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流言蜚语

从澜州归来第三日,云中客又“路过”了。

此次会面地点选在城外戈壁深处。厉惊澜以“巡视边境防务”为由外出,铁奴与影刹仍远远跟着,但距离比在城中时拉得更开些。

戈壁中有处废弃的烽火台,半塌的土墙围着一座尚算完好的石亭。亭内石桌布满裂纹,角落积着沙尘。

厉惊澜到时,云中客已在亭中等候。

“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像在坐牢。”云中客见他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人,打趣道。

“少说废话。”厉惊澜将一个包裹放在石桌上,“镇海石、千年树心液,还缺两样。”

云中客打开查验,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递过。

厉惊澜展开,是一封般若寺高僧亲笔的“推荐信”,盖有寺印。凭此可参加四个月后的万佛法会。

“般若寺慧明大师的亲笔推荐信。”

“凭这个,到时候的万佛法会,你可以用‘云游居士’的身份混进去。慧明大师在寺中地位颇高,他担保的人,不会有人细查。”

厉惊澜接过信函,指尖拂过信封上淡淡的佛印,点了点头。

云中客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那个……还有件事。”

“说。”

“最近《天命》新出了一个‘万剑归宗’的技能特效,我看过预览视频,是真的帅。”云中客眼睛亮了起来,“就是价格……贵得离谱。”

厉惊澜挑眉:“所以?”

“所以……”云中客搓了搓手,“你懂的。幽冥教少主应该不缺钱吧?”

厉惊澜沉默片刻,想起当初自己为那特效纠结半天最终没舍得买的往事。如今听着“另一个自己”用同样的语气提起同样的东西,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够么?”

这一千两可以在拍卖行换与特效等价的材料,再通过线下交易渠道变现。

“够!太够了!”云中客眼睛更亮,接过银票时手都有些抖,“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

“不用还。”厉惊澜打断他,“就当是我……送过去的礼物。”

云中客愣了愣,看着厉惊澜难得柔和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收起银票,郑重道:“谢了。”

谈话不过一刻钟,两人便各自离去。

云中客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戈壁起伏的沙丘之后。

厉惊澜站在原地,望着那方向片刻,才转身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铁奴与影刹。

他并不知道,方才石亭中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的模样,早已被远处潜伏的几双眼睛尽收眼底。

那几名影卫是厉天洪安插在炎州分坛的眼线,平日里混在外围护卫中,毫不起眼。

此次厉惊澜出城,他们奉命尾随,本意只是监视少主行踪,却不想撞见这般“秘会”。

“看清楚了吗?那白衣人……”

“错不了,与上次茶楼中所见应是同一人!”

“少主屏退左右,独处一刻……啧,何等话语不能当众言说?”

窃窃私语在当夜便传回了总坛。

厉天洪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听完心腹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继续盯。”他慢条斯理道,“下次若再见面,想办法抓住那个正道。”

“是!”

“还有,”厉天洪抬眸,眼中闪过算计,“让下面的人把风声放出去。传得越真越好,越难听越好。”

心腹会意,躬身退下。

谣言便是在这几日开始发酵的。

起初只是在底层教众间窃窃私语,内容尚算克制:

“听说少主在城外见了那白衣剑客,屏退左右,独处了一刻钟呢。”

“什么话非得私下说?”

“我听说……少主还给了对方不少好东西,都是从库房里调的上等货。”

渐渐地,话语变了味。

“该不会……真有那种关系吧?”

“正道那些小白脸,最会蛊惑人心。少主这些年不近女色,莫非是好这口?”

“难怪上次澜州之行,明明能一举剿灭水匪,却只收服了事……怕是急着回来见相好的吧?”

流言迅速蔓延至分坛各个角落。等传入墨先生耳中时,已演变成不堪入耳的诽谤。

“听说少主把教中机密都透给那姘头了!”

“下一步怕不是要叛教投敌?”

“可怜我们这些底下卖命的,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墨先生脸色铁青,捏着银针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本不想过问少主的私事。

年轻人,有个把知交好友,哪怕是正道的,只要不误大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谣言愈演愈烈……

当夜墨先生推开书房门,厉惊澜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老人脸色铁青,手中银针包都没放下,显然是从药房直接过来的。

“你跟我来。”

厉惊澜抬头,见墨先生神色不对,放下笔随他走进侧间。

门一关,墨先生便转过身,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

“外面的谣言,你听到了吗?”

厉惊澜顿了顿:“听到一些。”

“一些?”墨先生气笑了。

“现在全教上下都在传,说你厉惊澜被正道一个小白脸迷了心窍,掏空家底去讨好人家,下一步就要叛教私奔!”

厉惊澜皱眉:“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墨先生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那个正道小子到底是谁?你三番五次见他,每次都屏退左右,到底在谈什么?”

“我们在合作。”厉惊澜声音平静,“为了‘千面佛珠’。”

“千面佛珠?那种传说中的东西,你要来何用?又凭什么认为一个正道弟子会帮你收集材料?”

“他不一样。”厉惊澜移开视线,“我们有共同的……”

“共同什么?”墨先生厉声打断,“共同利益?共同目标?还是同榻之谊?”

厉惊澜猛地抬眼:“墨老!”

“怎么,我说错了?”墨先生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些日子支取的银两元石、调用的材料,真当老夫不知道?你每次见他回来,那种……那种神色,你真当老夫瞎?!”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厉惊澜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他……他不一样!”

这话本意是指云中客实为“另一个自己”,可听在墨先生耳中,却成了彻底的默认与维护。

老人手一颤,他后退半步,看着厉惊澜,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

愤怒、失望、担忧,还有一丝……痛心。

“好,好。”墨先生连连点头,声音竟有些发哑,“你不肯说,老夫也不逼你。但厉惊澜,你给我记住。”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幽冥教少主。你肩上扛着数千教众的性命,扛着教主对你的期望,也扛着……老夫这点微末的牵挂。”

“若你真为了个不知来历的正道小子,做出什么糊涂事……”墨先生深吸一口气,转身,“老夫第一个不放过你。”

房门被重重关上。

厉惊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胸口玉佩传来波动,是云中客那边感应到了他情绪剧烈起伏。但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百口莫辩。

这四个字,他今日算是尝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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