步，厉惊澜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云中客问。
厉惊澜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云中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天还是那片天，乌云压顶，什么也看不见。
“没什么。”厉惊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吧。”
回到客卿院，云中客就下线了。
这次下去到不是因为公司催素材，是因为他必须处理一些现实里拖了很久的事。房租要续签，银行卡到期要换新，还有一份平台的新合同需要打印出来签字扫描。
他忙了整整一天，跑了两趟银行，去了一趟打印店，回来又跟房东在电话里扯了半小时的押金条款。等所有事情都办完，已经是深夜了。
他躺进游戏舱的时候想，这次下去得有点久，厉惊澜大概会等他。
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他站在下线的地方，愣了两秒。
廊道两侧的桃花开了。花瓣铺了一地，风一吹就卷起来，从他脚边掠过。
他记得他下线之前，枝头还是光秃秃的。
“你这次走得很久。”
厉惊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中客转身，看见他站在廊道的另一端，手里端着茶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多久？”云中客问。
“十一天。”
云中客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一下。现实里一天，游戏里十一天。这个比例比他之前估算的要大得多。
“你……”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厉惊澜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厉惊澜说。
云中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嗯。”
阿玄从厉惊澜肩后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云中客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蹦出来，一头撞进云中客怀里，疯狂地蹭。
那力道大得云中客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阿玄蹭完又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啾啾啾”叫个不停，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
“好了好了。”云中客抱着它，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阿玄好像大了一点。之前他能单手托住，现在得两只手捧着。那团蓝色的球体还是圆的，但比例变了，鳍长了一截，尾巴也长了一截。
“它长个了？”云中客抬头看厉惊澜。
“长了。”厉惊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它吃掉了厨房半缸小鱼干。”
阿玄“啾”了一声，理直气壮。
接下来的日子，云中客开始留意时间。
他每天固定上线，但游戏里的时间跨度越来越大。第一次间隔十一天，第二次十五天，第三次二十天。他明明每天都躺进游戏舱，可每次睁开眼，寂灭渊都往前跳了一大截。
桃花谢了。花瓣落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然后叶子变深，夏天来了。蝉鸣从后山传过来，吵得人头疼。
厉惊澜的头发长了一寸，他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随意绑着，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倦懒的味道。墨先生的白发多了几根，他坐在药庐里配药的时候，云中客注意到他鬓角那片白又扩大了一圈。
铁奴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但看云中客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东西不好形容，像是不解，又像是担忧。
阿玄又圆了一圈。
它已经不是“圆球”了，是一坨。
云中客抱着它从饭堂走到练武场，手臂就开始发酸。阿玄浑然不觉自己的体重已经超标，照样往他怀里钻。
“你该减肥了。”云中客戳它的脑袋。
阿玄歪头想了想，从他膝盖上跳下来，滚了一圈，又跳回去。那意思大概是：我运动了。
厉天雄在一次晚饭时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云中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总是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厉天雄的语气不算质问，“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说，寂灭渊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多个人吃饭还是管得起的。”
云中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每次离开是因为要下线回现实世界”。
“他有他的事。”厉惊澜替他答了。
厉天雄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没再追问。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了一句：“行吧。”
云中客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云中客没有下线。他在客房里坐了很久，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寂灭渊的月亮很少见，今晚却格外明亮，银白的光洒在廊道上，和灯笼的暖光混在一起。
他想起厉惊澜说“你这次走得很久”时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他又想起厉天雄问“你怎么总是一走就是十天半月”时的眼神。审视里有困惑，困惑里有关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下线”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解释。
他到底算这个世界的人，还是算一个过客。
第二天，他去找厉惊澜。
厉惊澜在议事殿里处理教务，桌案上堆了一摞文书。他看见云中客进来，把笔搁下，示意他坐。
“时间不对。”云中客开门见山，“我每次下去再上来，间隔越来越大。你这里过了十几天，我那边只过了一天。”
厉惊澜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注意到了。”
“你早就发现了？”
“你第一次走十一天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云中客沉默了。他正要接话，忽然感觉到链接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然后是一行行文字浮现在链接里，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啊啊啊啊终于连上了！】
云中客愣了一下。
【信号断断续续的，我长话短说！！楼主利用‘数据’碎片破坏了世界底层，他在改写时间流速的代码。】
【我现在正被他消耗。他故意引我追他，让我帮他分担世界底层的数据压力。】
【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云中客盯着最后那个颜文字，觉得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厉惊澜显然也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重点。”
【我需要你们尽快集齐所有碎片。尤其是霜州冰海那块，‘毁灭’。它是世界的终止符。当所有规则都失效的时候，它可以结束一切，也可以重启一切。】
“重启？”
厉惊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
【……重启就是……算了，时间紧急，等你们找到它，我再解释。】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用你们手上的碎片来稳定边界。否则，融合会加速到不可控。你们那边的时间流速会越来越快，快到你下次下线再上来，寂灭渊可能已经过了十年。】
云中客的手指攥紧了。
厉惊澜没有犹豫。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已经融合了多洲的规则碎片，它现在是一团柔和的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拿去吧。”
【你确定？(°ﾛ°٥)】
厉惊澜面无表情地把那团光往前一推。光团悬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上升，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感谢你的配合，我先去稳定边界，时间流速的扩散暂时能停住。但已经加速的区域恢复不了。】
【你们……尽快去霜州。那块‘毁灭’碎片，楼主也在找。】
【我先走了，请保持联系。】
文字消散了。
链接重新归于沉寂。
云中客坐在椅子上，看着厉惊澜。厉惊澜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掌心空空荡荡的。
“你刚才交碎片的时候，怎么一点都没犹豫？”
“犹豫什么？反正都是要集齐，也是要给它的。”
厉天雄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吃完了就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事。”
厉惊澜“嗯”了一声，起身。云中客也跟着站起来，抱起阿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堂。走了几步，厉惊澜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云中客问。
厉惊澜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天。云中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天还是那片天，乌云压顶，什么也看不见。
“没什么。”厉惊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吧。”
回到客卿院，云中客就下线了。
这次下去到不是因为公司催素材，是因为他必须处理一些现实里拖了很久的事。房租要续签，银行卡到期要换新，还有一份平台的新合同需要打印出来签字扫描。
他忙了整整一天，跑了两趟银行，去了一趟打印店，回来又跟房东在电话里扯了半小时的押金条款。等所有事情都办完，已经是深夜了。
他躺进游戏舱的时候想，这次下去得有点久，厉惊澜大概会等他。
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他站在下线的地方，愣了两秒。
廊道两侧的桃花开了。花瓣铺了一地，风一吹就卷起来，从他脚边掠过。
他记得他下线之前，枝头还是光秃秃的。
“你这次走得很久。”
厉惊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中客转身，看见他站在廊道的另一端，手里端着茶杯，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多久？”云中客问。
“十一天。”
云中客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一下。现实里一天，游戏里十一天。这个比例比他之前估算的要大得多。
“你……”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厉惊澜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厉惊澜说。
云中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嗯。”
阿玄从厉惊澜肩后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云中客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蹦出来，一头撞进云中客怀里，疯狂地蹭。
那力道大得云中客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阿玄蹭完又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地“啾啾啾”叫个不停，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
“好了好了。”云中客抱着它，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阿玄好像大了一点。之前他能单手托住，现在得两只手捧着。那团蓝色的球体还是圆的，但比例变了，鳍长了一截，尾巴也长了一截。
“它长个了？”云中客抬头看厉惊澜。
“长了。”厉惊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它吃掉了厨房半缸小鱼干。”
阿玄“啾”了一声，理直气壮。
接下来的日子，云中客开始留意时间。
他每天固定上线，但游戏里的时间跨度越来越大。第一次间隔十一天，第二次十五天，第三次二十天。他明明每天都躺进游戏舱，可每次睁开眼，寂灭渊都往前跳了一大截。
桃花谢了。花瓣落尽，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然后叶子变深，夏天来了。蝉鸣从后山传过来，吵得人头疼。
厉惊澜的头发长了一寸，他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随意绑着，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倦懒的味道。墨先生的白发多了几根，他坐在药庐里配药的时候，云中客注意到他鬓角那片白又扩大了一圈。
铁奴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但看云中客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那东西不好形容，像是不解，又像是担忧。
阿玄又圆了一圈。
它已经不是“圆球”了，是一坨。
云中客抱着它从饭堂走到练武场，手臂就开始发酸。阿玄浑然不觉自己的体重已经超标，照样往他怀里钻。
“你该减肥了。”云中客戳它的脑袋。
阿玄歪头想了想，从他膝盖上跳下来，滚了一圈，又跳回去。那意思大概是：我运动了。
厉天雄在一次晚饭时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云中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总是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厉天雄的语气不算质问，“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说，寂灭渊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多个人吃饭还是管得起的。”
云中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每次离开是因为要下线回现实世界”。
“他有他的事。”厉惊澜替他答了。
厉天雄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没再追问。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了一句：“行吧。”
云中客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云中客没有下线。他在客房里坐了很久，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寂灭渊的月亮很少见，今晚却格外明亮，银白的光洒在廊道上，和灯笼的暖光混在一起。
他想起厉惊澜说“你这次走得很久”时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他又想起厉天雄问“你怎么总是一走就是十天半月”时的眼神。审视里有困惑，困惑里有关切。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下线”这件事。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解释。
他到底算这个世界的人，还是算一个过客。
第二天，他去找厉惊澜。
厉惊澜在议事殿里处理教务，桌案上堆了一摞文书。他看见云中客进来，把笔搁下，示意他坐。
“时间不对。”云中客开门见山，“我每次下去再上来，间隔越来越大。你这里过了十几天，我那边只过了一天。”
厉惊澜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注意到了。”
“你早就发现了？”
“你第一次走十一天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云中客沉默了。他正要接话，忽然感觉到链接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然后是一行行文字浮现在链接里，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啊啊啊啊终于连上了！】
云中客愣了一下。
【信号断断续续的，我长话短说！！楼主利用‘数据’碎片破坏了世界底层，他在改写时间流速的代码。】
【我现在正被他消耗。他故意引我追他，让我帮他分担世界底层的数据压力。】
【我现在感觉……不太好(｡•́︿•̀｡)】
云中客盯着最后那个颜文字，觉得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厉惊澜显然也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说重点。”
【我需要你们尽快集齐所有碎片。尤其是霜州冰海那块，‘毁灭’。它是世界的终止符。当所有规则都失效的时候，它可以结束一切，也可以重启一切。】
“重启？”
厉惊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
【……重启就是……算了，时间紧急，等你们找到它，我再解释。】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用你们手上的碎片来稳定边界。否则，融合会加速到不可控。你们那边的时间流速会越来越快，快到你下次下线再上来，寂灭渊可能已经过了十年。】
云中客的手指攥紧了。
厉惊澜没有犹豫。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已经融合了多洲的规则碎片，它现在是一团柔和的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拿去吧。”
【你确定？(°ﾛ°٥)】
厉惊澜面无表情地把那团光往前一推。光团悬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上升，然后消失在空气里。
【感谢你的配合，我先去稳定边界，时间流速的扩散暂时能停住。但已经加速的区域恢复不了。】
【你们……尽快去霜州。那块‘毁灭’碎片，楼主也在找。】
【我先走了，请保持联系。】
文字消散了。
链接重新归于沉寂。
云中客坐在椅子上，看着厉惊澜。厉惊澜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掌心空空荡荡的。
“你刚才交碎片的时候，怎么一点都没犹豫？”
“犹豫什么？反正都是要集齐，也是要给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