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蛇疲惫

一一是个老实人, 闻言只担心六六的身份暴露。他迅速低下头,保持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六六的手指被人捏着, 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他才不怕窦英呢。

“你在说什么呢。”他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看着窦英,“就算有,我也是多个弟弟妹妹,怎么可能多个哥哥?”

“哦, 那你方才在喊谁?”

大冷天的, 一一的后背沁出了汗,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手心。

六六抬了抬下巴, 动作带着几分矜傲。只是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怎么也威严不起来,倒有几分做作的可爱:“哥哥啊, 他在你身后呢。”

越翊初平静的目光看过来,六六指了指水面:“早就看到你们过来了。”

窦英挑了挑眉, 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他的表情六六看在眼里。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连小性子也觉着是情趣了,六六有意要逗他:“你可真笨,如果我是喊你的话, 我肯定会说,表哥,你快来看呀。”

他故意拖长调子道:“既然说的是哥哥,那肯定不是在喊你了, 是在喊翊初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窦英望着六六那得意鲜活的表情,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道:“好啊,你看见我了还不喊我?我可是你年纪最大的兄长。”

“那有什么用。”六六背过手, 下巴抬得更高了,“你这个哥哥是表的。”

窦英语塞。

一一默默低头看自己的靴子。莫非幼弟真是话本看多了练出来的本事?怎么说话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实在是让人佩服。

六六还关心着前几天晚上越翊初被下毒的事情。见他又是个窦英一起来的,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二人是在商讨这件事。

他唉了一声问了窦英:“你们找出是谁干的了吗?”

窦英有些茫然:“什么?”

六六飞速地看了越翊初一眼,窦英竟然不知情。

看来哥哥没告诉窦英,这件事只有他和墨隐知道喽。那自己得憋在心里,不能和窦英一起骂越宣越泽了。

六六有些同情地拍了拍窦英的肩膀。

唉,你毕竟的表的,不是亲的,不告诉你也正常啊。

窦英一看便知道这小祖宗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的掌心突然变出一个栗子大小,用泥捏的小船。这小船真是捏的精妙无比,瓦蓝配铜绿的顶,世上还有这个颜色的泥巴么?雕着蟠桃祥云的船身。六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雕绘的线条和他指甲一样薄。

船里面还有一个小桌,桌上竟然还有茶壶和点心,两个小泥人在桌的两侧端坐着。

过了半晌六六才抬起头,看到窦英含着笑的眼睛。

他轻咳一声:“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当然是外面街上买的。”窦英打趣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屋里,也不怕长蘑菇。”

他一说蘑菇,六六便不自觉想到了毒菌子。

六六有些尴尬:“谁说的,我今天就准备出去玩了。”

“那便走吧。”窦英将那泥船放到他掌心,“正好今天有事要办。”

——

明明是窦英和越翊初带他出来玩,到了一处临靠京城水泽湖面的茶楼,窦英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窦英去哪了?”六六有些不满地嘀咕着,看着窗外的景色:水泽湖边突然冒了许多外地的船只,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景象。

他问越翊初:“哥哥,是因为快过年了,所以他们都来京城了吗?”

越翊初点头:“这些是各地给陛下呈贡贺礼,派人运送的商船。”

“哦。”六六有些羡慕地收回目光。

给陛下的贺礼,那肯定都是好东西。

茶楼的小二端着一壶好茶,和各色干果进来了。将近年关,这些商家的生意也比往常红火许多。

他们所处的位子是在茶楼的三层,环境也更雅致,外面的景色也能一览无余。

“客官,这些是新出的品茶的点心,您看看要点什么?”

越翊初让六六看想吃什么。六六研究起这食单来。

他下意识想点枣泥山药糕,之前吃过,味道不错。而且哥哥是肯定不准他大冷天吃冰饮的,就算屋子里烧炭再暖和也不行。

偶尔养生也没关系,六六正要说,又想起越翊初味觉灵敏,这枣泥山药糕他自己尝着都甜甜的,味道肯定太重了。

想到这,六六改口道:“我怕甜的吃多了牙疼,你们这有没有不甜的点心?”

难怪这茶楼能赚大钱呢,连六六这样的要求他们都能满足。过了一会,小二端来两盏点心。

六六看过去,有些为难地拿小银匙戳了戳表面,犹犹豫豫道:“哥哥,这是绿色的鸡蛋羹吗?”

越翊初笑了。

六六有些诧异,因为哥哥很少笑。

他绞尽脑汁编造理由不背书的时候,例如“我昨天晚上做梦,大罗神仙说我今天用功的话哥哥和我会倒霉,所以今天不宜学习”,越翊初倒也是会笑一下。

然后继续让他去背书。

不过,越翊初笑的时候,周身的冷意便消散不少。六六看着他映着淡淡笑意的眼眸,恍惚也觉得对方似乎是和自己亲近的。

他低下头,挖了一勺那绿色鸡蛋羹,是茶叶的味道。

一点也不苦,甜丝丝的,只是带着点茶叶的清香。六六见越翊初那盏茶叶羹绿色更深,又拿了一把银匙挖了一小块尝尝。

他皱起眉头,确信自己那盏一定加了非常多的糖。

吃到一半,窦英终于回来了。

六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说带我出来玩,你飞哪去了?”

窦英自顾喝茶:“都说出来办事,只是顺便带你出来玩的。”

六六确信他一定是在小心眼的回敬自己说他只是表哥的事。

窦英身上的味道变了,六六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股草本的味道。

像是某种草药,带着点苦意。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六六有些好奇。

天这么冷,为了看景色他们也没有把窗户关上。窦英身上那一丝草本香气也很快被吹散了。

“药味。”窦英随口道,“今天来这家茶楼的人,熟面孔倒是不少。”

六六一头雾水。越翊初望向窗外,水泽湖几近京郊,能一览无余看到底下景色的,也只有这家茶楼了。

*

下楼的时候,六六像是看到了谢元知的身影。

他赶紧躲到窦英身后,后怕道:“那是不是三殿下啊?”

窦英扫过去一眼:“不是。”

他打趣道:“听说你差点变成奸夫了,我说过什么?”

六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是的,这种时候他还翻旧账开玩笑。

出了茶楼,他们到了京城靠近宫廷的繁华街道上,六六看到不少新奇玩意。

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回府,六六也给常姨娘和越锦荣送去一些,毕竟受人家关照。

他来到常姨娘的院子,正好看到了一一走出来。

“唉?”六六有些奇怪,一一怎么会在常姨娘的院子呢。

他抱着一堆礼物进去了,常姨娘笑道:“正好在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呢,这下也好,想要什么叫人去买就是。”

越锦荣坐在常姨娘身侧,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笑着朝六六点头示意,常姨娘问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抱回来的?”

六六摇头:“我和哥哥还有窦英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常姨娘道,“老爷让你最近少出门,世子爷找你玩的话,你就让他来咱们院子好了。”

“嗯。”

六六回去后,觉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今天真是吓到我了。”一一把他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以后你还是直接喊我名字的好,我都怕露馅。”

“你出去玩的时候,常姨娘把我喊过去,问我你住在这有没有缺什么,让我尽管提。”

一一拿火钳捅了把炭,感慨道:“她对你这么照顾,我也放心了。走的时候她还一定要给我一两赏银呢。”

一两银子?

六六闻言淡淡掀起眼皮,他今天玩得实在累了,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府里的姨娘和公子姑娘们一样,月钱都是二两银子。常姨娘对下人可真宽厚,能拿出一两银子赏人。

他打了哈欠,直接趴在床上:“她给你你就拿着呗,反正钱也不嫌多的。”

六六小声道:“不过,要是她下次找你,你也得小心。”

一一抬起头,不解道:“为什么?”

“哪有白拿的钱啊,一下赏那么多,肯定是指望你以后能帮忙的。”六六沉沉睡去,“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

尽管常姨娘对自己不错,但丞相让他少出门,六六偏要作对,就进宫找林君玩。

林君是个非常好的分享心事的对象。一是他在宫里,出宫不方便。二呢,大家都是妖,很多事情就算说了也没关系。

“下毒?”林君冷笑一声,“宫里什么手段我没见识过,给我下毒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林君独宠后宫,说话又没个顾忌,没有他不敢骂的人。再加上他是男子,那些官员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他,这些事情六六也是有所耳闻的。

宠妃一向是大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哪怕林君没和任何大臣有来往,给他下毒的人还是不少。

六六感慨道:“你当妖妃,也怪不容易的。”

“那是。”

“不过,为什么哥哥他不找越宣越泽算账呢,我还是想不通。”

林君撑着脑袋,露出一点雪白的手臂,他轻笑一声:“南岭的毒菌子,哪怕是太医也没几个了解。你那两个便宜弟弟,上哪找来的?”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六六顿时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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