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点
云中客被摔得眼冒金星，呛咳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熟悉的黑色岩壁。头顶极高处，那个缺口透下微弱的天光，此刻正是夜晚，能看到几颗暗淡的星子。
他们回到了原点，迷亡沙海之下，那个隐藏遗迹底部。
万幸，服务器依旧停服维护。遗迹内一片死寂，没有玩家的喧哗，也无人声喊杀。
厉惊澜捂住胸口，急促喘息了几声。
虽然“阳煞侵心”与“经脉寸断”已被移除，但“精血枯竭”、“腐毒侵蚀”以及一身内外伤依旧存在。
刚才那粗暴的“治疗”与空间排斥，无疑又加重了他的负担。但至少，最致命的倒计时消失了，经脉贯通让他能够重新较为顺畅地运转真气，自行疗伤。
他挣扎着站起，目光扫过遗迹，又看向头顶的出口。
“必须立刻赶回分坛。我‘死’了这么多天，黄家和血煞门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分坛现在很危险。”
云中客闻言却有些犹豫：“你现在这状态……能行吗？而且，这个遗迹……”
他目光扫向周围；“我们是因为它才掉进来的，它本身可能就是个线索。天书碎片会不会就藏在这种地方？或者有其他关于这个世界秘密的信息？来都来了……”
厉惊澜沉默了一下。这推测不无道理。
“分坛有影刹和杜执事，还有我留下的布置，短时间内应该能守住。”厉惊澜快速权衡，“但若我长时间不现身，人心会散，外部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看向云中客：“你留在这里，探索遗迹，寻找碎片或线索。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通过玉佩联系我。”
“那你呢？”云中客问。
“我绕路返回分坛附近区域，但先不直接进去。我会在暗处观察，了解情况。”厉惊澜快速说道，“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保持联系，一旦有变，互相支援。”
“好，你小心。”
话未说完，厉惊澜将所剩的真气灌注双腿，开始沿着岩壁向上攀爬。
云中客站在遗迹底部，仰头看着那个身影在微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缺口处。
迷亡沙海的夜，冷得刺骨。厉惊澜攀出遗迹缺口，重新踏上地面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星位，朝着东南方，齐城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整整两天。
厉惊澜在迷亡沙海中跋涉了两天两夜，他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在连绵的沙丘间艰难穿行。
“早知道……”厉惊澜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苦涩地想，“早知道该把他那匹‘踏云驹’抢来了。”
玩家的坐骑，死了会自动回归，不用心疼。不用白不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三天清晨，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一抹不同于沙黄的色彩，厉惊澜知道，他走出了迷亡沙海。
黄沙镇。
炎州西北边缘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小镇，再往西便是真正的绝地。这里龙蛇混杂，是逃亡者、沙匪、行商和各方势力眼线的聚集地。
厉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沙尘与血污，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样式。这副模样，倒是完美地融入了小镇的氛围。
黄沙镇不大，厉惊澜走进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他要了最便宜的饼和清水，坐在大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慢慢咀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大堂内零星的交谈。
大多是商队谈论货价、武者吹嘘冒险经历的嘈杂之音，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信息。直到——
“砰！”
客栈那扇本就摇晃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七八个身穿暗红色劲装、腰佩血刃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眼角带疤的光头壮汉，修为约在先天中期。
这群人显然刚办完事回来，带着血气和戾气，占据了大堂中央最好的两张桌子，拍着桌子吆喝上酒上肉。
酒菜未上，话匣子先开了，而且毫不避讳。
“他娘的，这趟差事跑得憋屈！就在那破矿点外面转了两天，连个幽冥教的鬼影子都没摸到！”一个瘦高个抱怨道。
“知足吧！”光头壮汉灌了一大口自己带来的酒，抹了把嘴，“现在盯着幽冥教肥肉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能捞着外围巡视的活儿就不错了。听说门主和几位长老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干票大的！”
“哦？真要打上幽冥教分坛？”旁边有人兴奋地问。
“废话！”光头汉子眼睛一瞪，“他们那短命少主都死在迷亡沙海了，尸骨无存！”
“剩下些虾兵蟹将，还有个残废哑巴、一个糟老头子，能顶什么用？嘿嘿……三天！最多三天，必破齐城，把那幽冥教的旗子给拔了！”
“哈哈哈，说得对！幽冥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瘦高个附和道。
“什么狗屁少主，吹得神乎其神，还不是被咱们追得像条丧家之犬，最后死得连渣都不剩？依我看，幽冥教早该滚出炎州了！”
“可不是嘛！你们是没看见，前两天我们路过他们一个哨卡，里面就俩老弱病残，看见咱们的旗子，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哈哈哈！”
污言秽语夹杂着猖狂的大笑，在大堂里回荡。其他食客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厉惊澜攥紧粗陶茶杯，指节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嚼着嘴里干硬的饼。
愤怒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他的目光落在了客栈后院马厩的方向，更准确地说，落在了那个光头壮汉拴在门外的那匹马上。
那是一匹正当壮年的好黑鬃马，骨架粗大，四肢有力，虽染风尘，仍显神骏。比他原本打算“赊”来的劣马强太多了。
他本计划寻个由头赊一匹普通脚力，比如以武力胁迫某个落单的马贩。虽然跌份，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不过现在嘛……
有个更好的选择。
酒肉上来，那群血煞门徒吃得更欢，吹嘘得也更离谱，仿佛幽冥教分坛已是他们囊中之物，甚至开始讨论破坛之后如何瓜分财物，如何“处置”那些俘虏，言辞不堪入耳。
厉惊澜将最后一口饼咽下，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普通的疲惫旅人，朝着柜台走去，恰好要经过那张主桌旁边。
“掌柜的，结账。”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就在与那光头壮汉擦肩而过的瞬间，光头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故意寻衅，猛地一伸腿，想绊他一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哪来的穷酸，走路不长眼？”
厉惊澜仿佛真的没注意，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手中的旧包袱脱手飞向光头面门。
“嗯？”光头下意识挥手去挡包袱。
就在这一刹那。
厉惊澜踉跄的身形诡异地一扭，非但没有摔倒，反而瞬间贴近了光头身侧。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并指如电，指尖凝聚着一点幽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精准地戳在光头肋下某处穴位。
光头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醉意被尖锐剧痛刺穿。他想吼，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
厉惊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左手探出，在光头腰间的刀鞘上一按一抽，那把精钢弯刀便已落入他手中。刀光并未挥向光头，而是顺势向后一抹！
“嗤啦——”
坐在光头旁正伸手抓鸡腿的瘦高个，手刚伸一半，便觉脖颈一凉。
他茫然瞪眼，下意识去摸脖子，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张了张嘴，发出“嗬嗬”漏气声，软软歪倒。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瘦高个的尸体栽倒，碰翻了酒碗，其余的血煞门徒才猛地反应过来。
“敌袭！！”有人尖声厉叫。
离得最近的两人怒吼着拔刀扑上，刀风呼啸。
厉惊澜脚步一错，身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最盛处。他手中夺来的弯刀精准地格开一人的刀势，刀尖顺势递出，刺入另一人因用力过猛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啊！”惨叫声起。
厉惊澜已如一道灰影，撞开旁边桌子，朝客栈门口疾掠。
目标明确——门外那匹黑鬃马！
“拦住他！杀了他！”剩下四名血煞门徒又惊又怒，纷纷追出，刀光剑气袭向厉惊澜后背。
厉惊澜头也不回，反手将夺来的弯刀向后掷出。灌注残余真气的弯刀发出破空声，直取追得最近一人面门，逼得对方不得不闪避格挡，速度一缓。
借这瞬间空隙，厉惊澜已冲到黑鬃马旁，一把扯断缰绳，翻身上马。
“驾！”
黑鬃马嘶鸣人立，随即四蹄发力冲了出去，瞬间将追出客栈的血煞门徒甩在身后，只留下漫天尘土。
熟悉的黑色岩壁。头顶极高处，那个缺口透下微弱的天光，此刻正是夜晚，能看到几颗暗淡的星子。
他们回到了原点，迷亡沙海之下，那个隐藏遗迹底部。
万幸，服务器依旧停服维护。遗迹内一片死寂，没有玩家的喧哗，也无人声喊杀。
厉惊澜捂住胸口，急促喘息了几声。
虽然“阳煞侵心”与“经脉寸断”已被移除，但“精血枯竭”、“腐毒侵蚀”以及一身内外伤依旧存在。
刚才那粗暴的“治疗”与空间排斥，无疑又加重了他的负担。但至少，最致命的倒计时消失了，经脉贯通让他能够重新较为顺畅地运转真气，自行疗伤。
他挣扎着站起，目光扫过遗迹，又看向头顶的出口。
“必须立刻赶回分坛。我‘死’了这么多天，黄家和血煞门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分坛现在很危险。”
云中客闻言却有些犹豫：“你现在这状态……能行吗？而且，这个遗迹……”
他目光扫向周围；“我们是因为它才掉进来的，它本身可能就是个线索。天书碎片会不会就藏在这种地方？或者有其他关于这个世界秘密的信息？来都来了……”
厉惊澜沉默了一下。这推测不无道理。
“分坛有影刹和杜执事，还有我留下的布置，短时间内应该能守住。”厉惊澜快速权衡，“但若我长时间不现身，人心会散，外部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看向云中客：“你留在这里，探索遗迹，寻找碎片或线索。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通过玉佩联系我。”
“那你呢？”云中客问。
“我绕路返回分坛附近区域，但先不直接进去。我会在暗处观察，了解情况。”厉惊澜快速说道，“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保持联系，一旦有变，互相支援。”
“好，你小心。”
话未说完，厉惊澜将所剩的真气灌注双腿，开始沿着岩壁向上攀爬。
云中客站在遗迹底部，仰头看着那个身影在微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缺口处。
迷亡沙海的夜，冷得刺骨。厉惊澜攀出遗迹缺口，重新踏上地面时，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星位，朝着东南方，齐城所在的位置，迈开了脚步。
整整两天。
厉惊澜在迷亡沙海中跋涉了两天两夜，他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在连绵的沙丘间艰难穿行。
“早知道……”厉惊澜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苦涩地想，“早知道该把他那匹‘踏云驹’抢来了。”
玩家的坐骑，死了会自动回归，不用心疼。不用白不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三天清晨，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一抹不同于沙黄的色彩，厉惊澜知道，他走出了迷亡沙海。
黄沙镇。
炎州西北边缘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小镇，再往西便是真正的绝地。这里龙蛇混杂，是逃亡者、沙匪、行商和各方势力眼线的聚集地。
厉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沙尘与血污，勉强能看出原本的样式。这副模样，倒是完美地融入了小镇的氛围。
黄沙镇不大，厉惊澜走进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
他要了最便宜的饼和清水，坐在大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慢慢咀嚼。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大堂内零星的交谈。
大多是商队谈论货价、武者吹嘘冒险经历的嘈杂之音，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信息。直到——
“砰！”
客栈那扇本就摇晃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七八个身穿暗红色劲装、腰佩血刃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眼角带疤的光头壮汉，修为约在先天中期。
这群人显然刚办完事回来，带着血气和戾气，占据了大堂中央最好的两张桌子，拍着桌子吆喝上酒上肉。
酒菜未上，话匣子先开了，而且毫不避讳。
“他娘的，这趟差事跑得憋屈！就在那破矿点外面转了两天，连个幽冥教的鬼影子都没摸到！”一个瘦高个抱怨道。
“知足吧！”光头壮汉灌了一大口自己带来的酒，抹了把嘴，“现在盯着幽冥教肥肉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能捞着外围巡视的活儿就不错了。听说门主和几位长老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干票大的！”
“哦？真要打上幽冥教分坛？”旁边有人兴奋地问。
“废话！”光头汉子眼睛一瞪，“他们那短命少主都死在迷亡沙海了，尸骨无存！”
“剩下些虾兵蟹将，还有个残废哑巴、一个糟老头子，能顶什么用？嘿嘿……三天！最多三天，必破齐城，把那幽冥教的旗子给拔了！”
“哈哈哈，说得对！幽冥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瘦高个附和道。
“什么狗屁少主，吹得神乎其神，还不是被咱们追得像条丧家之犬，最后死得连渣都不剩？依我看，幽冥教早该滚出炎州了！”
“可不是嘛！你们是没看见，前两天我们路过他们一个哨卡，里面就俩老弱病残，看见咱们的旗子，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哈哈哈！”
污言秽语夹杂着猖狂的大笑，在大堂里回荡。其他食客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厉惊澜攥紧粗陶茶杯，指节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嚼着嘴里干硬的饼。
愤怒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算计，他的目光落在了客栈后院马厩的方向，更准确地说，落在了那个光头壮汉拴在门外的那匹马上。
那是一匹正当壮年的好黑鬃马，骨架粗大，四肢有力，虽染风尘，仍显神骏。比他原本打算“赊”来的劣马强太多了。
他本计划寻个由头赊一匹普通脚力，比如以武力胁迫某个落单的马贩。虽然跌份，但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不过现在嘛……
有个更好的选择。
酒肉上来，那群血煞门徒吃得更欢，吹嘘得也更离谱，仿佛幽冥教分坛已是他们囊中之物，甚至开始讨论破坛之后如何瓜分财物，如何“处置”那些俘虏，言辞不堪入耳。
厉惊澜将最后一口饼咽下，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普通的疲惫旅人，朝着柜台走去，恰好要经过那张主桌旁边。
“掌柜的，结账。”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就在与那光头壮汉擦肩而过的瞬间，光头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故意寻衅，猛地一伸腿，想绊他一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哪来的穷酸，走路不长眼？”
厉惊澜仿佛真的没注意，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手中的旧包袱脱手飞向光头面门。
“嗯？”光头下意识挥手去挡包袱。
就在这一刹那。
厉惊澜踉跄的身形诡异地一扭，非但没有摔倒，反而瞬间贴近了光头身侧。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并指如电，指尖凝聚着一点幽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精准地戳在光头肋下某处穴位。
光头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醉意被尖锐剧痛刺穿。他想吼，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
厉惊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左手探出，在光头腰间的刀鞘上一按一抽，那把精钢弯刀便已落入他手中。刀光并未挥向光头，而是顺势向后一抹！
“嗤啦——”
坐在光头旁正伸手抓鸡腿的瘦高个，手刚伸一半，便觉脖颈一凉。
他茫然瞪眼，下意识去摸脖子，触手一片温热黏腻。张了张嘴，发出“嗬嗬”漏气声，软软歪倒。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瘦高个的尸体栽倒，碰翻了酒碗，其余的血煞门徒才猛地反应过来。
“敌袭！！”有人尖声厉叫。
离得最近的两人怒吼着拔刀扑上，刀风呼啸。
厉惊澜脚步一错，身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最盛处。他手中夺来的弯刀精准地格开一人的刀势，刀尖顺势递出，刺入另一人因用力过猛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啊！”惨叫声起。
厉惊澜已如一道灰影，撞开旁边桌子，朝客栈门口疾掠。
目标明确——门外那匹黑鬃马！
“拦住他！杀了他！”剩下四名血煞门徒又惊又怒，纷纷追出，刀光剑气袭向厉惊澜后背。
厉惊澜头也不回，反手将夺来的弯刀向后掷出。灌注残余真气的弯刀发出破空声，直取追得最近一人面门，逼得对方不得不闪避格挡，速度一缓。
借这瞬间空隙，厉惊澜已冲到黑鬃马旁，一把扯断缰绳，翻身上马。
“驾！”
黑鬃马嘶鸣人立，随即四蹄发力冲了出去，瞬间将追出客栈的血煞门徒甩在身后，只留下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