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演员中的演员
偏殿客院。
云中客被“押”回房中，守卫在门外加了双岗。他坐在桌前，听着门外守卫的低声议论：
“啧啧，少主这次是真完了……”
“教主亲自出手废了经脉，就算不死也废了。”
“还有那个云中客，明日估计也得交出去……”
云中客沉默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厉惊澜！”他嘶声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你这混蛋……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门外守卫被吓了一跳，随即嗤笑：“疯了，又一个疯的。”
房内，云中客背对着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链接。
“演得不错，”他在意识里说，“吐血那段很逼真。”
片刻后，厉惊澜的回应传来，带着细微的抽气声：
“墨先生的药，能模拟经脉断裂的假象。不过……是真的疼。”
“你父亲下手够重的。”
“……我骂得也确实难听了点。”厉惊澜顿了顿，“他趁机报复。”
云中客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外面如何？”
“厉天洪的人已经开始活动了。”云中客道，“影刹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有陌生面孔持厉天洪手令出了总坛，往边境方向去了。应该是去和断尘楼的人碰头。”
“正道使者那边？”
“到了。住在寂灭渊外围的迎客楼。天剑宗的赵长老，般若寺的慧觉和尚，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话事人。”云中客顿了顿，“他们好像很满意今天的戏。”
厉惊澜无声地笑了笑。
“让他们满意吧。”他说，“越满意，厉天洪就越放心。”
“你那边安全吗？”
“死牢最底层，守卫是父亲的人。暂时安全。”
链接那头沉默了片刻。
“明天……”云中客低声问。
“明天。”厉惊澜重复，闭上眼睛，“一切照计划。”
链接断开。
云中客重新睁开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深吸一口气，又砸了一个杯子。
门外传来守卫的骂声：“妈的，消停点！”
远在数十里外的迎客楼顶层，天剑宗赵长老凭窗而立，望着幽冥教总坛方向隐约的灯火。
“魔教内讧，父子相残。”他捻须轻笑，“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身后，般若寺的慧觉和尚低诵一声佛号，眉间微蹙：“只是那菩提子……乃我佛门圣物，必须收回。”
“厉天雄若肯交，最好。”赵长老放下茶盏，眼神转冷，“若不交……大军已到幽州边境，踏平寂灭渊便是。”
死牢深处。
厉惊澜靠坐在石壁上，玄色锦袍沾满污渍与血迹，脚踝上扣着两条手臂粗的玄铁镣铐，锁链另一端深深嵌进石壁。
墨先生给的药确实好用，就是太痛了。
牢门外的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狱卒，而且不止一人。
厉惊澜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惊澜堂弟。”
声音带着故作关切的语调，却掩不住其中的得意。
走在前面的是厉惊海。他换了身暗紫色锦袍，腰佩玉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与死牢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沉痛的表情，眼神扫过厉惊澜那副落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跟在厉惊海身后半步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灰袍广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他是厉天洪的心腹谋士之一，叶证。
“听闻堂弟被大伯……唉。”厉惊海叹息一声，示意看守打开牢门，“我特来探望。”
铁锁哗啦打开。厉惊海弯腰走进牢房，叶证紧随其后，顺手将牢门虚掩。
厉惊澜看着他们，忽然咧开嘴，笑了。
“嘿嘿……来得好……都来得好……”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石缝，“杀了……全都杀了……”
厉惊海眉头微皱，与叶证交换了一个眼神。
“堂弟，你……”厉惊海蹲下身，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炎州的事，我一直记着。那时候若不是你帮我周旋，我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这份情，我没忘。”
“救我？”厉惊澜猛地抬头，瞳孔缩紧，“你救我？哈哈哈！你们……都想害我……都想我死！”
厉惊海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怎、怎会……你落难，我岂能坐视？毕竟兄弟一场。”
“兄弟？”厉惊澜嘶声大笑，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乱响，“这幽冥教里，哪有什么兄弟？只有你死我活！”
他忽然扑上前，双手抓住厉惊海的衣襟，双目赤红：
“你爹呢？厉天洪呢？他在哪儿？叫他来！我要亲手掐断他的脖子！还有厉天雄……老东西废我武功……我要把他剥皮抽筋，骨头一根根敲碎！”
厉惊海被他惊得后退半步，衣襟却被死死拽住。叶证见状上前，一掌拍在厉惊澜手腕穴道上。
厉惊澜吃痛松手，摔回墙角，却还在嘶声咒骂：“杀……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疯了。”厉惊海整理衣襟，低声对叶证道，“看来大伯那‘断脉手’不仅废了他武功，连神智都受损了。”
叶证眯眼打量着蜷缩在墙角的厉惊澜：“经脉尽断，功力全失，受此打击心神失常……倒也合理。”
厉惊海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堂弟，你看这是什么？”他将玉瓶递到厉惊澜眼前，“这是‘九转续脉丹’，能修复受损经脉。你服下它，或许还有恢复功力的希望。”
“药……毒药……你想毒死我……”
“这是救你的药！”厉惊海耐着性子，“快服下，我安排人送你出总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吃！”厉惊澜猛地挥手打向玉瓶，“滚！都给我滚！”
玉瓶脱手飞出，被叶证凌空接住。
厉惊海脸色阴沉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道，“叶先生。”
叶证会意，上前一步。厉惊澜往后缩，却被镣铐限制，退无可退。
“堂弟，对不住了。”厉惊海俯视着他，“这药，你今天非吃不可。”
他朝叶证使了个眼色。叶证出手，一手扣住厉惊澜的下颌，强迫他张嘴，另一手已将玉瓶中的药丸倒入他口中，随即在他喉结处一按。
“咕噜。”
药丸被迫咽下。
厉惊澜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拼命抠着喉咙，却无济于事。他抬起头，眼中充满血丝：“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药’。”厉惊海满意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放心，死不了。只是明日……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他蹲下身，与厉惊澜平视，声音压得极低：
“明日正道使者到场，大伯会当众宣布将你交出去。届时，你需‘悲愤交加’、‘走火入魔’，最好再当众说些疯话，比如……要杀光所有人，包括我父亲和你父亲。”
厉惊澜瞳孔骤缩。
“对，就是这种眼神。”厉惊海笑了，“保持住。等明日事成，我自会派人‘救’你出去。毕竟兄弟一场，我也不忍看你死在正道手里。”
他说完起身，朝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叶证：
“叶先生，那‘蚀心钉’……真有用吗？明日可别出岔子。”
叶证淡淡道：“少爷放心。蚀心钉乃上古噬心宗秘宝，专破幽冥阴煞类功法。一旦打入体内，能引动中钉者所有旧疾反噬，外表与走火入魔无异。教主这些年噬痕日益严重，明日只需在适当时机激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厉惊海却已听懂，咧嘴笑道：“好！好！到时候……”
两人不再看蜷缩在墙角的厉惊澜，转身走出牢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内重归死寂。
许久，厉惊澜缓缓抬起头，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链接。
“听到了吗？”他在意识中问。
“听到了。蚀心钉……他们要用那东西害你父亲，嫁祸给你。”
“查。”厉惊澜只说了一个字。
云中客被“押”回房中，守卫在门外加了双岗。他坐在桌前，听着门外守卫的低声议论：
“啧啧，少主这次是真完了……”
“教主亲自出手废了经脉，就算不死也废了。”
“还有那个云中客，明日估计也得交出去……”
云中客沉默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厉惊澜！”他嘶声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你这混蛋……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门外守卫被吓了一跳，随即嗤笑：“疯了，又一个疯的。”
房内，云中客背对着门，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链接。
“演得不错，”他在意识里说，“吐血那段很逼真。”
片刻后，厉惊澜的回应传来，带着细微的抽气声：
“墨先生的药，能模拟经脉断裂的假象。不过……是真的疼。”
“你父亲下手够重的。”
“……我骂得也确实难听了点。”厉惊澜顿了顿，“他趁机报复。”
云中客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外面如何？”
“厉天洪的人已经开始活动了。”云中客道，“影刹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有陌生面孔持厉天洪手令出了总坛，往边境方向去了。应该是去和断尘楼的人碰头。”
“正道使者那边？”
“到了。住在寂灭渊外围的迎客楼。天剑宗的赵长老，般若寺的慧觉和尚，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话事人。”云中客顿了顿，“他们好像很满意今天的戏。”
厉惊澜无声地笑了笑。
“让他们满意吧。”他说，“越满意，厉天洪就越放心。”
“你那边安全吗？”
“死牢最底层，守卫是父亲的人。暂时安全。”
链接那头沉默了片刻。
“明天……”云中客低声问。
“明天。”厉惊澜重复，闭上眼睛，“一切照计划。”
链接断开。
云中客重新睁开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深吸一口气，又砸了一个杯子。
门外传来守卫的骂声：“妈的，消停点！”
远在数十里外的迎客楼顶层，天剑宗赵长老凭窗而立，望着幽冥教总坛方向隐约的灯火。
“魔教内讧，父子相残。”他捻须轻笑，“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身后，般若寺的慧觉和尚低诵一声佛号，眉间微蹙：“只是那菩提子……乃我佛门圣物，必须收回。”
“厉天雄若肯交，最好。”赵长老放下茶盏，眼神转冷，“若不交……大军已到幽州边境，踏平寂灭渊便是。”
死牢深处。
厉惊澜靠坐在石壁上，玄色锦袍沾满污渍与血迹，脚踝上扣着两条手臂粗的玄铁镣铐，锁链另一端深深嵌进石壁。
墨先生给的药确实好用，就是太痛了。
牢门外的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狱卒，而且不止一人。
厉惊澜没有抬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惊澜堂弟。”
声音带着故作关切的语调，却掩不住其中的得意。
走在前面的是厉惊海。他换了身暗紫色锦袍，腰佩玉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与死牢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沉痛的表情，眼神扫过厉惊澜那副落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跟在厉惊海身后半步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灰袍广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他是厉天洪的心腹谋士之一，叶证。
“听闻堂弟被大伯……唉。”厉惊海叹息一声，示意看守打开牢门，“我特来探望。”
铁锁哗啦打开。厉惊海弯腰走进牢房，叶证紧随其后，顺手将牢门虚掩。
厉惊澜看着他们，忽然咧开嘴，笑了。
“嘿嘿……来得好……都来得好……”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石缝，“杀了……全都杀了……”
厉惊海眉头微皱，与叶证交换了一个眼神。
“堂弟，你……”厉惊海蹲下身，压低声音，“我是来救你的。”
“炎州的事，我一直记着。那时候若不是你帮我周旋，我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这份情，我没忘。”
“救我？”厉惊澜猛地抬头，瞳孔缩紧，“你救我？哈哈哈！你们……都想害我……都想我死！”
厉惊海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怎、怎会……你落难，我岂能坐视？毕竟兄弟一场。”
“兄弟？”厉惊澜嘶声大笑，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乱响，“这幽冥教里，哪有什么兄弟？只有你死我活！”
他忽然扑上前，双手抓住厉惊海的衣襟，双目赤红：
“你爹呢？厉天洪呢？他在哪儿？叫他来！我要亲手掐断他的脖子！还有厉天雄……老东西废我武功……我要把他剥皮抽筋，骨头一根根敲碎！”
厉惊海被他惊得后退半步，衣襟却被死死拽住。叶证见状上前，一掌拍在厉惊澜手腕穴道上。
厉惊澜吃痛松手，摔回墙角，却还在嘶声咒骂：“杀……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疯了。”厉惊海整理衣襟，低声对叶证道，“看来大伯那‘断脉手’不仅废了他武功，连神智都受损了。”
叶证眯眼打量着蜷缩在墙角的厉惊澜：“经脉尽断，功力全失，受此打击心神失常……倒也合理。”
厉惊海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堂弟，你看这是什么？”他将玉瓶递到厉惊澜眼前，“这是‘九转续脉丹’，能修复受损经脉。你服下它，或许还有恢复功力的希望。”
“药……毒药……你想毒死我……”
“这是救你的药！”厉惊海耐着性子，“快服下，我安排人送你出总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吃！”厉惊澜猛地挥手打向玉瓶，“滚！都给我滚！”
玉瓶脱手飞出，被叶证凌空接住。
厉惊海脸色阴沉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道，“叶先生。”
叶证会意，上前一步。厉惊澜往后缩，却被镣铐限制，退无可退。
“堂弟，对不住了。”厉惊海俯视着他，“这药，你今天非吃不可。”
他朝叶证使了个眼色。叶证出手，一手扣住厉惊澜的下颌，强迫他张嘴，另一手已将玉瓶中的药丸倒入他口中，随即在他喉结处一按。
“咕噜。”
药丸被迫咽下。
厉惊澜剧烈咳嗽起来，双手拼命抠着喉咙，却无济于事。他抬起头，眼中充满血丝：“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药’。”厉惊海满意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放心，死不了。只是明日……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他蹲下身，与厉惊澜平视，声音压得极低：
“明日正道使者到场，大伯会当众宣布将你交出去。届时，你需‘悲愤交加’、‘走火入魔’，最好再当众说些疯话，比如……要杀光所有人，包括我父亲和你父亲。”
厉惊澜瞳孔骤缩。
“对，就是这种眼神。”厉惊海笑了，“保持住。等明日事成，我自会派人‘救’你出去。毕竟兄弟一场，我也不忍看你死在正道手里。”
他说完起身，朝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叶证：
“叶先生，那‘蚀心钉’……真有用吗？明日可别出岔子。”
叶证淡淡道：“少爷放心。蚀心钉乃上古噬心宗秘宝，专破幽冥阴煞类功法。一旦打入体内，能引动中钉者所有旧疾反噬，外表与走火入魔无异。教主这些年噬痕日益严重，明日只需在适当时机激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厉惊海却已听懂，咧嘴笑道：“好！好！到时候……”
两人不再看蜷缩在墙角的厉惊澜，转身走出牢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
牢内重归死寂。
许久，厉惊澜缓缓抬起头，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链接。
“听到了吗？”他在意识中问。
“听到了。蚀心钉……他们要用那东西害你父亲，嫁祸给你。”
“查。”厉惊澜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