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关禁闭中
幽泉禁室位于寂灭渊最深处的岩壁之中，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处闭关密室。
石室内一应俱全，玄铁为门，夜明珠嵌顶，甚至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锦缎。
墨先生是第四日清晨赶到的。
老者风尘仆仆，一进石室便摔了药箱，指着盘坐在石床上的厉惊澜破口大骂：
“蠢货！一家子都是蠢货！老子大老远从炎州跑来，是看你们父子俩一个气得旧伤复发、一个硬撑着逞强演戏的？！”
厉惊澜睁眼，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一眼墨先生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辛苦墨老了。”
“辛苦？我辛苦个屁！”墨先生一边骂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金针。
“你们父子斗法，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老夫才最辛苦！！！治完儿子还得治老子！”
话虽如此，他下针的手依旧很稳。
金针渡穴，药力化开。厉惊澜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力量在墨先生的疏导下渐趋平缓。
治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墨先生把脉、行针全程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收针时，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全是蠢货。”
厉惊澜睁眼看他。
“你爹噬痕也复发了。”墨先生冷笑。
“气出来的。你们厉家这功法，脾气越大死得越快，他倒好，明明知道你也是强弩之末，还非要抽那一巴掌。”
“怎么，显他手劲大？”
厉惊澜没接话，重新闭上眼。
墨先生骂够了，收拾药箱离开：“再折腾，老夫就回去种药，懒得伺候。”
脚步声远去，石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厉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脸。那里早已消肿，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掌的灼痛。
他其实知道。
那一巴掌，厉天雄留了力。否则以他当时的伤势，半边脸骨都能碎掉。
老东西……是舍不得下重手。
夜深，玄铁门再次无声滑开。
进来的人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正是厉天雄。他手中拿着一个白玉小瓶，随手扔在石床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压制噬痕的。”厉天雄的声音比在大殿上时沙哑了些。
厉惊澜拿起药瓶，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与墨先生所配的丹药气息截然不同，却更精纯浑厚。
“这是……”
“你祖父留下的方子，药材难寻，我也只剩这一瓶。”
厉天雄在石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父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在昏黄的灯光下对坐。
沉默在禁室中蔓延。
这不是殿上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寂静。
良久，厉天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般若寺牵头，天剑宗、凌云阁等七大门派响应，组成‘诛魔联军’，前锋已至云州边界。”
“他们给我三日时限。”
“要么，交你出去，交出菩提子，公开与那云中客划清界限。”
“要么，开战。”
厉惊澜握紧了手中的药瓶，他抬起眼，看向阴影中的厉天雄：
“父亲选哪个？”
厉天雄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张脸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里的东西，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执拗，锐利，宁折不弯。
“你是我儿子。”
五个字，斩钉截铁。
“……谢谢。”
厉天雄嗤笑一声，像是觉得这词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荒唐：“我幽冥教之人，不兴正道那套虚的。”
他站起身，大氅曳地，走向石门。手按在机关上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三日后，若事不可为……”
“我送你走。”
石门滑开，又合拢。脚步声渐远。
厉惊澜独自坐在烛光里，良久，他倒出一枚暗紫色的丹药，仰头服下。
相较于幽泉禁室的冷静，云中客所在的偏殿客院堪称“礼遇”。
院落不大，但整洁干净，日常用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书房。门外守着四名教众，修为皆在通脉境，态度恭敬却寸步不离。
这已是监禁中最好的待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云中客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已沉入链接之中。
“你爹……其实挺在意你的。”
片刻后，厉惊澜的回应传来，淡淡的：“嗯，所以他才会生气。”
云中客弯了弯嘴角。他能感觉到链接那头传递来的复杂情绪。
“外面情况如何？”厉惊澜问。
云中客正要回答，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门外不是送饭的教众，而是影刹。
少年换了一身普通的杂役衣裳，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在守卫审视的目光下，他将食盒递进来，低声说了句“少主吩咐的”，便转身匆匆离开。
云中客关上门，打开食盒。上层是几样小菜，下层却压着一张折叠的薄纸。
展开，上面是影刹潦草的笔迹：
“厉天洪今夜密会外客，身份不明，已离总坛。”
“教内七位中立长老，今日有三人被厉天洪邀去饮酒。”
“正道联军前锋已至幽州边界，约三千人，由天剑宗长老带队。”
云中客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影刹本来是不愿帮他传递消息的。那日大殿对峙后，少年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刺。但今日这食盒却准时出现在了门外。
或许是因为厉惊澜那句“他是我唯一可信之人”，或许是因为这三日里，云中客确实除了守在院中，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
又或许，只是因为影刹比谁都清楚，此刻能帮到少主的，只有这个“外人”。
云中客重新坐回石凳，将消息通过链接传给厉惊澜。
“厉天洪动作比预想的快。”厉惊澜的声音冷静，“他等不及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要么在正道压境前逼宫夺权，要么……”厉惊澜顿了顿，“让我“意外”死在禁室里。”
云中客握紧了拳：“我去找你。”
“别动。”厉惊澜打断他，“你现在过来，正中他们下怀。厉天雄既然说了三日后若事不可为会送我走，就一定有后手。等着。”
“可是——”
“没有可是。信我。”
云中客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好。”
石室内一应俱全，玄铁为门，夜明珠嵌顶，甚至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锦缎。
墨先生是第四日清晨赶到的。
老者风尘仆仆，一进石室便摔了药箱，指着盘坐在石床上的厉惊澜破口大骂：
“蠢货！一家子都是蠢货！老子大老远从炎州跑来，是看你们父子俩一个气得旧伤复发、一个硬撑着逞强演戏的？！”
厉惊澜睁眼，脸色依旧苍白，他看了一眼墨先生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辛苦墨老了。”
“辛苦？我辛苦个屁！”墨先生一边骂一边打开药箱，取出金针。
“你们父子斗法，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老夫才最辛苦！！！治完儿子还得治老子！”
话虽如此，他下针的手依旧很稳。
金针渡穴，药力化开。厉惊澜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那两股力量在墨先生的疏导下渐趋平缓。
治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墨先生把脉、行针全程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收针时，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全是蠢货。”
厉惊澜睁眼看他。
“你爹噬痕也复发了。”墨先生冷笑。
“气出来的。你们厉家这功法，脾气越大死得越快，他倒好，明明知道你也是强弩之末，还非要抽那一巴掌。”
“怎么，显他手劲大？”
厉惊澜没接话，重新闭上眼。
墨先生骂够了，收拾药箱离开：“再折腾，老夫就回去种药，懒得伺候。”
脚步声远去，石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
厉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左脸。那里早已消肿，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掌的灼痛。
他其实知道。
那一巴掌，厉天雄留了力。否则以他当时的伤势，半边脸骨都能碎掉。
老东西……是舍不得下重手。
夜深，玄铁门再次无声滑开。
进来的人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正是厉天雄。他手中拿着一个白玉小瓶，随手扔在石床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压制噬痕的。”厉天雄的声音比在大殿上时沙哑了些。
厉惊澜拿起药瓶，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与墨先生所配的丹药气息截然不同，却更精纯浑厚。
“这是……”
“你祖父留下的方子，药材难寻，我也只剩这一瓶。”
厉天雄在石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父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在昏黄的灯光下对坐。
沉默在禁室中蔓延。
这不是殿上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寂静。
良久，厉天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般若寺牵头，天剑宗、凌云阁等七大门派响应，组成‘诛魔联军’，前锋已至云州边界。”
“他们给我三日时限。”
“要么，交你出去，交出菩提子，公开与那云中客划清界限。”
“要么，开战。”
厉惊澜握紧了手中的药瓶，他抬起眼，看向阴影中的厉天雄：
“父亲选哪个？”
厉天雄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张脸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里的东西，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执拗，锐利，宁折不弯。
“你是我儿子。”
五个字，斩钉截铁。
“……谢谢。”
厉天雄嗤笑一声，像是觉得这词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荒唐：“我幽冥教之人，不兴正道那套虚的。”
他站起身，大氅曳地，走向石门。手按在机关上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三日后，若事不可为……”
“我送你走。”
石门滑开，又合拢。脚步声渐远。
厉惊澜独自坐在烛光里，良久，他倒出一枚暗紫色的丹药，仰头服下。
相较于幽泉禁室的冷静，云中客所在的偏殿客院堪称“礼遇”。
院落不大，但整洁干净，日常用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书房。门外守着四名教众，修为皆在通脉境，态度恭敬却寸步不离。
这已是监禁中最好的待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云中客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已沉入链接之中。
“你爹……其实挺在意你的。”
片刻后，厉惊澜的回应传来，淡淡的：“嗯，所以他才会生气。”
云中客弯了弯嘴角。他能感觉到链接那头传递来的复杂情绪。
“外面情况如何？”厉惊澜问。
云中客正要回答，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门外不是送饭的教众，而是影刹。
少年换了一身普通的杂役衣裳，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在守卫审视的目光下，他将食盒递进来，低声说了句“少主吩咐的”，便转身匆匆离开。
云中客关上门，打开食盒。上层是几样小菜，下层却压着一张折叠的薄纸。
展开，上面是影刹潦草的笔迹：
“厉天洪今夜密会外客，身份不明，已离总坛。”
“教内七位中立长老，今日有三人被厉天洪邀去饮酒。”
“正道联军前锋已至幽州边界，约三千人，由天剑宗长老带队。”
云中客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影刹本来是不愿帮他传递消息的。那日大殿对峙后，少年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刺。但今日这食盒却准时出现在了门外。
或许是因为厉惊澜那句“他是我唯一可信之人”，或许是因为这三日里，云中客确实除了守在院中，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
又或许，只是因为影刹比谁都清楚，此刻能帮到少主的，只有这个“外人”。
云中客重新坐回石凳，将消息通过链接传给厉惊澜。
“厉天洪动作比预想的快。”厉惊澜的声音冷静，“他等不及了。”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要么在正道压境前逼宫夺权，要么……”厉惊澜顿了顿，“让我“意外”死在禁室里。”
云中客握紧了拳：“我去找你。”
“别动。”厉惊澜打断他，“你现在过来，正中他们下怀。厉天雄既然说了三日后若事不可为会送我走，就一定有后手。等着。”
“可是——”
“没有可是。信我。”
云中客沉默良久，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