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虚实
云中客关上门，在厉惊澜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客栈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海东临低声吩咐弟子的声音。
厉惊澜躺在床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锁骨处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好在不多。
云中客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这张脸在游戏里看了这么久，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显得没那么冷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装什么酷。”云中客小声嘀咕了一句，移开目光。椅子硬得硌人，他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溜回来了，蹲在桌脚旁边，缩成一团蓝色的球，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中客的表情。
云中客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阿玄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云中客没踢它，它就更大胆了一点，顺着裤腿往上爬，最后窝在他膝盖上。
夜深了。客栈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床头的烛台还亮着。
云中客开始犯困，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就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厉惊澜的呼吸声变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以为出了什么事，低头一看。
厉惊澜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云中客凑近了一点。
“……好疼。”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柔软。
云中客愣了一下。
他认识厉惊澜这么久，从没听他说过疼。
云中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厉惊澜的脸。
凉的。
指尖碰到颧骨的那一瞬，厉惊澜的眉头松了一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手心里偏。
云中客的手僵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收回来。犹豫了片刻，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厉惊澜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怕弄醒他。
厉惊澜没有醒。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眉头彻底松开了。
云中客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床尾的阿玄。阿玄爬上床尾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什么看。”云中客低声说。
阿玄把脸埋进被子里。
云中客站起来，弯腰把阿玄从床尾捞起来。阿玄在他手里缩成一团，以为又要被扔出去，四条小短鳍紧紧贴着身体。
但云中客没有扔它。他把阿玄轻轻放在厉惊澜身侧，拉起厉惊澜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阿玄身上。
阿玄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往厉惊澜怀里拱了拱。
云中客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弯腰吹灭了蜡烛。
意识抽离。
公寓里很冷。
林烨从游戏舱里坐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他忘了关窗，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打印纸吹得哗哗响。
他站起来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就停住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
城市的上空，漂浮着一团半透明的蓝色光晕。那东西在夜空中缓缓旋转，触手般的流苏垂下来。
一只巨大的水母。
林烨认得它。
那是《天命》里的幻月水母。只在游戏里的沿海地图出现，夜晚会发出蓝白色的荧光，被玩家戏称为“移动壁纸”。
林烨愣在窗前，看着那只水母缓缓飘过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快讯：全球多地出现“不明生物”，专家称正在紧急研判中。】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一段视频。画面很晃，镜头里，十字路口上空盘旋着几只火红色的鸟形生物，翅膀展开足有公交车那么长。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操这不是《天命》里的赤焰鸾鸟吗？”
“游戏里的东西怎么跑到现实来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我家楼下有只大蛤蟆在吃垃圾桶！！！”
“等等，所以游戏里的怪是真的？？？我们每天在打什么？？”
林烨往下划了几页，越看越沉默。他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十里有六条跟《天命》有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铭舟的来电。
林烨接起来，没等他开口，陈铭舟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炸了出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全世界的城市上空都飘着游戏里的东西，我看不到才奇怪。”
陈铭舟骂了一声，背景音里有键盘声和好几个人的说话声，乱成一团。
“事情闹大了。”他说，“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全球各地陆续出现实体化现象。技术部门还在查原因，但初步判断和冰海那场战斗有关。”
“楼主？”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你们在冰海底下打碎毁灭碎片之后，天命底层的数据波动就没停过。现在好了，不光游戏里崩，现实也跟着崩。”
林烨沉默了几秒：“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铭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然后又压下去。
“高层那些臭傻逼开那么久的会都开不出个所以然。说要关服，有说要发公告维稳，还有说这是营销机会要趁势推出新资料片！！我都他妈听笑了。”
林烨没笑。
他看见路灯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浑身长满粉色绒毛的小兽，眼睛大得像两颗灯泡，正歪着脑袋盯着他。
“林烨。”陈铭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听吗？”
“在。”
“你那个账号……云中客的属性还没恢复。楼主改的是底层数据，技术部那边正在想办法打补丁，但需要时间。你先别上线。”
“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陈铭舟说，“我们会尽快。”
“行。我等。”
两小时后，林烨重新躺进游戏舱。
再睁开眼，是客栈的天花板。
烛火燃了大半，光线比下线前暗了许多。云中客从椅子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向床上。
厉惊澜还在。他半靠在床头上，低着头，正在往右掌上缠纱布。左手握着纱布卷，牙齿咬着纱布的一端，用那只能动的手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云中客没有出声。
他看着厉惊澜把纱布缠到了手肘的位置，然后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歪歪扭扭的，纱布也缠得乱七八糟的，整条右臂被包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粽子。
云中客没忍住，笑出声来。
厉惊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他看到云中客坐在椅子上，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笑什么。”厉惊澜别过脸，把剩下的纱布扔到一边。
“你这个！”云中客指了指他的右臂，笑得停不下来，“你这是缠纱布还是包粽子？墨先生看到能气死。”
厉惊澜没说话，耳尖红了一点。
云中客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去看那条纱布。近距离看更惨不忍睹，有几圈缠反了方向，结打在关节处，一活动就会磨到皮肤。
“你自己换的药？”云中客问。
“你不在。”厉惊澜的语气很平，但云中客听出了那层潜台词，你不在，我只能自己来。
“我下线才多久？”
“不知道。”
云中客叹了口气，伸手去解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厉惊澜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任他把纱布一圈一圈拆下来。
“药换了吗？”云中客问。
“换了。”
“药粉撒了多少？”
厉惊澜沉默了一瞬。
“……一半。”
“一半？！”云中客抬起头看他，“那一瓶能用七天的量，你用了一半？”
“左手倒的，没控制好。”
云中客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有吐槽。他把拆下来的纱布扔到一边，从桌上拿起新的纱布和药粉，重新开始包扎。
厉惊澜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好了。”云中客剪断线头，把东西收拾好，“下次别自己弄了，等我回来。”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次。”
“你受的伤还少？”
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客栈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楼下海东临低声吩咐弟子的声音。
厉惊澜躺在床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锁骨处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好在不多。
云中客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这张脸在游戏里看了这么久，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显得没那么冷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装什么酷。”云中客小声嘀咕了一句，移开目光。椅子硬得硌人，他换了个姿势，把腿盘起来。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溜回来了，蹲在桌脚旁边，缩成一团蓝色的球，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中客的表情。
云中客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阿玄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云中客没踢它，它就更大胆了一点，顺着裤腿往上爬，最后窝在他膝盖上。
夜深了。客栈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床头的烛台还亮着。
云中客开始犯困，他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就沉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厉惊澜的呼吸声变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以为出了什么事，低头一看。
厉惊澜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云中客凑近了一点。
“……好疼。”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柔软。
云中客愣了一下。
他认识厉惊澜这么久，从没听他说过疼。
云中客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厉惊澜的脸。
凉的。
指尖碰到颧骨的那一瞬，厉惊澜的眉头松了一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手心里偏。
云中客的手僵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收回来。犹豫了片刻，他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厉惊澜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怕弄醒他。
厉惊澜没有醒。但他的呼吸慢了下来，眉头彻底松开了。
云中客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床尾的阿玄。阿玄爬上床尾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什么看。”云中客低声说。
阿玄把脸埋进被子里。
云中客站起来，弯腰把阿玄从床尾捞起来。阿玄在他手里缩成一团，以为又要被扔出去，四条小短鳍紧紧贴着身体。
但云中客没有扔它。他把阿玄轻轻放在厉惊澜身侧，拉起厉惊澜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阿玄身上。
阿玄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往厉惊澜怀里拱了拱。
云中客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弯腰吹灭了蜡烛。
意识抽离。
公寓里很冷。
林烨从游戏舱里坐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他忘了关窗，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打印纸吹得哗哗响。
他站起来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就停住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
城市的上空，漂浮着一团半透明的蓝色光晕。那东西在夜空中缓缓旋转，触手般的流苏垂下来。
一只巨大的水母。
林烨认得它。
那是《天命》里的幻月水母。只在游戏里的沿海地图出现，夜晚会发出蓝白色的荧光，被玩家戏称为“移动壁纸”。
林烨愣在窗前，看着那只水母缓缓飘过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新闻推送。
【快讯：全球多地出现“不明生物”，专家称正在紧急研判中。】
他点进去，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一段视频。画面很晃，镜头里，十字路口上空盘旋着几只火红色的鸟形生物，翅膀展开足有公交车那么长。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操这不是《天命》里的赤焰鸾鸟吗？”
“游戏里的东西怎么跑到现实来了？”
“有没有人管管啊！！！我家楼下有只大蛤蟆在吃垃圾桶！！！”
“等等，所以游戏里的怪是真的？？？我们每天在打什么？？”
林烨往下划了几页，越看越沉默。他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十里有六条跟《天命》有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铭舟的来电。
林烨接起来，没等他开口，陈铭舟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炸了出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全世界的城市上空都飘着游戏里的东西，我看不到才奇怪。”
陈铭舟骂了一声，背景音里有键盘声和好几个人的说话声，乱成一团。
“事情闹大了。”他说，“从两个小时前开始，全球各地陆续出现实体化现象。技术部门还在查原因，但初步判断和冰海那场战斗有关。”
“楼主？”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你们在冰海底下打碎毁灭碎片之后，天命底层的数据波动就没停过。现在好了，不光游戏里崩，现实也跟着崩。”
林烨沉默了几秒：“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铭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然后又压下去。
“高层那些臭傻逼开那么久的会都开不出个所以然。说要关服，有说要发公告维稳，还有说这是营销机会要趁势推出新资料片！！我都他妈听笑了。”
林烨没笑。
他看见路灯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浑身长满粉色绒毛的小兽，眼睛大得像两颗灯泡，正歪着脑袋盯着他。
“林烨。”陈铭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在听吗？”
“在。”
“你那个账号……云中客的属性还没恢复。楼主改的是底层数据，技术部那边正在想办法打补丁，但需要时间。你先别上线。”
“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陈铭舟说，“我们会尽快。”
“行。我等。”
两小时后，林烨重新躺进游戏舱。
再睁开眼，是客栈的天花板。
烛火燃了大半，光线比下线前暗了许多。云中客从椅子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看向床上。
厉惊澜还在。他半靠在床头上，低着头，正在往右掌上缠纱布。左手握着纱布卷，牙齿咬着纱布的一端，用那只能动的手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云中客没有出声。
他看着厉惊澜把纱布缠到了手肘的位置，然后打了个结。那个结打得歪歪扭扭的，纱布也缠得乱七八糟的，整条右臂被包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粽子。
云中客没忍住，笑出声来。
厉惊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他看到云中客坐在椅子上，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笑什么。”厉惊澜别过脸，把剩下的纱布扔到一边。
“你这个！”云中客指了指他的右臂，笑得停不下来，“你这是缠纱布还是包粽子？墨先生看到能气死。”
厉惊澜没说话，耳尖红了一点。
云中客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去看那条纱布。近距离看更惨不忍睹，有几圈缠反了方向，结打在关节处，一活动就会磨到皮肤。
“你自己换的药？”云中客问。
“你不在。”厉惊澜的语气很平，但云中客听出了那层潜台词，你不在，我只能自己来。
“我下线才多久？”
“不知道。”
云中客叹了口气，伸手去解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厉惊澜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任他把纱布一圈一圈拆下来。
“药换了吗？”云中客问。
“换了。”
“药粉撒了多少？”
厉惊澜沉默了一瞬。
“……一半。”
“一半？！”云中客抬起头看他，“那一瓶能用七天的量，你用了一半？”
“左手倒的，没控制好。”
云中客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有吐槽。他把拆下来的纱布扔到一边，从桌上拿起新的纱布和药粉，重新开始包扎。
厉惊澜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好了。”云中客剪断线头，把东西收拾好，“下次别自己弄了，等我回来。”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次。”
“你受的伤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