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雾风峡的雾气终于被甩在身后，代价是两人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云中客搀着厉惊澜，踉跄踏入云州边境小镇“落马集”。
小镇破败，黄土夯成的屋舍低矮歪斜，街道上尘土飞扬。几匹瘦马拴在木桩旁，低头嚼着干草。
零星几个行人裹着粗布衣衫，匆匆走过时瞥来警惕的一眼，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
此地是三州交界，法外之地。
“先找地方歇脚。”厉惊澜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
云中客点头，刚要往镇里走，街角就晃出五六个身影。
是地痞。
为首的是个秃头汉子，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手里拎着根生锈的铁棍。
身后几人或扛刀或持棒，眼神在厉惊澜和云中客身上来回扫，最后停在云中客腰间的佩剑上。
“外乡人？”秃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落马集的规矩懂不懂？过路费，一人十两。”
云中客脚步一顿，将厉惊澜往身后挡了挡：“让开。”
“哟，还挺横。”秃头身后一个瘦子怪笑，“大哥，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公子哥儿跑出来玩侠客游戏——”
话音未落，云中客的剑已出鞘三寸。
但他太累了。出剑的瞬间气息一滞，剑锋竟慢了半分。秃头眼中凶光一闪，铁棍已当头砸下。
厉惊澜瞳孔骤缩。他想动，可噬痕正往心脉蔓延，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影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街边屋檐上倒卷而下。
七八道刀光在同一瞬间炸开。
秃头的铁棍在半空中断成三截，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褪去，脖颈上已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瘦子和其他地痞愣在原地。
下一秒，血线迸现。五人同时捂住喉咙，瞪大眼睛缓缓跪倒，到死都没看清出手的是谁。
黑影落地。
是影刹。
少年穿着暗灰色的短打，手里握着一柄窄刃长刀。刀身还在滴血，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直直盯着厉惊澜。
“属下来迟。”影刹单膝跪地，刀尖点地，“请少主责罚。”
厉惊澜还没开口，街角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奴的身影大步走出，他一身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包袱，走到厉惊澜面前，沉默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厉惊澜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人，又瞥了眼街面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闭了闭眼。
“起来。”他声音里透着疲惫，“怎么找到的？”
“墨先生算了一卦。”影刹起身，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说少主会在云州边境现身。属下与铁奴分头寻了三日，今早才赶到落马集。”
他说着，目光扫过云中客仍扶着厉惊澜手臂的手。
云中客察觉到了，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四人在客栈要了最里间的两间房。影刹坚持要守在厉惊澜房门外，被厉惊澜一句“你想让全镇都知道我们住这儿？”堵了回去。
最后铁奴守在楼梯口，影刹住隔壁，厉惊澜和云中客一间，云中客坚持要同屋，理由是“你夜里伤势发作总得有人看着”。
入夜，厉惊澜盘坐床上调息。菩提子的力量仍在体内冲突。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云中客。那家伙打水去了，影刹和铁奴一到，他就自觉地揽了所有杂活，像是在证明什么。
门被推开一道缝。影刹端着药碗进来，脚步很轻。看见厉惊澜在调息，他停在床前三步，安静地等。
直到厉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少主。”影刹上前，将药碗递上，“墨先生配的固元散，能暂时压制噬痕。”
厉惊澜接过，一饮而尽。
“炎州那边如何？”
“一切按少主吩咐。”影刹接过空碗，低声道，“杜执事管着账目，黄世仁上月又送了三车药材来。只是……”
他顿了顿：“教内传来消息，厉天洪在总坛动作频频，说少主勾结正道，该罢黜位份。”
厉惊澜嗤笑一声：“让他说。”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重些。云中客提着水壶进来，看见影刹在屋里，脚步顿了顿。
“药喝过了？”云中客看向厉惊澜。
“嗯。”
“那换药。”云中客放下水壶，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很自然地坐到床边，“肩上的伤该重新包扎了。”
影刹站着没动。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属下告退。”影刹低头退出去，关门时，目光在云中客手上停留了一瞬。
换药的过程很安静。云中客手法熟练，拆旧绷带、清创、上药、裹新纱，一气呵成。
“疼就说。”云中客低声道。
“不疼。”厉惊澜闭着眼。
“嘴硬。”
换完药，云中客起身收拾。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回头：“那个影刹……你从哪儿捡的？”
“教里。”厉惊澜睁眼，“怎么？”
“没什么。”云中客推门出去，“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捅个对穿。”
厉惊澜没接话。
后半夜，厉惊澜被门外动静惊醒。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
走廊上，云中客提着空水桶，正被影刹拦在楼梯口。
“我去打水。”云中客声音里压着火气，“让开。”
“我去。”影刹的声音更冷，“你回房守着少主。”
“你——”
“我能做得更好。”影刹盯着他，“我知道少主夜里要喝什么温度的水，用什么药材泡脚能缓解噬痕痛楚，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说话。”
云中客气笑了：“所以呢？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是他的刀。”影刹一字一句，“而你，只是个外人。”
空气凝固了。
厉惊澜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走出房门。
两人同时转头。
“少主——”影刹立刻躬身。
“厉惊澜，你看他——”云中客几乎同时开口。
“都闭嘴。”厉惊澜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噤声。他走到走廊中间，先看影刹：“我之前怎么说的？”
影刹抿唇：“……一切以少主安危为重。”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厉惊澜又看向云中客，“还有你，和他较什么劲？他就只是个小孩。”
“谁家小孩会杀人？！”云中客脱口而出。
影刹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少主……”
“装可怜没用。”厉惊澜打断他，“回去睡觉。云中客，你要打水就去，别吵。”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
“是。”影刹低声应了，转身回房。
云中客提着桶下楼，脚步声踩得咚咚响。
厉惊澜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的打水声和隔壁关门的轻响，只觉得体内的伤更疼了。
三日后，一行人离开落马集，往炎州方向走。
影刹在前面探路，铁奴断后，云中客和厉惊澜在中间。气氛依旧古怪，影刹和云中客不再当面争执，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较劲，连铁奴都察觉到了。
比如休息时，影刹会“恰好”拿出厉惊澜平时爱吃的干粮；云中客就“刚好”带了能缓解药苦的蜜饯。
影刹守夜时会把火堆拨得恰到好处；云中客就早起半个时辰，把厉惊澜要喝的水烧好。
幼稚。
厉惊澜每次都只当没看见。
第四天正午，他们经过一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窄道，是商队常走的路线。
影刹突然停下。
“有血腥味。”他抽刀，声音紧绷。
几乎同时，前方拐角处冲出一队人。约莫二十来个，穿着杂乱的商贩衣裳，手里拿的却是清一色的钢刀。为首的汉子眼神凶悍，气息赫然是先天境。
不是普通劫匪。
“杀！”那汉子二话不说，挥刀冲来。
影刹已迎上去。刀光与刀光碰撞，火星四溅。铁奴低吼一声，撞进人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武功路数极杂，有江湖把式，有军阵刀法，甚至还有几人身法诡异。
云中客拔剑护在厉惊澜身前，但他内力本就未复，挡了七八刀后，手臂已开始发麻。
就在这一瞬，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厉惊澜心口。
云中客搀着厉惊澜，踉跄踏入云州边境小镇“落马集”。
小镇破败，黄土夯成的屋舍低矮歪斜，街道上尘土飞扬。几匹瘦马拴在木桩旁，低头嚼着干草。
零星几个行人裹着粗布衣衫，匆匆走过时瞥来警惕的一眼，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
此地是三州交界，法外之地。
“先找地方歇脚。”厉惊澜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哑。
云中客点头，刚要往镇里走，街角就晃出五六个身影。
是地痞。
为首的是个秃头汉子，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刺青，手里拎着根生锈的铁棍。
身后几人或扛刀或持棒，眼神在厉惊澜和云中客身上来回扫，最后停在云中客腰间的佩剑上。
“外乡人？”秃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落马集的规矩懂不懂？过路费，一人十两。”
云中客脚步一顿，将厉惊澜往身后挡了挡：“让开。”
“哟，还挺横。”秃头身后一个瘦子怪笑，“大哥，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家公子哥儿跑出来玩侠客游戏——”
话音未落，云中客的剑已出鞘三寸。
但他太累了。出剑的瞬间气息一滞，剑锋竟慢了半分。秃头眼中凶光一闪，铁棍已当头砸下。
厉惊澜瞳孔骤缩。他想动，可噬痕正往心脉蔓延，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影落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街边屋檐上倒卷而下。
七八道刀光在同一瞬间炸开。
秃头的铁棍在半空中断成三截，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褪去，脖颈上已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瘦子和其他地痞愣在原地。
下一秒，血线迸现。五人同时捂住喉咙，瞪大眼睛缓缓跪倒，到死都没看清出手的是谁。
黑影落地。
是影刹。
少年穿着暗灰色的短打，手里握着一柄窄刃长刀。刀身还在滴血，他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此刻正直直盯着厉惊澜。
“属下来迟。”影刹单膝跪地，刀尖点地，“请少主责罚。”
厉惊澜还没开口，街角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奴的身影大步走出，他一身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个半人高的包袱，走到厉惊澜面前，沉默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厉惊澜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人，又瞥了眼街面上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闭了闭眼。
“起来。”他声音里透着疲惫，“怎么找到的？”
“墨先生算了一卦。”影刹起身，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说少主会在云州边境现身。属下与铁奴分头寻了三日，今早才赶到落马集。”
他说着，目光扫过云中客仍扶着厉惊澜手臂的手。
云中客察觉到了，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四人在客栈要了最里间的两间房。影刹坚持要守在厉惊澜房门外，被厉惊澜一句“你想让全镇都知道我们住这儿？”堵了回去。
最后铁奴守在楼梯口，影刹住隔壁，厉惊澜和云中客一间，云中客坚持要同屋，理由是“你夜里伤势发作总得有人看着”。
入夜，厉惊澜盘坐床上调息。菩提子的力量仍在体内冲突。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云中客。那家伙打水去了，影刹和铁奴一到，他就自觉地揽了所有杂活，像是在证明什么。
门被推开一道缝。影刹端着药碗进来，脚步很轻。看见厉惊澜在调息，他停在床前三步，安静地等。
直到厉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少主。”影刹上前，将药碗递上，“墨先生配的固元散，能暂时压制噬痕。”
厉惊澜接过，一饮而尽。
“炎州那边如何？”
“一切按少主吩咐。”影刹接过空碗，低声道，“杜执事管着账目，黄世仁上月又送了三车药材来。只是……”
他顿了顿：“教内传来消息，厉天洪在总坛动作频频，说少主勾结正道，该罢黜位份。”
厉惊澜嗤笑一声：“让他说。”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重些。云中客提着水壶进来，看见影刹在屋里，脚步顿了顿。
“药喝过了？”云中客看向厉惊澜。
“嗯。”
“那换药。”云中客放下水壶，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很自然地坐到床边，“肩上的伤该重新包扎了。”
影刹站着没动。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属下告退。”影刹低头退出去，关门时，目光在云中客手上停留了一瞬。
换药的过程很安静。云中客手法熟练，拆旧绷带、清创、上药、裹新纱，一气呵成。
“疼就说。”云中客低声道。
“不疼。”厉惊澜闭着眼。
“嘴硬。”
换完药，云中客起身收拾。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回头：“那个影刹……你从哪儿捡的？”
“教里。”厉惊澜睁眼，“怎么？”
“没什么。”云中客推门出去，“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想把我捅个对穿。”
厉惊澜没接话。
后半夜，厉惊澜被门外动静惊醒。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
走廊上，云中客提着空水桶，正被影刹拦在楼梯口。
“我去打水。”云中客声音里压着火气，“让开。”
“我去。”影刹的声音更冷，“你回房守着少主。”
“你——”
“我能做得更好。”影刹盯着他，“我知道少主夜里要喝什么温度的水，用什么药材泡脚能缓解噬痕痛楚，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说话。”
云中客气笑了：“所以呢？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我是他的刀。”影刹一字一句，“而你，只是个外人。”
空气凝固了。
厉惊澜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走出房门。
两人同时转头。
“少主——”影刹立刻躬身。
“厉惊澜，你看他——”云中客几乎同时开口。
“都闭嘴。”厉惊澜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噤声。他走到走廊中间，先看影刹：“我之前怎么说的？”
影刹抿唇：“……一切以少主安危为重。”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厉惊澜又看向云中客，“还有你，和他较什么劲？他就只是个小孩。”
“谁家小孩会杀人？！”云中客脱口而出。
影刹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少主……”
“装可怜没用。”厉惊澜打断他，“回去睡觉。云中客，你要打水就去，别吵。”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
“是。”影刹低声应了，转身回房。
云中客提着桶下楼，脚步声踩得咚咚响。
厉惊澜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的打水声和隔壁关门的轻响，只觉得体内的伤更疼了。
三日后，一行人离开落马集，往炎州方向走。
影刹在前面探路，铁奴断后，云中客和厉惊澜在中间。气氛依旧古怪，影刹和云中客不再当面争执，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较劲，连铁奴都察觉到了。
比如休息时，影刹会“恰好”拿出厉惊澜平时爱吃的干粮；云中客就“刚好”带了能缓解药苦的蜜饯。
影刹守夜时会把火堆拨得恰到好处；云中客就早起半个时辰，把厉惊澜要喝的水烧好。
幼稚。
厉惊澜每次都只当没看见。
第四天正午，他们经过一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窄道，是商队常走的路线。
影刹突然停下。
“有血腥味。”他抽刀，声音紧绷。
几乎同时，前方拐角处冲出一队人。约莫二十来个，穿着杂乱的商贩衣裳，手里拿的却是清一色的钢刀。为首的汉子眼神凶悍，气息赫然是先天境。
不是普通劫匪。
“杀！”那汉子二话不说，挥刀冲来。
影刹已迎上去。刀光与刀光碰撞，火星四溅。铁奴低吼一声，撞进人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武功路数极杂，有江湖把式，有军阵刀法，甚至还有几人身法诡异。
云中客拔剑护在厉惊澜身前，但他内力本就未复，挡了七八刀后，手臂已开始发麻。
就在这一瞬，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厉惊澜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