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应该是见家长环节

云中客重新上线时,炎州分坛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他拦住一名路过廊下的教众询问,对方支吾片刻,才低声道:“总坛来了特使,少主接令后,就一直没出来。”

“什么令?”

“教主要少主……即刻回总坛述职。”教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灵州得来的东西,和、和您。”

云中客心头一沉。

他快步前往历惊澜的书房,径直推开房门,厉惊澜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窗外是齐城分坛演练场的灯火。

“你要回总坛?”云中客开门见山。

厉惊澜没有回头:“嗯。”

“什么时候走?”

“明日。”

“我跟你一起。”

厉惊澜终于转过身。

“你留在炎州。墨先生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黄世仁那边也有门路——”

“我辞职了。”云中客打断他。

书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厉惊澜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什么?”

“我辞职了。”云中客重复了一遍,“从现在起,我可以全天在线。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你疯了?”

厉惊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急促而扯动内伤,他捂住胸口闷咳两声,才继续道:

“为了个游戏……你把现实里的工作辞了?林烨,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我权衡过了。”

云中客走近几步,直视着他。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离不开人。回总坛?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也不需要你——”

“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回总坛!”云中客斩钉截铁,“菩提子在你体内,噬痕还没压下去,一路上多少眼睛盯着?影刹和铁奴再能干,能防住所有暗算?多我一个,多一分把握。”

厉惊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被牵动,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撑着桌沿:

“你……你这是在绑架!用你的牺牲来绑架我!谁需要你这样做?!你的现实生活怎么办?你的前程呢?!为了一个虚拟世界,你把一切都扔了?!”

“我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云中客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容拒绝,“别动气。墨先生说你再动怒,伤势又要反复。”

厉惊澜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使不上。

愤怒在胸腔里冲撞,可在那怒火的底层,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出。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他放弃整个世界。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随你的便!”他最终偏过头,“将来后悔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中客没接话,只是扶着他的手,稳稳地,没有松开。

三日后,启程。

厉惊澜的伤势在墨先生的全力施为下,勉强稳定了五成。

墨先生将最后一瓶丹药塞进云中客手里:“每日早晚各一粒,绝不能断,帮我看着他。”

云中客郑重收好:“放心。”

厉惊澜已披上玄色大氅,站在分坛门口。目光扫过前来送行的墨先生、杜执事等人。

“行了,都回吧。”他语气平淡,“区区总坛,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罢转身,迈步走向已备好的马车。只是那一步刚迈出,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云中客及时在旁虚扶了一把,几乎要踉跄。

厉惊澜没看他,径直上了车。

影刹与铁奴一前一后翻身上马,另有八名绝对忠心的亲信教众随行护卫。

车队离开齐城分坛,向着幽州方向,缓缓行去。

从炎州到幽州,穿越两州交界,沿途景致从荒原渐次转为险峻的山峦。越是靠近幽州,天色便越是晦暗。

寂灭渊,幽冥教总坛所在。

车队在吊桥前停下。

桥对面,黑压压的教众早已列队“迎接”。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教服,面无表情。

厉惊澜推开车门,下了马车。大氅被渊口吹来的阴风吹起,他站得很直,一步一步走上铁索吊桥。桥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下方是无尽深渊。

走过吊桥,踏入总坛大殿正门。高耸的玄铁门扉缓缓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隔绝。

寂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大殿内,两侧站着教中长老、各堂主事,粗略一扫,不下百人。此刻,所有目光都汇聚于走进殿中的寥寥数人身上。

大殿的尽头,黑玉台阶之上,是一张巨大的玄铁王座。一人端坐其中。

教主,厉天雄。

厉惊澜在殿中站定,微微躬身:“父亲。”

云中客、影刹、铁奴跟在他身后行礼。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王座上的厉天雄才开口:

“跪下。”

厉惊澜挺直脊背,抬眼看向厉天雄:“何罪?”

“勾结正道,盗取佛门至宝,为圣教招致灭顶之灾!”

厉惊澜笑了。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

“宝物,能者居之。至于勾结?”

他目光扫过两侧长老,最后落回厉天雄脸上:

“父亲不如问问各位长老,这些年,我为本教夺取了多少资源、开拓了多少地盘。炎州三城、漠州三条矿脉、澜州水运线……哪一件,不是我用命拼回来的?”

殿内部分中立长老眼神微动,彼此交换着目光。

确实,厉惊澜手段狠辣,行事出格,但这些年来他为幽冥教攫取的利益,有目共睹。

“交出菩提子。”厉天雄不为所动,只冷冷吐出五个字。

“已融入我身,”厉惊澜平静道,“取不出。”

“那就剖出来!”右侧长老席中,一名面容阴鸷的老者厉声道。正是厉天洪一系的核心人物。

厉惊澜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看厉天雄。

厉天雄的矛头终于明确指向一直沉默站在厉惊澜侧后方的白衣青年。

“那就与这‘云中客’断干净!”

“他是正道弟子,更是引来追杀的祸源。留他在身边,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要拉着整个圣教陪葬?!”

无数道敌意的目光瞬间钉在云中客身上。云中客握紧了拳,他没动,也没低头。

厉惊澜侧身一步,完完全全挡在了云中客与所有视线之间。

“他是我唯一可信之人。”厉惊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不断。”

“孽障!”

厉天雄终于暴怒。

王座上的身影骤然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厉惊澜面前,速度快到绝大多数人只看到一抹残影。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大殿中回荡。

厉惊澜的头被打得偏过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很快转回头,眼神依旧冷硬,甚至没有抬手去擦那血迹。

云中客下意识上前一步。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臂。是影刹。少年低着头,手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厉天雄盯着儿子,忽然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我在害你?正道联盟压境,教内多少人想拿你的人头去换平安!”

“要么交出宝物,划清界限,我还能保你少主教尊位;要么——”

厉惊澜抬起手,用拇指指腹缓缓擦去嘴角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厉天雄:

“父亲,你老了。”

厉天雄眸光一厉。

“幽冥教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妥协,不是摇尾乞怜。”

“他们要战,那便战。我厉惊澜,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回厉天雄脸上,一字一句:

“但想让我交出他,除非我死。”

“父亲若觉得,将我交出去便能平息正道怒火,换得圣教平安……”他微微扬起染血的下颌。

“那便交吧。”

死寂。

厉天雄死死盯着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如此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退让的决绝。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长老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父子在咫尺之间的对峙。

良久,厉天雄猛地拂袖。

“将这逆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透着一丝疲惫,“押入‘幽泉禁室’。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目光扫过云中客。

“至于这云中客……暂押偏殿,严加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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