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反目
黑鬃马在炎州戈壁上扬起一道笔直的烟尘，厉惊澜伏在马背上，衣袍已被风沙浸染成暗褐色。
“还有……三天。”
他抬眼望向地平线，烈日灼烧着空气，将远方的景象蒸腾成晃动的虚影。齐城就在那个方向，影刹他们守着的分坛，还有扬言三日内总攻的血煞门。
他必须赶到。
他清楚，若分坛被破，影刹、铁奴、杜执事这些人必死无疑。而他们在炎州经营数月的情报网、物资线、据点，也将一并瓦解。
那意味着他将失去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失去收集天书碎片的资本，失去与系统博弈的筹码。
也意味着，那些因他命令而留下守城的人，将因他的缺席而死。
厉惊澜闭上眼，铁奴沉默的背影、影刹那孤狠又渴求认同的眼、杜执事精算而忠诚的躬身，皆在脑海闪过。
“真是……麻烦。”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马蹄突然缓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片山丘，山脚下坐落着一座规模颇大的矿场。
高耸的木制瞭望塔，铁丝缠绕的栅栏，入口处一杆黄底黑字旗在热风中半卷着，露出“黄氏赤铁矿”几个字。
厉惊澜勒住马缰，黑鬃马喷着粗气停下。
不对。
矿场守卫的数量远超寻常。那些身穿黄褐色劲装的私兵，密密麻麻分布在栅栏内外，眼神警惕。
更引人注目的是矿场入口处那场争执。
“屠门主的命令！炎州所有依附势力，必须抽调人手协助围攻幽冥教！”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血煞门头目，身后跟着七八个红衣弟子，个个神色不善。
挡在他们面前的黄氏护卫队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家主有令，自今日起，黄氏所有矿场、商队、宅院进入全境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你！”血煞门头目勃然大怒，“黄家是要造反吗？！”
“造反？”护卫队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怒意，“回去问问你们屠烈少爷，三日前在醉仙楼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若非家主及时赶到，雨柔小姐怕是——”
他话未说完，但攥紧的刀柄和青筋暴起的手背已说明一切。
血煞门头目脸色微变，显然知道此事，语气却依旧强硬：
“那是烈少爷酒后失态，门主已责罚过了！如今大敌当前，黄家因私废公，若误了剿灭幽冥教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私事？”护卫队长嗤笑，“那就请屠门主亲自来跟我们小姐说这话。”
气氛降至冰点。
血煞门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那头目狠狠啐了一口：“好！好一个黄家！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人愤然离去。
厉惊澜藏身在一处风化岩石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黄氏与血煞门果然生了嫌隙。
且这矛盾之深，已到了公开撕破脸的地步。屠烈殴打黄雨柔……这倒是个意外之获。
印象里那二人素有“佳偶”之名，难道是因为先前厉惊海婚宴挑衅的旧怨？时隔已久，怕不止于此。
黄世仁那老狐狸视独女如命，此事怕是真正戳中了他的逆鳞。
“如此一来，血煞门既要攻我分坛，还须分神防备黄氏背后动作。”厉惊澜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屠雄若够精明，便该速战速决。”
可速战速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计代价的强攻。
影刹他们守得住吗？
厉惊澜翻身上马，不再停留，绕开矿场继续向东疾驰。日头渐渐偏西，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土木茶馆。
三间土坯房，外面搭着草棚，摆着七八张破木桌。棚下坐着些歇脚的商旅、矿工，就着粗茶啃干粮。
厉惊澜将黑鬃马拴在远处的枯树下，佝偻着身形走过去，像个普通的赶路人。
“一壶粗茶，两个饼子。”他哑着嗓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邻桌是几个刚下工的矿工，满身灰土，正就着一坛劣酒大声抱怨。
“听说了吗？黄家小姐的事！”
“咋没听说！醉仙楼的伙计亲眼看见的，屠烈那畜生，抓着雨柔小姐的头发往桌上撞，酒壶都砸碎了好几个！”
“因为啥啊？他俩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幽冥教那个叫厉惊海的总坛特使，在人家订婚宴上当众挑衅，后来听说不是被屠烈派人废了吗？”
“对啊，后来呢？”
“打那以后屠烈就疑神疑鬼，不让雨柔小姐出门。醉仙楼那次，就是她偷溜出来跟兄长诉苦，被屠烈撞见，怀疑她不忠！你说这叫什么事？”
“啧啧，好好一个姑娘，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黄家主那天眼睛都红了，带着人闯进血煞门分堂，结果被屠雄一掌震退三步，硬是没敢动手。”
“动什么手？黄家生意做得再大，那也是商贾，屠雄可是实打实的宗师！一掌能拍碎青石板的主儿！”
几人灌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些。
“现在黄家把所有给血煞门的供奉都停了，矿场产出全囤在自家仓库里。血煞门那边也放狠话了，说等灭了幽冥教，下一个就收拾黄家。”
“嘿，说得轻巧。黄家背后可是有朝廷关系的，屠雄敢动？”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宗师杀你全家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厉惊澜默默喝茶，耳朵却将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黄家与血煞门的矛盾，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只是利益冲突，已涉及尊严与血仇。
黄世仁或许暂时隐忍，但此人能白手起家做到炎州首富，绝非善茬。
这时，另一个矿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血煞门主力已经全调去齐城了，屠雄亲自坐镇，听说今天就要发动总攻！”
“这么快？”
“能不快吗？幽冥教那个少主不是失踪了吗？都说他死在迷亡沙海了。这时候不打，等幽冥教总坛派人来？”
“啧啧，齐城那边现在可热闹了。不光血煞门，听说好多江湖客、游侠儿都往那儿赶，说是有啥任务……”
“啥任务？”
“那我哪懂！反正就是有好处拿呗。”
厉惊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玩家。
就在此时，怀中玉佩传来细微震动，温润中透出一丝急切。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链接之中。
是一段画面、几行文字。画面似乎是某个论坛页面的截图，标题刺目：
【炎州大型阵营事件开启！围攻幽冥教齐城分坛！贡献值奖励翻倍！稀有武学掉落确认！】
发帖时间：半个小时前。
跟帖已刷了上百层：
“终于开服了！这两天维护急死我了！”
“幽冥教分坛守军好像不简单，有兄弟探查到有精英NPC守卫。”
“怕啥，这次是协助血煞门进攻，咱们跟在NPC后面混贡献就行。”
“那个‘云中客’会不会现身？论坛里把他都扒烂了……”
“别提了，这人跟蒸发了一样。不过这次事件奖励是真香，冲了！”
画面淡去，紧接着传来简短的意念：
【服务器重开了。大量玩家正在集结，赶往齐城。他们虽不会直接参与战斗，但会协助血煞门进行外围骚扰、侦查、消耗守军物资。我还在遗迹里，有所发现，但需要时间。你……撑得住吗？】
厉惊澜缓缓睁眼。茶棚内喧闹如故，无人察觉他方才刹那的失神。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已冷的粗茶饮尽，起身。
“哎！茶钱……”伙计喊道。
厉惊澜已牵马翻身而上，黑鬃马长嘶一声，再次奔向远方。
“还有……三天。”
他抬眼望向地平线，烈日灼烧着空气，将远方的景象蒸腾成晃动的虚影。齐城就在那个方向，影刹他们守着的分坛，还有扬言三日内总攻的血煞门。
他必须赶到。
他清楚，若分坛被破，影刹、铁奴、杜执事这些人必死无疑。而他们在炎州经营数月的情报网、物资线、据点，也将一并瓦解。
那意味着他将失去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失去收集天书碎片的资本，失去与系统博弈的筹码。
也意味着，那些因他命令而留下守城的人，将因他的缺席而死。
厉惊澜闭上眼，铁奴沉默的背影、影刹那孤狠又渴求认同的眼、杜执事精算而忠诚的躬身，皆在脑海闪过。
“真是……麻烦。”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马蹄突然缓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片山丘，山脚下坐落着一座规模颇大的矿场。
高耸的木制瞭望塔，铁丝缠绕的栅栏，入口处一杆黄底黑字旗在热风中半卷着，露出“黄氏赤铁矿”几个字。
厉惊澜勒住马缰，黑鬃马喷着粗气停下。
不对。
矿场守卫的数量远超寻常。那些身穿黄褐色劲装的私兵，密密麻麻分布在栅栏内外，眼神警惕。
更引人注目的是矿场入口处那场争执。
“屠门主的命令！炎州所有依附势力，必须抽调人手协助围攻幽冥教！”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血煞门头目，身后跟着七八个红衣弟子，个个神色不善。
挡在他们面前的黄氏护卫队长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家主有令，自今日起，黄氏所有矿场、商队、宅院进入全境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你！”血煞门头目勃然大怒，“黄家是要造反吗？！”
“造反？”护卫队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怒意，“回去问问你们屠烈少爷，三日前在醉仙楼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若非家主及时赶到，雨柔小姐怕是——”
他话未说完，但攥紧的刀柄和青筋暴起的手背已说明一切。
血煞门头目脸色微变，显然知道此事，语气却依旧强硬：
“那是烈少爷酒后失态，门主已责罚过了！如今大敌当前，黄家因私废公，若误了剿灭幽冥教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
“私事？”护卫队长嗤笑，“那就请屠门主亲自来跟我们小姐说这话。”
气氛降至冰点。
血煞门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那头目狠狠啐了一口：“好！好一个黄家！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人愤然离去。
厉惊澜藏身在一处风化岩石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黄氏与血煞门果然生了嫌隙。
且这矛盾之深，已到了公开撕破脸的地步。屠烈殴打黄雨柔……这倒是个意外之获。
印象里那二人素有“佳偶”之名，难道是因为先前厉惊海婚宴挑衅的旧怨？时隔已久，怕不止于此。
黄世仁那老狐狸视独女如命，此事怕是真正戳中了他的逆鳞。
“如此一来，血煞门既要攻我分坛，还须分神防备黄氏背后动作。”厉惊澜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屠雄若够精明，便该速战速决。”
可速战速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计代价的强攻。
影刹他们守得住吗？
厉惊澜翻身上马，不再停留，绕开矿场继续向东疾驰。日头渐渐偏西，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土木茶馆。
三间土坯房，外面搭着草棚，摆着七八张破木桌。棚下坐着些歇脚的商旅、矿工，就着粗茶啃干粮。
厉惊澜将黑鬃马拴在远处的枯树下，佝偻着身形走过去，像个普通的赶路人。
“一壶粗茶，两个饼子。”他哑着嗓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邻桌是几个刚下工的矿工，满身灰土，正就着一坛劣酒大声抱怨。
“听说了吗？黄家小姐的事！”
“咋没听说！醉仙楼的伙计亲眼看见的，屠烈那畜生，抓着雨柔小姐的头发往桌上撞，酒壶都砸碎了好几个！”
“因为啥啊？他俩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幽冥教那个叫厉惊海的总坛特使，在人家订婚宴上当众挑衅，后来听说不是被屠烈派人废了吗？”
“对啊，后来呢？”
“打那以后屠烈就疑神疑鬼，不让雨柔小姐出门。醉仙楼那次，就是她偷溜出来跟兄长诉苦，被屠烈撞见，怀疑她不忠！你说这叫什么事？”
“啧啧，好好一个姑娘，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黄家主那天眼睛都红了，带着人闯进血煞门分堂，结果被屠雄一掌震退三步，硬是没敢动手。”
“动什么手？黄家生意做得再大，那也是商贾，屠雄可是实打实的宗师！一掌能拍碎青石板的主儿！”
几人灌了口酒，声音压低了些。
“现在黄家把所有给血煞门的供奉都停了，矿场产出全囤在自家仓库里。血煞门那边也放狠话了，说等灭了幽冥教，下一个就收拾黄家。”
“嘿，说得轻巧。黄家背后可是有朝廷关系的，屠雄敢动？”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宗师杀你全家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厉惊澜默默喝茶，耳朵却将每一句话都刻进心里。
黄家与血煞门的矛盾，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只是利益冲突，已涉及尊严与血仇。
黄世仁或许暂时隐忍，但此人能白手起家做到炎州首富，绝非善茬。
这时，另一个矿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血煞门主力已经全调去齐城了，屠雄亲自坐镇，听说今天就要发动总攻！”
“这么快？”
“能不快吗？幽冥教那个少主不是失踪了吗？都说他死在迷亡沙海了。这时候不打，等幽冥教总坛派人来？”
“啧啧，齐城那边现在可热闹了。不光血煞门，听说好多江湖客、游侠儿都往那儿赶，说是有啥任务……”
“啥任务？”
“那我哪懂！反正就是有好处拿呗。”
厉惊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玩家。
就在此时，怀中玉佩传来细微震动，温润中透出一丝急切。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链接之中。
是一段画面、几行文字。画面似乎是某个论坛页面的截图，标题刺目：
【炎州大型阵营事件开启！围攻幽冥教齐城分坛！贡献值奖励翻倍！稀有武学掉落确认！】
发帖时间：半个小时前。
跟帖已刷了上百层：
“终于开服了！这两天维护急死我了！”
“幽冥教分坛守军好像不简单，有兄弟探查到有精英NPC守卫。”
“怕啥，这次是协助血煞门进攻，咱们跟在NPC后面混贡献就行。”
“那个‘云中客’会不会现身？论坛里把他都扒烂了……”
“别提了，这人跟蒸发了一样。不过这次事件奖励是真香，冲了！”
画面淡去，紧接着传来简短的意念：
【服务器重开了。大量玩家正在集结，赶往齐城。他们虽不会直接参与战斗，但会协助血煞门进行外围骚扰、侦查、消耗守军物资。我还在遗迹里，有所发现，但需要时间。你……撑得住吗？】
厉惊澜缓缓睁眼。茶棚内喧闹如故，无人察觉他方才刹那的失神。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已冷的粗茶饮尽，起身。
“哎！茶钱……”伙计喊道。
厉惊澜已牵马翻身而上，黑鬃马长嘶一声，再次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