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蛇大惊

是啊, 南岭偏远,越宣越泽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他们是从哪得知那么厉害的毒菌的?是谁告诉的他们?

以前有马姨娘替他们谋划还好, 人走鸟兽散, 现在他们两个在府里处处受制,是又没钱又没人脉。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越宣越泽身边的丫鬟小厮全换了一通,就算收买也得花时间。

所以, 毒很有可能不是他们两个下的。

那府里还有谁, 有那个理由朝越翊初下毒手?

六六想的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 决定不想了。反正哥哥也把此事按下不表,恐怕他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你换个地方住还真不方便。”林君在费力梳理他那长长的尾巴, 六六自告奋勇上前献殷勤,

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顺便摸了两下尾巴。

唉, 为什么自己的尾巴光溜溜!

林君自顾道:“谈情说爱,还有什么比幽会更有氛围的呢?”

六六好奇道:“氛围是什么?”

“你原来的院子,周围人少又清幽, 做什么别人都不知道,最适合情郎来访。”林君嬉笑两下,“现在住在府中女眷的院子,窦英又不是你的亲表哥, 天天来找你的话,难免会遭人嫌话。”

“这有什么办法。”六六叹了口气,接着心虚的把自己弄掉的狐狸毛手指一弹,“常姨娘也是好心, 我总不能驳回她的面子。”

“有她在我也沾了不少光,我看这些天,府里的人对我都毕恭毕敬的。”

“傻瓜。”林君无奈道,“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如去谢谢朝颜公主呢。”

见六六满脸疑惑,他掰着手指:“你呢,和府里的大公子关系不错,和镇国公的世子关系也好,这就足够了。结果连公主都给你面子,对你不好的丫鬟还因为公主的缘故被收拾了,你在府里的地位能不变高吗。”

“不是为着这个。”六六解释道,“花濯的生母牡丹是她的好友,她之前还特地把我叫过去吃饭呢。”

“现在想想,我一开始被刁难,她也帮我说过话。”

“动动嘴皮子卖个人情,我也愿意,这有什么?”见六六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模样,林君心中有一些不忍。但他觉着,比起蒙在鼓里,还是说出来最好。

他笑了笑,问道:“她替你说话的下场,是被当众下不来台,还是被克扣了月钱?”

“这个,说不定大夫人罚她了我不知道...”

林君心中了然:“她除了帮你说几句话,也没做过别的,这个很正常,明哲保身,没什么好苛刻的。”

六六小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帮我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

林君欣赏着自己手上的新镯子:“她既然是这么个谨慎的性子,怎么突然又对你示好了?够古怪的,还让丞相在族谱上把你过继给她。”

“嘶!”林君觉得尾巴一阵刺痛,他把自己的尾巴从六六手上夺走,心疼地抱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

六六这才神,慌乱道:“抱歉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他见林君眼泪汪汪,愧疚道:“我把我的蛇蜕给你做赔偿好吗?”

林君翻了个白眼:“我要蛇皮干嘛,狐狸皮好歹能做斗篷呢,那东西送你情郎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和好了,当然作为赔偿六六下次要带民间的春宫本给他。

——

一一亲自给六六做了梅花羹,等他回来喝。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碗放凉了,那是给小圈的。

门被推开,六六一脸疲惫地走进来。

“回来了。”见他无精打采的,一一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六六缓缓扶着桌边坐下了,一一给他盛了一碗,

看着飘在上面的梅花花瓣,六六笑了一下。他捧着那热碗,原本冷冰冰的手也恢复了些暖意。

“一一。”六六开口问他,“常姨娘这段时间,有没有再找你?”

“嗯。”见他笑了,一一也就放下心来,坐在一旁帮他绣念书用的小包。

他在小包内层上绣了一条小瘦美绿蛇:“常姨娘人真不错,除了关心你,她还问我家里有几口人家境如何呢。”

“你怎么说的啊?”

一一思忖片刻道:“我就说家里很穷,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她听到了又让人给我赏钱。”

小厮一个月月钱才那么点,常姨娘一次赏一两银子,是十分的多了。六六垂眸道:“那,你有没有和她提到窦英啊?”

“你上次和大公子还有窦公子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过来问过。”一一紧张道,“我想着府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也不好撒谎,就实话实说了。”

六六见他很担忧的样子,宽慰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她后来有说什么吗?”

“她说,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下次来找你玩的话,就在梨香苑即可。”

梨香苑就是常姨娘所在的院子。

六六嗯了一声,接着让一一教他,怎么来回化形。

*

夜晚,六六趁着月色溜出来了。

许久不以蛇身出来转悠,倒也新奇。周围的建筑,甚至是草木,在他眼中的形象都变得高大不少。

身体贴着泥土,六六放松地舒了口气。

一只黑壳虫趴在枯枝上,和六六大眼瞪小眼。

六六盯着它看了一会,接着一尾巴把虫子甩飞了。

那眼睛一直盯着他,让他觉得心里不痛快。

赶完虫子,六六看见一个丫鬟匆匆从他的院子走出来。

认出她是常姨娘身边伺候的翡翠,六六便跟了过去。

翡翠一路来到常姨娘的住处,又进去了,六六见状贴爬到窗户底下,又尖牙咬了两个洞,眼睛贴上去。

常姨娘问道:“钟云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翡翠道,“但是又出门了,问他房里的小厮,说是三公子没说去哪。”

常姨娘闻言有些无奈地对着旁边绣花的赵锦荣道:“又出去玩了,那小厮当真是个傻心眼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锦荣并未抬眼,她微微一笑:“我早说了,娘偏不信。”

常姨娘让翡翠出去了,许是屋内只有赵锦荣在身边,常姨娘也就卸下了心房:“当初娘怀孕在牡丹前头,那时候大夫人已经要生了,她那胎安安静静的,大家都说是个女孩。”

六六在外面险些笑出声。

他记得阿娘说过,三三是蛇蛋里面破壳最快的,精神得很,一一是最慢的,性格也温吞。这不得看孩子的性格么?

“咱们这位大夫人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不可能再生第二个了。”常姨娘目光沉沉,“那你就是府里的长子,牡丹又是从青楼赎回来的,就算生了儿子也越不过你前头。”

“哪想她居然生下了大公子。镇国公府的面子往那摆着,接下来一个月梨香苑连你爹的影子都没看着,到时候就算我生了儿子有什么用?”

赵锦荣握住她的手:“幸好娘当初冷静,没自己动手,不然的话万一被查出来,咱们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是啊,只可惜牡丹是个蠢货,控制不好用药的量,这么快就发作了。”常姨娘叹了口气,“大夫人守得和铁桶一样牢,可惜大公子就这么挨过来了。”

六六呼吸一滞,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牡丹当初下毒,竟然是常姨娘挑唆的!

赵锦荣摇了摇头:“没成功也好,不然那马姨娘不就爬您头上了?”

常姨娘凝神看着燃烧的蜡烛,鲜红的蜡液滴落在桌上又凝固了:“是啊,生下你的时候,我是想着就这么算了。就算牡丹生了你三弟,我也想着这就是命。”

四周静的可怕,六六只能听到屋内的声音,和看到常姨娘那鲜艳的,一张一合的嘴巴。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向我道谢,说事情不成功也只怪她自己。”

“我当时真觉得她傻的可怜,都有些怜悯她。我想着收手吧,有这么个没心眼的妹妹在府里也不错。见她神色恹恹,我就打趣她,傻瓜,你就不怕我生了儿子,那你还得再毒一个?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常姨娘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可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她居然笑了!”

“她笑着说,姐姐,我早就知道你会生个女儿嘛。”

常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了后面,我再也没有怀孕过。马姨娘又生了两个儿子,等将来你嫁出去娘该怎么办?娘还得一直看大夫人的眼色过日子不成?”

赵锦荣微微皱眉:“谁能料大夫人一发火,爹竟然也妥协把三弟也一起赶走。还以为娘去求一下,三弟就能过继到咱们这了。”

六六心下了然,看来马姨娘连生越宣越泽两兄弟后,常姨娘心焦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怀上,便起了抢走花濯的主意。

在她的挑唆下,牡丹又去下毒了。只是这次在常姨娘的运作下,事情败露了。六六估计牡丹突然遭丞相厌弃,常姨娘也没少出力。

常姨娘想到这就郁闷:“镇国公偏偏这个时候打了胜仗,得了陛下赏赐,大夫人说什么你爹都不敢不答应。”

她手指扣了扣桌面,语气也变快了:“我就知道要坏事,在庄子荒废养了十几年,能成什么器?”

赵锦荣宽慰:“幸好三弟和大哥关系不错。将来这整个丞相府都是大哥的,就算看在三弟的面上,娘将来也有保障不是?”

“靠别人有什么用?他若是个做状元的料,我早向老爷要过来了。”常姨娘有些不高兴,“又是个养不熟的。”

“我看三弟心软,假以时日,肯定会被打动的。”

窗户边,一个半圆的影子悄悄退下了,没发出一点声音。

*

外面下了雨,六六爬回到自己的住处,趴在桌上喘气。

一一正好从小厨房端来一盘烤鸭:“喏,你晚上吵着要吃的。”

鸭子色泽鲜艳,表面的脆皮油腻晶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是他最爱吃的。

看着面前放大几百倍的烤鸭,六六突然觉着一阵恶心。

他甚至能看到鸭子脆皮上密密麻麻的,深色的点。还有受了冷凝固的白色油脂,顺着皮的表面缓慢的滑落。

六六瞬间干呕几声,他皱起眉头:“不,我要喝茶。”

一一点了灯,六六已经变回了人身,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椅子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见他这样,一一吓了一跳。他以为六六是在外面吹了冷风冻得,赶紧去拿了厚厚的毛皮毯子给他裹上。

“这是怎么了?”他端来一杯茶,这是他惯常喝的,因为六六从来都喝不惯茶,只喝水。

六六赶紧灌了一杯苦茶,总算觉得好了些。外面的雨愈发大了,浓重的水汽混着泥的气息涌进来。

他气若游丝,唇瓣无一丝血色:“觉着恶心。”

——

“公子,外边下雨了。”墨隐把窗户都关上,见越翊初还在看书,他叹了口气,“您也该歇下了。”

越翊初没有说话,他静静地抬起目光。墨隐一声惊呼,接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便推开门跑进来。

那人行事莽撞,连伞都没有打,整个人都被雨给浇透了。

被水浸润的愈发乌黑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的脸,眼睛也湿漉漉的,身上也在滴水,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越翊初皱起眉,墨隐诧异道:“天哪,三公子,外面下这么大雨,您也不打把伞,新来的小厮呢?”

六六缓慢转过头,他平静而有些忧伤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越翊初。

“哥哥。”他轻声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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